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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聽惒被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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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之種」這個東西,那是從開天辟地至今就流傳下來的魔物。”

姜太平瞅著姜夙興的神態,道:“我曉得你在打什麽主意,我勸你趁早打消掉。以前神界還百家齊放,神尊輩出的時候,就沒能將此物給消除了。更別提現在,神界仙界消亡,修真界也岌岌可危。我們這世間,在無法子可消滅魔王之種。顧家二小子既成了這魔王之種的宿主,他就只有被奪舍的下場。為今之計,只有趁宿主還羽翼未豐的時候,將其連同那魔王之種一起封印,方能保得諸界平安。”

姜太平已經把話和態度都挑明了,徹底的說開了。

姜夙興得知了老祖宗的準確態度,卻是不敢茍同。他先是聽姜太平把話說完,神態始終不卑不亢,沈穩如水。就仿佛無論姜太平說什麽,他都不痛不癢一般。

“自然,人是不能交給外面的那些魔修的,魔王之種落入魔修之手,指不定要出什麽差錯。那位禦宿長老,也不能全然相信。”姜太平道,“為今之計,你立刻寫信回西城,通知諸位長老,共賞計策。”

等姜太平都說完了,姜夙興則立在原地,輕嘆了口氣,“弟子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了。不過弟子的態度也先擺在這裏,我既不會把人交給外面那些魔修,也不會寫信通知諸位長老商量計策來誅殺顧白棠。”

姜太平冷冷地瞧著他,似乎也瞧出來了這個子孫身上的反骨,已經不是他能壓得住的了:“哦?那你打算怎麽做?”

其實不用費那麽多事兒,只要讓世人知道顧白棠是魔王之種的宿主,別說西城七十二長老,整個修真界都會派出大量正道修士組成聯盟來將其斬殺。這是無疑的。

甚至不用姜太平刻意去放消息,既然那些魔修已經篤定了顧白棠的身份,今後顧白棠就再也沒有藏身之地。姜太平讓姜夙興寫信回西城,意思是想讓姜夙興來主持這一場誅殺。畢竟,斬殺魔王之種,是大功德一件。如果姜夙興能夠領頭,他將更會揚名諸界。

“不瞞老祖宗,顧白棠已經是我伴侶,從今以後,我和他的命運是緊緊聯系在一起的。他若被人誅殺,我必用性命去護他……”

“混賬!”

姜夙興話還沒說完,姜太平就氣的發抖。抓起書桌上的硯臺就砸過去,姜夙興躲也沒躲,額頭頓時破了血流如註。

“你這孽障不知羞恥!這種事也敢做!這種話也敢說!”姜太平簡直怒不可遏,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聽惒是天君,是神界的統治者。作為聽惒魂的承載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就是聽惒本人。姜太平一直都以聽惒天君自居,力保聽惒魂的幹凈與名譽是他最看中的事情。

姜夙興是目前最大的聽惒魂轉世者,他若與人行了雙修之事,就等同於聽惒與人行了雙修之事。男子與男子雙修不必其他,是要將精魂完全融合在一起,水乳交融,靈魂共生。聽惒作為天界君主 ,將來還會是覆建神界之後的主人。未來是要封神,要受大典的,要承九天雷劫的,如何敢讓其他人的精魂摻雜其中?屆時神魂不純,如何渡劫?如何封神?

這個雙修的對象若只是個普通人也還罷了,聽惒畢竟是神君,吞噬一點普通人的精魂,最多只是名譽上不好聽,但渡劫封神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現在,這個雙修對象竟然是魔王之種的宿主!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即便是將來找到了神之力,重建神界又如何?神界的君主,和魔王之種結了雙修之好,這豈非要天下大亂、諸界大亂的節奏!

如果真是這樣,只有一個下場:聽惒非但不能登神位,還會被與魔王之種一同誅殺。

這是天道必然。

“孽障!孽障!我姜氏千年的心血 、聽惒天君的神位,都被你給毀了!……”

姜太平簡直如五雷轟頂。他一生心血,不就是為了將來有朝一日,能讓聽惒重歸神位、讓姜氏成為修真界的巔峰嗎?

他終其一生留在玉屏,任別人說什麽仙門望族,什麽雲洲楚家,中原顏氏,蓬萊秋氏,他從不放在眼裏。因為他一直篤定,將來有朝一日,玉屏姜氏,會淩駕與眾大族望門之上,成為這諸界的統治君主!……

然而現在,一切都成為了夢幻泡影。

姜太平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雖然他之前失去了修為,但至少看起來還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不說朝氣蓬勃,至少有活力有精神。

然而此刻的姜太平,失去了信念與追求的姜太平,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垂死之人。

書房的動靜太大,那姜氏的各個房檐屋角下,早已立滿了人。

姜氏的弟子,家仆;雪垢,珊瑚;顧家二老,顧白棠……此刻所有人都安靜地立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那敞亮的書房。

姜夙興原先也沒料到姜太平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他以為姜太平至多會因為魔王之種的事情像他施壓,卻沒想到姜太平會對他與顧白棠雙修這件事這麽大的反應。

“老祖宗。”姜夙興擦了擦額頭上的血,露出眼睛,然後他又跪了下去。

“您別生氣,當心身子……”

姜太平癲笑了一下,“別,你別再說了。”

姜夙興不語,驚訝地望著他。老祖宗這個樣子,看起來是受了極大的刺激,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姜太平雙手撐在椅子上,微微發抖,他坐在位置上,仿佛是站不穩。

“左右你現在才是姜家的家主,是西城的掌教,是……”

是聽惒的轉世者。

姜太平看著跪在門口的姜夙興,最後無力地揮了揮手:“你去吧。今後所有的事情,都別再來問我了。你要怎麽造化,隨你自己去吧。”

事到如今,縱然他姜太平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扭轉不了一切。他也看出來了,姜夙興這小子的確有王者之氣,他一旦下定了決心要與顧白棠共進退,旁人是再也不可能撼動他決心分毫的。

想來也真是可笑,當年聽惒為了替父頂罪,甘願被囚禁於伏羲陣中永生永世;今日的聽惒,卻為了一個普通的男子,又要放棄神位,甚至,還會受起所累,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

姜太平太過失常,倒讓姜夙興無法應對。他跪在地上不起來,也不敢起來。他再細細的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走。

這時,一直站在房檐下的顧白棠不顧旁人的阻攔,大步走了過來。

他走到書房裏,二話不說,直直的跪了下去。

“請老祖宗明鑒。夙興他是為我所累,我不會讓他為難,也不會讓您為難。明天我就自己出去,他們要殺要剮,都只管沖我一個人來。我絕不會連累你們分毫……”

其實顧白棠怎麽可能那麽老實地自己跑出去正面迎戰魔修,他的打算是趁天黑就跑了。也不告訴任何人,從今以後,他就自己一個人躲到一個地方去,自己去跟魔王之種,跟周輝鬥法。

雪欒山洞是個好地方,顧白棠準備去那裏。

他說這一番話,一來是為了幫姜夙興說話,不想讓姜太平和姜夙興祖孫生嫌隙;二來,他是想正式一點跟姜夙興告別。

這事他也是要跟姜夙興商量的,他已經想好了。既然這個魔王之種這麽邪性,躲是躲不掉,藏也肯定是藏不起來的。那麽就只能找個安全的地方,讓顧白棠自己來修煉化解。那《大道心法》他已倒背如流,其中有許多天機,可窺見解救之法。

但再怎麽說,這事太危險,說不好就是與整個修真界為敵的狀態。他不想連累姜夙興。姜夙興是姜氏家主,是西城的小掌教,他有著大好前程。他舍不得與姜夙興徹底劃分開來,只能明面上分隔兩地,他顧白棠永遠消失在人前,而暗中,兩人則可繼續往來。

顧白棠這心思,自然旁人不知道。

姜夙興轉過頭來看他,熱淚盈眶,“白棠,我不會把你交出去的,你也不準走。我會想辦法解決,你要相信我。”

若說姜太平剛剛才被姜夙興氣的失魂落魄,哀莫大於心死,那麽這會兒就是又被顧白棠的話氣的詐屍還魂。老人家想去拿筆筒砸過來,卻是沒有力氣,手指顫抖地指著顧白棠,罵道:“你、你個禍害精,你以為事到如今,還能由著你獨來獨往?且不說你沒那麽容易死了,你若是走出這個大門,落在那些魔修手上,那姜家就是犯了大罪!滿門抄斬都不夠償還!”

聽他說的這麽嚴重,顧白棠也不鬧了,老實地跪在地上,沈著眉閉著嘴,半個字也不敢說。

姜夙興道:“事到如今,魔王之種的消息已經洩露,不僅西城回不去了,白棠哥也是不能露面了的。依我看,為今之計,咱們只能……”

金蟬脫殼,偷梁換柱,瞞天過海,這是顧白棠的師父鄔叢蓮最擅長用的伎倆。

姜夙興緊緊抓著顧白棠的手,眼睛微微瞇起來。

“你自己處理吧。”姜太平揮了揮手。事到如今,他也不想管這事兒了。如果沒有雙修這事兒,那他再怎麽樣也要把顧白棠除去。魔王之種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不能讓他汙染聽惒之身。可是現在生米已煮成熟飯,瞧著姜夙興金丹已結,那裏面恐怕有顧白棠的一分力。兩人的氣血精魂已經纏做一處,聽惒被汙已成定局,未來這兩人的命運,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事到如今,已沒有任何退路,除非待姜夙興魂歸正位,以聽惒的天神之力凈化魔王之種。

可是,上古諸神都將魔王之種無可奈何,憑聽惒一人之力如何得成?

罷了罷了,姜太平乏力得很。他將那兩個小崽子趕出書房,自個兒坐在那兒兀自傷神。

千年的信念和追求,眼看著就要達成心願,不想就這樣毀於一旦。他有一種看破紅塵的感覺,只覺得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汪唔。”

開著的窗戶傳來一聲響動,這動靜著實駭人,姜太平掀起眼皮看過去,就看到一頭雪白的大狗從窗戶外跳進來,喜滋滋地奔進他懷裏。

姜太平揉了一把狗頭,嘆氣:“你說你,好好的人不做,怎麽就喜歡當個畜生?”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罵人,大狗歪了歪頭,張嘴咬住他的手。一雙火藍眼睛瞪著他,像是在與他置氣。

“喲,說你兩句還不行了。得,你就是一只狗,我也得喊你一聲師兄。狗師兄。”

姜太平靠在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半死不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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