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戀植物大戰僵屍，玩得渾然忘我，連他家手機的鈴聲最近都換成了活潑的游戲開場曲。

虞翻凝神遠眺對岸，忽然開口：“子義，你是不是想起劉繇？”

“說到底。我們以前都是跟他的人嘛。我，還有笮融。”太史慈的手指在平板的屏幕上流暢的劃來滑去，一排排的向日葵招展起舞，迎風列陣，太陽金幣像是颯落的雪花，不斷的往下掉，“雖然在劉繇手下，我和他就很不對盤。”

“蛇與農夫的故事，很老的梗了。不過只要知道笮融的人，大概都會覺得他像那條蛇吧。”虞翻說，“他沒起錯外號，‘蝮蛇’。”

“讓人想捏著他的七寸捏啊捏啊捏成碎片的雜碎。”太史慈齜牙，“這種人居然還愛拜佛，還似模似樣的出過家。我以前常跟人說，觀音要知道每天被這種人供著，會不會吐啊。”

“我不是觀音。這個問題我答不了。”虞翻轉身，把儀器塞進鐵箱，“走吧，可以回去了。”

“有結果嗎？”太史慈挑高一側的眉毛。

虞翻淡淡搖頭：“必須回去精確對比。”

他垂下目光，掃視自己的腕表：“現在距離笮融那視頻上說的最後時間……還有五個鐘頭。”

現在是午後，快到午後兩點。離這片江岸的入夜時分，也還有五個小時的時間。

[六]

周瑜把子彈一顆一顆的填進伯萊塔的彈匣裏。

因為使用了加長彈匣，足有三十顆的鋼芯彈被不斷的填充進那只鏤著銀色狼爪的長匣之中。

周瑜的動作很輕，很利落，幾乎都是勻速。一只又一只的彈匣在他手被裝填完畢。呂範捧著一片鋪滿絲絨的銅盤，盤中還有上百發的子彈。他掃開桌面上其他的雜物，將它們放低在周瑜的眼前。

“一共一百二十發。都是仲翔改造過的子彈。彈頭上載有藥物，它會加快人的血液流速，破壞人體的凝血功能。”呂範拈出一枚，平托在掌中，表情寫滿了讚嘆，“換句話說，哪怕只是被它擦傷，也可以達到令人大量失血的效果。”

周瑜點頭：“全部留下。”

“還有這些。”呂範退後兩步，轉身掀開了一架鋪掛的油布，“改裝版卡拉什尼科夫，世界上最好的突擊步槍，當年是蘇聯人的傑作，現在則是由我給它煥發了新生命……咳，所謂呂氏經典改造，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理論射速每分鐘1600發，射程可以達到令人匪夷所思的850米。雙排加長彈匣，鍍鉻槍管，能耐受幾百攝氏度的高溫，完美的解決了槍在射速過高時容易炸膛的問題。”

呂範從油布下並列擺放的十數支突擊步槍中隨手抄起一柄，透過瞄準鏡的十字看了一眼周瑜：“相信我，你拿著它，十分鐘就能蕩平笮融的基地。”

周瑜保持著平靜的神情：“聽起來是很好的東西。”

“好的武器，總是要有欣賞它的人才能凸顯價值啊。”呂範把那支改裝AK塞進了周瑜的手心裏，“接下來我們看看這個。烈性炸藥，呂子衡特別改良版。”

呂範顯得興致相當的高昂，“三倍TNT當量，但主劑用了苦味酸，我在其中添加了……”

“為什麽不把它給伯符？”周瑜掂著手中的突擊步槍，輕聲說。

他打斷了呂範的說話。而他的對面，左手拎槍，右手彈匣，正在大力推廣自己產品的偽.軍火大販呂子衡先生終於暫時拋卻了他那副完全趕超電視購物金牌主持人、推銷得氣吞山河的賣家氣勢，轉而露出了一臉難以茍同的神情。

“他拿著這玩意兒能幹掉一支軍隊。全滅。”呂範嘆了口氣，“雖然明面上暗地裏我們都是江東做主的人。但是無關群眾們至少還是覺得警察什麽的也是有存在價值的。並且，還覺得那是個能執法的暴力機關。鬧得太大了，收尾的時候很麻煩啊。”

呂範做了個聳肩的動作，滿臉“你懂的”，“你絕對懂的”的表情。

“我要是拿著這炸藥，效果也差不多。”周瑜把玩著引線，神情十分嚴肅。

“當然！我也懂！”呂範迅速的把東西從周瑜手中搶回來，端的是一個快狠穩準，“所以這炸藥只是給你看看，沒打算讓你用！”

“子衡你……”周瑜靠著椅背，哈哈大笑。

“總得有些人來活躍一下氣氛。”呂範把自己的身體拋進沙發裏，閉目，嘆氣，“別崩得太緊。時間馬上就到了。”

“雖然從仲謀失蹤到現在不到20個鐘頭，也知道笮融會拿他作為威脅，他就是受了皮肉的痛楚，也不會有性命危險。但是——”周瑜輕按指節，爆發出一串流暢的響音，“依然很想把笮融的頭轟掉再轟掉啊。”

“還是很擔心吧。”呂範沈默了一會兒，“是自己的弟弟啊。”

周瑜嘴角微揚，抄起了桌上所有的彈匣，“你在說我？還是伯符？”

“你說呢？”呂範咧嘴。

“都一樣。”周瑜拎著那堆彈匣和改裝後的AK，揚長而去。

* * *

“現在我們來做聲紋的對比。”虞翻說。手指在兩臺筆記本的鍵盤間來回敲擊。

墻面上巨大的LED光屏開啟。短暫的黑幕之後，兩道聲相的波形出現。一道呈現出水紋般的波動，另一道則要細致得多，每一條聲格的跳動都有著清晰的紋路。

江水的聲音，汽笛的聲音，夾雜著一個男人的笑聲。

男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清楚明了，他說：“孫策，你弟弟在我手裏。今天的夕陽將是他這輩子所看見的最後的落日。”

虞翻說：“我先把笮融的人聲和其他聲音分割。”

他手指滑行，敲下了enter鍵。那道細致的聲紋開始剝落，有些線條在屏幕上漸漸的消失。

太史慈叼著煙忘了點燃：“好樣的虞仲翔！”

“這只是剛開始，全部分析完畢還需要半個小時。”虞翻說，“要有耐心。”

“唔，現在是三點十五分……半小時，三點四十五。”太史慈說，“我去檢查一下汽車的油箱。準備出發。”

“你應該先去呂範那裏拿些家夥。”虞翻說。

“不用了。”書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周瑜跨進屋內，那兩扇桃花心木的大門在他身後又迅速的合攏起來。

他把那支滿匣的，被改裝得造型古怪的AK突擊步槍扔進了太史慈的懷裏。又扔了幾個配套的彈匣過去。

“夠不夠？”

太史慈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呂範改過的吧？這造型略有點犀利了啊。”

“兄弟，你這一套網絡切口式的口音……”虞翻用力搖頭，“你只會玩個植物大戰僵屍而已，不要一副在網游界浸淫多年的樣子好嗎？”

“很趁手。”太史慈不理虞翻，繼續把玩那柄造型精悍的武器。將彈匣一一的插入腰間的皮套裏。

“半小時後給你結果。”虞翻註視周瑜，略微頷首。

周瑜英挺的眉峰有了短暫的舒展，“辛苦了。”

“是笮融給我們增加的額外工作量啊。他要負責報賬。妥妥的！”太史慈“喀嚓”一聲，拉動了扳機的保險。比原版更加短小精致的槍身在他闊大的手掌間被不斷的翻轉。

他居然舉槍瞄準了虞翻。

“你要是精力過剩，歡迎去練武場。”虞翻看他的眼神鄙視萬端，“老大歡迎你。”

“這種戰前自減戰力的行為……”太史慈抱著槍，望天花板，“我不幹。”

“去檢查油箱吧！滾！”虞翻痛快的把他踢出了門。

周瑜搖著頭笑出了聲，“子義也是個很有趣的人。”

“因為打了一場不輸不贏的架，把自己賠進來的家夥。”虞翻也笑，“說起來，他好像每次跟老大打架都是平手。所以我剛才沒開玩笑，他現在最適合去練武場了。”

“雙方勢均力敵的話，絕對是在內耗。”周瑜睨了一眼虞翻，正在繼續手指翻飛的虞仲翔用尾指推了推鼠標，另一臺處於休眠狀態的電腦的屏幕便亮了起來，他把它推向周瑜，“喏。”

“他還在那邊？”周瑜低下頭，垂下了濃郁的瞳子。屏幕上九宮格一樣的陣列著鏡頭攝入的成像。

是孫家那棟用來鍛煉格鬥的小樓內室。光滑的木質地板中央躺著孫策。一身的黑色。

周瑜調節幾下鏡頭的角度，攝像變得靠近，變得更加清晰起來。孫策是仰躺的，腦後枕著他的手臂。身體的姿態說不上有多放松，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只有他躺著的地方附近，晶瑩的水漬在攝像機的鏡頭下暗暗的泛著光。這是大量出汗之後留下的水印。

窗外還有陽光，洶湧刺目。它們照不進那間大屋。

屋內烏沈的氣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