凡煙小說

第79章 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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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出征?”寶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親鎖眉點頭, 一家人就是想鎮定也鎮定不下來了。剛剛宮裏來人, 雖不是聖旨但也是口諭,說是要西北動亂, 朝廷九邊不寧無人可用, 所以只能讓西寧侯前往。

武侯出征無可厚非,可是西寧侯不一樣,作為太子的老師, 他就是個掛著武職的文官啊。讓他出征,和讓一個秀才上戰場有何區別?也許會好些,畢竟他自小生在武侯世家,耳濡目染,又極懂兵書。若是有個人能帶帶他還好, 許還能有所發揮, 可他獨自掛,那就是書生紙上談兵。

然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西北韃靼和元蒙聯合, 一直是憂患,多少將軍都折在那了,西寧侯若是去無疑就是送死……

“朝廷再沒人, 也犯不上讓大哥去啊?這不欺負人麽!”姚如昳忍不住氣憤道,寶珞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結還沒解開呢,彼此看著都不順眼,不過寶珞這會沒工夫跟他較勁, 再者他說得也沒錯。

老夫人點頭。“畢竟不是聖旨,就不能再緩和了?”

“口諭也是聖諭啊……”西寧侯無奈搖了搖頭。

“那這不就是故意的麽!”寶珞也嘆道,想想父親最近忙乎的事,她揣測道,“怕這事不止是針對你吧,跟太子也有關。”

大夥聞言吃了一驚,不由得都看向西寧侯。西寧侯無奈嘆聲,點了點頭。“也許是。”

不是也許,這是一定。

這個結果早就應該猜到了,所以寶珞從一開始就很擔憂父親和太子走動太頻繁。太子是個好皇子,未來可能也是個好君主,但奈何皇帝意識不到這一點,所以他繼位的路邊荊棘滿布,坎坷非凡,而一眾支持他的人包括父親就是幫他披荊斬棘的勇士。

父親的選擇無論從責任和道義上都是正確的,但是對寶珞而言,她所希望的無非是全家平安而已,所以她一直不支持父親。但她根本撼不動父親的決定,她也只能站在父親這裏,和大家一起想如何解決問題。

對這個結果,西寧侯除了憂心到也沒多吃驚,二皇子潁王和支持他的一派早就已經開始趁勢削弱太子的黨羽了。首輔汪平正的案子大家心知肚明,不就是他們設計的麽。雖然最後汪平正翻案,可還是傷了元氣,到如今還未起覆,如今整個內閣都把在褚道源的手裏。

一個個地被削,這個西寧侯想到了,但是他沒想到會這麽快輪到自己。

也許潁王是拿他這個比較好下手的,給太子一個警示吧。無論如何,他知道自己這一行恐難逃脫了。

西寧侯覺得這種事還是自己解決,不要告訴家人讓他們為之擔憂得好,卻不知為何皇帝竟直接把口諭下到了侯府,此刻全府上下都知道。

“母親不必擔憂,畢竟還有段日子,我和同太子殿下商議的。”西寧侯安慰道。

姚如昳“哎”了聲,“這眼看就年根底下了,說是過了年就讓你出發,這也沒幾日了。”

西寧侯溫和笑笑。“三弟不必為此擔心,年後的局勢尚且不知,再等等。”說罷,他也沒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獨自回東院大書房了。

寶珞看著父親挺拔的脊梁,她知道他無所畏懼,他本就性情坦蕩,從不將生死看得很重。可是……他還有家人啊,寶珞欽佩這樣的父親,可越是欽佩,越是舍不得……

傍晚老太太又把寶珞叫去了,不因別的,而是姚蘭亭已經兩天一夜沒回來了,雖然這事早晚掩不住,可她還是想偷偷派人去問問,到底如何了。

寶珞會意,也告訴了祖母自己的憂忡。姑姑此刻還不會,怕是祁夫人真的大限將至,挨不住了。

祖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長出了口氣,整個人都萎靡了很多。寶珞明白她肯定不都是因為姑姑的事,當然還有父親出征。家裏這些日子好事接連,可壞事也沒斷過。

“當初不如聽你的,不讓你父親和太子走動那麽近了。”

“這個您根本說不動的,父親這人,若是認準了一件事誰都拉不回來。”

嵇氏點了點頭。“是啊,他聽不進去的。”說著,她擡起略沈的眼皮掃視著孫女。自打孫女投河醒來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成熟穩重不說,比她這土埋了半截的人還要理智通透,難能可貴的是她感想敢做,有她父親少有的果決……

提到“果決”,嵇氏想起了一個人,就是那個孫女提到的,和她父親互補的林夫人。

雖然她還是不能接受這個女人,可是想到昨晚孫女醉酒,她不想再讓孫女傷心了,現在一家人要團結才對。

“寶珞啊,我知道你昨晚是因為祖母的埋怨才徹夜不歸的,祖母跟你道個歉……”

“不可啊,祖母!”寶珞連連制止,“哪有祖母跟孫女道歉的,您這是要折煞孫女啊。”說著,她跪在了老太太面前。“是孫女不對,太肆意了,祖母說幾句是應該的,我不該稍稍不順心意就跑出去,害得全家人為我擔心,是我不對。”

老太太拉著她會心笑了。“我個老太太,倒不如你個小姑娘懂事。”

“哪有,是我太任性了。”

“我知道你也是為這個家好,但是……”她想說林夫人她還是不能接受,但又怕再傷孫女。“林夫人啊,你若是想留就再留一段日子吧,不必急著走了,等她家人那便穩妥了再說。”

寶珞明白祖母的意思,她能留下林夫人並不是因為她接受她了,只是父親眼下忙於出征之事無心顧及其它,何況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所以她才放心暫留林夫人的。不過寶珞還是笑著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謝祖母”。

晚飯寶珞陪老太太一起吃的,吃過又陪她在庭院裏散了會步才回觀溪院,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她下意識朝西廂看看,燈依舊沒亮,清北還在孔老先生那裏沒回來,此刻整個院就剩她自己了。

乏累了一整日,寶珞早早就洗漱歇下了,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僅僅想著家裏的各種狀況,她也在想她自己,想這個恍若夢一般的清晨……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早上纏綿的感覺雖然還在,可卻太不真實了……也許這真的就是個夢吧!是她的幻覺吧……

想著,她幹脆拉起被子縮了進去,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不要再想他了。

她一動不動努力入睡,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外面隱隱約約的北風颼颼的聲音,就在她好不容易來了絲倦意時,一陣細微的聲音讓她立刻睜開了眼睛。

被子裏一片漆黑,她沒敢立刻鉆出來,而是側耳警覺地聽著。

聲音時斷時續,突然,窗口的方向傳來“嘭”的一聲,不算響亮,但足以讓寶珞脊背發涼。

她挺不住了,掀開被子剛要起身,只覺得身邊突然一股壓迫感襲來,她被人按了回去抱住了。

她嚇得先是一楞,接著便開口呼喊,誰知嘴剛張開喊了一個“來——”便有什麽東西被塞進了嘴裏。她舌尖下意識轉動,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覺滿布,她品出來了,是顆酸棗——

她擡眸看著頭頂上那張清雋英氣的臉,頓時瞪大眼睛問了句:“怎麽是你?!”

葉羨狹長的眼線微揚,低啞著聲音問:“那應該是誰啊?”

“不是不是,我是說,你怎麽來了?”

看著還沒從驚愕中緩過來的她,葉羨躺了下來,單臂撐著頭目光含笑地看著她,好似尋了許久的寶物終於到手了,目光戀戀游移。

可不就是好不容易到手了,他眼角眉梢都掛著滿足的笑意,昏暗的燈光下,墨瞳如水,亮閃閃地泛著溫柔的漣漪。

“我想你了呀。”

寶珞怔住,接著瞪了他一眼。“晌午才分開……再說想也不能偷偷溜進來啊,像什麽話。”說著,她反應出什麽,拉著他急迫問道,“你怎麽進來的?外面沒有人嗎?你沒被發現嗎?”

“沒有。”他雙唇輕碰,暧昧地說了句,煞是撩人。

不過寶珞卻長舒了口氣。“還好。”

他皺眉,突然點了點她小鼻尖,不滿似的問。“這麽怕我被人發現?”

“當然了!”這還用問麽!“大半夜你溜進姑娘閨房裏,這傳出去像什麽話!”

“什麽話?我來看我妻不行嗎?”

寶珞突然梗住,瞬間臉就紅了,扭過頭背對著他咕噥了句,“誰是你妻,我可沒答應要嫁你……”話是這麽說,可嘴裏的棗卻甜得不得了。

背後人低低一笑,接著一把環住了她的腰把她拉進了懷裏。

他抱著她,頭抵在她頸間貪婪地深嗅著,好似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自己身體裏似的。

他太思念她了,從他重新回到這個世間後他就從沒斷了想她,尤其是兩人再聚後,越接觸這種思念就越發地深,深到他不得不承認他徹底陷進去了,原來他這麽愛她。

愛是自私的,上輩子的經驗告訴他,一旦認準了那就絕對不要撒手,不管是機會還是人——

“寶珞,我恨不能現在就娶了你。”他貼著她後頸喃喃。

旖旎的語氣,混著這溫熱濡濕的氣息,讓寶珞徹底僵住了。她察覺出了異常,警惕地握住了攬在自己腰間的那雙炙熱的大手,小心翼翼道,“葉羨,你別這樣,我們還沒成親,這樣不好……”

背後,他又笑了。“我哪樣了?”

這還用說麽!大半夜地跑到人家閨房來,還抱著她說這麽暧昧的話,能讓人怎麽想!“葉羨,這麽晚了,你來到底想幹嘛啊?”

葉羨胳膊攏了攏,緊得都快把她鑲嵌到身子裏了。“我就想抱抱你。”

“嗯?僅此而已?”

葉羨微詫,接著笑意更濃了,微微擡頭看著她的側臉問。“不然呢?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沒沒沒,什麽都沒有。”

他撩人壞笑一聲,低啞地說了句。“若是想做其它也可以……”說著,手挑逗地摸向了她腰間的系帶。

寶珞嚇得趕緊翻了個身,仰著頭看著他驚恐地喊了聲:“不行!”

剛剛發現葉羨喊的那聲就被門外守夜的小丫頭聽到了,不過只這一聲她還以為自己幻聽,這會兒聽小姐又喊了聲,她趕緊跑到了稍間門口,小聲問了句:“小姐您沒事吧?”

“啊,沒事。”寶珞趕緊應,“做夢魘著了,現在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丫頭猶豫地應了聲,接著便聽聞她離開的腳步聲。

瞧得出她很緊張,兩只手一直緊緊地攥著他衣襟,語氣都有點慌。看著她這樣,葉羨莫名有點心疼,伸手捋了捋她腮邊的碎發,捧著她小臉,表情憐惜又極認真地解釋道:“我知道這樣偷偷來見你不對,可我真的是太想你了,想到睡不著。我真怕這只是個夢,所以我一定要來,我要證明你真的是我的了。”說著,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如何過的,其實我很妒忌盛廷琛的,聽說你同他退婚了,我就知道我不能在錯過了。可是在保定的經歷真的讓我很失落,我甚至覺得我對你的喜歡也許是個錯誤。現在想想,我真的感激當時的自己沒有放棄,你真的是我的了……”

寶珞第一次見他這般慌亂,像個孩子似的。不對,他可不就是個大男孩,只是平日裏的他太過鎮定沈著,倒是顯得有些不應齡了。雖然那是一種睿智的成熟,可她還是喜歡他能夠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單純,有這個年紀該有的熱情和快樂,起碼在她面前,他能夠放下心裏的重負做他自己。

“葉羨,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寶珞突然問了句。

葉羨溫柔地看著她,滿眼的寵溺。“別說一個,問多少都可以。”他低頭輕輕抵著她的額,“對你,必知無不言。”

寶珞垂眸想了想,顰眉問出了她內心深處縈繞許久的問題:“你確定你喜歡的是我嗎?”

葉羨被她問楞了,接著鼻尖輕笑,柔聲道:“當然了,從我們相識——”

他話沒完,寶珞驀地拉住他的衣領吻上了他,將他接下來的話都堵住了。這一刻,她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對他的感情已經讓她不想去探究這些了。為何非要庸人自擾呢,管他喜歡的是曾經的“姚寶絡”還是現在的自己,總之這世上如今只有一個姚寶絡了,他喜歡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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