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薛彬的問候

關燈
劉正年紀不大,三十剛出頭,雖然五官並不出眾,可憑著一張白凈的娃娃臉生生看起來小了好幾歲,頭發染著栗子色,層次分明,看得出來他平常也是個頗為註重打扮的人。

然而此時卻苦著的一張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坐在他對面的陳炳睿越看他這幅模樣越想笑,可還是強行嚴肅道:“劉正,知道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

“又是因為我劫了一個不存在的鏢車嗎?”劉正尷尬地咧著嘴角苦笑道,也不管陳炳睿是不是他的同齡人了,末了還無奈地加了一句“警察叔叔”。

“咳。”陳炳睿清了清嗓,正經道:“‘海盜的晚餐’,這個名字熟悉嗎?”

劉正一臉疑惑道:“熟悉啊,我游戲裏的好哥們,我們現實也……很……”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喉節一滾,瞳孔也顫了顫。

陳炳睿沒有忽略他一瞬間的神情,追問道:“很什麽?也很熟?”

劉正沈默了。

墻上的鐘‘喀噠’聲仿佛瞬間被放大,陳炳睿不緊不慢地輕敲著桌面,宛如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壓力無形地罩在了劉正的身上。

良久,他才煩躁地‘嘖’了一聲,破罐子破摔道:“行!我說!我說還不行嗎?!我是真的沒想到會她會自殺!”

這下輪到陳炳睿一晃神了,怎麽是自殺呢?齊嫣然不是他殺嗎?

好在劉正沒有註意道陳炳睿的臉色,他有些焦急,自顧自道:“我知道他和那個女孩是青梅竹馬,可我這個小兄弟實在是讓人著急,是個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小姑娘中意他!他楞是個悶葫蘆!”

他說著說著還來了氣,‘啪啪’拍了兩下桌子,嘆了一口氣後,苦笑道:“我嘛,雖說認識他時間不長,但這小兄弟確實是個很義氣的人,上次我被水雲閣裏的四大護法堵在了野外,他二話不說就上號沖進來救我啊警察叔叔!多忠肝義膽的小夥啊是不是?還有上上次……”

陳炳睿擡手攔住他的網游經歷回憶錄,道:“這些不用講。”

劉正一臉‘你不懂網游的魅力真可惜’的表情,抓抓頭發,道:“欸?我說到哪了?”

“是個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小姑娘中意他。”陳炳睿輕描淡寫地回到。

“哦,對!然後呢,我就想著他對我這麽義氣,我也得給他做點什麽是不是!我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人家,我就攛掇著他給那小姑娘表白。好不容易他下定決心約到聖誕節了,還興沖沖地找我借車,打算找個人少的停車場,裝一後車廂的花來個浪漫的!說是要是我幫他,他答應幫我刷十次血池副本!”

這就說的通為什麽‘魂燈’會和‘海盜的晚餐’產生那樣的對話了,陳炳睿回想著——

<‘海盜的晚餐’:我約了她了。

‘魂燈’:嗯,你決定了?不後悔?

‘海盜的晚餐’:不後悔。

‘魂燈’:好的,別忘記你答應我的。什麽時候?

‘海盜的晚餐’:聖誕節。

‘魂燈’:收到。>

劉正原本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說到這裏,卻突然洩了氣,攤回到了椅子上。

他習慣性從衣兜裏摸出一包煙,又在陳炳睿‘咚咚’敲了兩下桌子後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警察局地審訊室,而不是在路邊的燒烤攤和人大侃特侃。

“我不點行嗎警察叔叔?”劉正討好地笑道。

陳炳睿心說他這是過不去叔叔這個坎了,只得擺了擺手隨他去。

劉正道了聲謝,將香煙叼在了嘴裏,才緩緩道:“我見過那小姑娘一次,她眼裏有光,是個有想法的人。我那天特地請了假,淩晨就開著車跑去花市置辦了一後備箱還帶著露水的鮮花,差點把我香個跟頭,心說這下子肯定能把小姑娘感動哭!”

他雙手抱胸,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哪裏,繼續道:“中午的時候我看到他們學校一個女高中生跳樓的新聞,當時就心口一跳。我一直等到晚上,他也沒來消息通知我把車開到那個停車場,我就知道是出了意外。”

“多好的小姑娘啊……”

陳炳睿註視著發出感嘆的劉正,大概知道為什麽劉正才是被利用的那一個了。他沒有給劉正留下太多感慨的時間,又問道:“所以你知道‘海盜的晚餐’的真名是張子琛?”

“嗯?那肯定了,我們一起吃過好多次飯呢。”劉正奇怪道。

“齊嫣然也和你們一起嗎?”

劉正這時候才明白了警察帶他來警局的真正意思,他‘呸’的一聲將嘴裏的煙卷吐了出來,慌忙道:“真不是我殺的她啊警察叔叔!上次不是已經盤問過我了嗎?我確實是和她睡過那麽一兩次!可我沒必要殺了她啊對不對?!”

“你上次說你那天生病了,一天都在家裏。可你剛才說,你是特地請了假,淩晨開車去了花市。”陳炳睿雖然笑瞇瞇的,可似乎有條大尾巴在他身後晃來晃去。

“啊?這……”劉正一楞,訕訕道:“那,那不是上次怕攤上事兒嘛是不是……”

他突然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急切道:“真的啊警察叔叔你得信我!我發誓!我確確實實只有淩晨出去過,還是為了買花!你們不信可以去檢查我的車啊,後備箱裏現在還一堆枯枝爛葉呢!”

“你和齊嫣然的關系張子琛知道嗎?”

劉正聞言,撓了撓頭尷尬道:“這,怪不好意思的。畢竟是我小兄弟的幹媽,一開始沒好意思讓他知道。不過後來我們三個一起吃過飯,他幹媽還給我安排了工作,我估計後來他應該也能猜到吧,雖然我對她並沒有真感情,但這東西藏不住的。”

一面單向玻璃相隔,陸為和張舜肩並肩地站著,神情嚴肅。

張舜在操作臺上按在一個按鈕,道:“問問他,齊嫣然有沒有給他透露過徐鵬飛的事情。”

“齊嫣然和你講過她老公徐鵬飛的事情嗎?”陳炳睿向劉正問道。

“好像講過吧?”劉正左思右想,苦惱道:“可能真的講過一些,但我沒什麽印象了。”

“仔細想想,任何細節都可以。”

“唔……”劉正一張娃娃臉又擰成了一團,說:“她好像抱怨過她老公不讓她接觸其他男人,所以就撒謊說我是她遠房親戚,然後又有張子琛做擋箭牌,她才能出門。不然,平時家裏的門都是鎖著的,只有她老公有鑰匙。”

陸為聞言一皺眉,總覺得有什麽一閃而過,卻又沒抓住。

陳炳睿還在詢問劉正細節,但是劉正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更多了,無奈道:“警察叔叔,我是為了那檔子事兒,又不是為了聽怨婦話家常,我哪會記得那麽仔細啊?聖誕節那天我確實是約了她看電影來著,可是是她自己說有事不來了的。”

“除了劉正和張子琛,還有誰能將齊嫣然約出來呢?”

張舜的喃喃自語也恰巧是陸為的疑惑所在。

如果真像劉正和張子琛說的那樣,以徐鵬飛的控制欲,是什麽人可以讓他放心齊嫣然去見的呢?

“女的。”

陸為忽然輕聲道。

“你說什麽?”張舜一怔。

“約齊嫣然出門的人,是個女的,哪怕是個陌生人,也可以將她約出來。”

陸為眸光一閃,迅速撥通溫馨的手機,那端溫馨連“餵”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下了任務:“馬上去查張敏的所有通訊記錄。”

……

北市作為國內的一線城市,有著數不勝數的美食網紅店,商家在裝修和菜品相貌上下足了功夫,可有時候味道總是差強人意。

延陵奕今天穿的人模狗樣,西服領帶皮鞋一樣不少,在餐廳特地調整過的燈光下顯得有那麽幾分意思。然而他嚼著嘴裏的食物如同嚼蠟,面前還有一個從進門就開始拍照自拍的大小姐,菜沒吃兩口,照片P了一大堆。

他面上陪笑,得空就暗搓搓的翻個白眼,心說他家老頭怎麽會讓他和這種上輩子是個照相機的生物相親呢。

那大小姐上一秒還嬌滴滴的表情忽然凝住了,一個黑影自延陵奕背後落在了墨藍色的桌布上。

肩上被不輕不重的拍了拍,延陵奕疑惑地回過頭。

“薛……薛彬?!”

薛彬一只手隨意插在褲兜裏,幾縷頭發掙脫了發蠟散落著,墨色緞面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三顆扣子,一看就是剛剛參加過應酬。

他似乎喝了幾杯,將他本就泛紅的雙目襯得更加陰戾,眉頭映出深深的川字皺褶。

“好久不見,延陵奕。”薛彬唇角斜斜一勾,望著延陵奕略顯驚慌的表情,意味深長道:“我哥,最近承蒙你照顧啊。”

薛彬離開後不久,延陵奕就黑著臉拋下還一臉詫異的大小姐自己離開了。

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氣沒出,疼得他自己呲牙咧嘴一番。

延陵奕趴在方向盤上默念了好幾次冷靜又罵罵咧咧詛咒著薛彬那臭小子後,才發動了車,電鍍銀色的瑪莎拉蒂宛如一支長箭,破風而出。

他冒著被貼條的風險將他騷氣滿分的座駕停在警局的路邊,徑直奔向刑偵大隊,正撞上從審訊室出來的陸為和張舜。

“警官!陸警官!我祖宗呢?!”延陵奕幾乎是撲上去拽住了陸為的衣襟。

正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陸為下意識就擡手一擋一擰,單手就將延陵奕轉了個圈,雙手擰在背後控制住了。

直到聽到延陵奕痛呼還有張舜慌忙讓他趕緊放手的聲音,陸為才意識到這人是個眼熟的。

“哎喲呵……您可真是下手不留情啊。”延陵奕疼得眼淚花兒都冒出來了,還不忘一邊直甩手一邊追問:“薛寒人呢?”

陸為眉頭一皺,思維被打斷讓他心情十分差勁,冷然道:“不清楚。”

“你!”延陵奕聞言都要變身噴火龍了,在張舜一臉疑惑中,沖陸為怒道:“你為什麽不能護著他點兒?!臉也不擋一下!你們警局門口那幫狗仔拍到他了你知不知道!”

一旁的張舜扶了扶快要溜到鼻尖上的眼鏡,不解道:“你說的是新聞記者吧?怎麽?他不能被拍到嗎?”

“他老家的掌權人現在是個魂淡啊你明白嗎警官!就是極品熊孩子長大以後的那玩意兒!吃人連渣都不吐的那種!”

倒是陸為,在延陵奕的三言兩語中和陳炳睿先前的匯報綜合一思量大概捋明白了前因後果。

不過想必是個懂中文的都能明白,他的形容肯定是誇張化了。陸為毫不懷疑,延陵奕是個可以把巖漿冒了個泡泡就誇大成火山大爆發的人才。

“知道了。”陸為漠然地點了點頭,就擡腳離開。

這廂延陵奕還在手舞足蹈著,見陸為如此高冷,一邊望著那氣質卓然的挺拔背影一邊抹了一把本就不存在的口水,還不忘唾棄自己意志不堅定後趕忙追上。

留下刑偵大隊長張舜一人原地直撓頭,最後放棄了琢磨這些不相幹的事情,快步跟上。

溫馨隔老遠就聽到一個喋喋不休的聲音,正擡起腦袋要湊個熱鬧,忽然看見了陸為,連忙道:“陸副!我查了張敏所有的通訊記錄,齊嫣然和她從來沒有聯系過。”

聞言,陸為本就布滿寒霜的俊臉更是氤氳起了雨雪,還沒開口,就聽角落的陳舊小沙發上傳來一個半睡半醒的聲音:“邱以童和她聯系過嗎?”

陸為目光一掃,只見睡眼惺忪的薛寒費力地從小沙發裏爬起身來,他揉了揉翹起來的頭發,毫不留情的將飛奔而來的延陵奕按在了沙發上坐好,不耐煩地說了聲“等會兒”就望向溫馨示意她確認。

這麽小的沙發也能睡下這麽高個兒的人?

顯然忙了一下午的溫馨也沒想到薛寒窩在那個沒人註意的小角落裏,她楞了一下又低下頭確認著手裏的通訊記錄,道:“唔……邱以童和張敏從很早以前就偶爾會聯系,看起來她們認識很多年了。”

邱以童?

陸為眸光一動,上前拿過溫馨手裏的幾頁紙,一邊催促溫馨立刻去查邱以童的通訊記錄一邊飛速翻閱起來。

晚一步到的張舜思索一番,忽然靈機一閃,道:“你懷疑張邱以童和齊嫣然有聯系?”

而後,他又皺起眉頭,道:“可邱以童在齊嫣然被害前就跳樓自殺了啊?”

旁邊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薛寒用身旁延陵奕的頭頂做自己手肘的支點托著腮,他的嗓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幽幽道:“張隊長,你們有想過邱以童為什麽自殺嗎?”

今日諸事不順的延陵奕丹鳳眼瞇成了一條線:老子莫得感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