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從老王婚禮的喜慶裏面出來，李文甲的煩心事就又多了一件，他這兩天才通過村裏人知道，自己的爹前兩天摔了一跤，把牙給掉了一塊，然後硬是沒有告訴自己，老爺子拄著拐杖楞是一個人走到醫院，把牙給補了。

這件事讓李文甲很生氣，畢竟老爺子歲數很大了，就算身體底子再好，也不能這麽任性，萬一不是摔了牙，而是把腿給摔了，難道也要自己躺在床上嗎？

為此李文甲和莫須友商量了半天，想要把老爺子接過來跟自己住一段時間，好好照料一下他身體，但是這兩人都準備好了，那邊老爺子又不願意了，說是和他們住一起不習慣，自己又沒什麽大毛病，不想和他們摻和。

“這老頭，都八十多歲的人，還這麽胡鬧，前兩天剛摔了一下，還不知道有沒有別的什麽毛病呢，還不跟我來醫院檢查一下。”李文甲剛跟老爺子通完電話，生氣道。

“可能老爺子確實跟咱們住不習慣吧，再說來這邊一個朋友都沒有，他也不自在，我覺得老爺子不來你可以過去啊，最起碼陪上一段時間，把該做的檢查都做了。”莫須友出主意道。

“我過去可以，那咱們不就是分居了嗎？”李文甲戀戀不舍道。

“我結了這個案子，就休一段時間，到時候一塊過去照顧老爺子。”莫須友笑話他道：“你還說老爺子不願來，這不讓你過去你也不願意嗎？理解一下老爺子的心情，到那裏後盡量順著他，別跟他吵架。”

“知道了，跟你是他親兒子一樣。”李文甲埋怨道。

說是這麽說，到那第一天李文甲就跟老爺子吵了一架，原因還是老爺子不願意去醫院做檢查。

“爹，你去趟醫院行不，萬一摔出什麽毛病沒有查出來怎麽辦？咱們村裏這小診所能看出什麽？”李文甲勸道。

“我不去，明明沒什麽毛病，花那錢遭那罪幹什麽，不就是摔了一跤嗎？我年輕時從房上摔下來都沒事。”老爺子嘴硬道。

“那都幾十年前了，現在讓你從臺階摔下來都不行了，我看你最近腿都有點彎了，還是跟我去趟醫院。”李文甲依舊勸道。

“不去，我就不喜歡醫院那股味道，咳咳，”李老爺子拿出一只煙，邊抽邊說道。

“還抽煙，你都抽的每天咳嗽了，晚上都咳得沒睡不著了，還抽，”李文甲生氣的想要去奪過那只煙。

“老子就這點愛好，你還不讓我抽，難道你以為我現在還打不過你嗎？”老爺子有力的揮舞著拐杖罵道。

“行，行，你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李文甲也被這固執的老頭氣著了，回到了屋子裏面開始生悶氣，不過生氣歸生氣，既然老爺子不願意來，幹脆就換別的辦法，他利用自己的關系，從醫院直接請了一位醫生來家裏。

這回醫生到家門口了，老爺子就是再不願意都得坐在那裏任由一頓折騰了，還好這個醫生口才比李文甲強多了，一頓哄得老爺子十分配合，順利把一些基本的檢查給做完了。

之後送醫生回去的時候，他對李文甲說道自己是外科醫生，目前看老爺子筋骨還沒什麽問題，只是他一直聽老爺子咳嗽，咳得痰中還帶著血絲，覺得還是有必要去醫院看一下肺。

李文甲聽了之後也是當回事了，趕緊和莫須友匯報了一下情況，得到指示是立即送老爺子去醫院，必須做一次全身檢查。

“爹，只要你這回去醫院檢查完了，我保持今後再也不有事沒事煩您了，但要是您不去的話，您這煙可就別抽了，反正我藏起來您也找不到。”李文甲連誘惑帶威脅說道。

“算了，就去這一回吧。”李老爺子禁不住他這麽磨，最終還是妥協了。

兩人大概在醫院裏面檢查了一天，而結果在三天後由李文甲親自去醫院裏面取。

“醫生，能問一下這是什麽意思嗎？”李文甲對著診斷書上的結果問道。

“病人有肺炎癥狀，建議住院觀察幾天。”醫生看著診斷書說道。

“那這病嚴重嗎？”李文甲問道。

“老年人由於抵抗力弱，感染肺炎是常有的現象，不過就怕引起並發癥，所以還是住院一段時間，等完全康覆了再說。”醫生建議道：“病人平時要是有吸煙的習慣，最好控制一下，以免咳嗽咳痰的癥狀加重。”

李文甲認真的聽著醫囑，回去之後把這些給老爺子覆述了一遍，認為應該聽醫生的話，早點住院治療，省的以後再出大問題，而且這煙必須得戒了。

李老爺子聽了之後肯定是不願意了，他覺得這輩子忙忙碌碌，到了晚年好不容易有這個念想，怎麽能讓人隨便斷了呢，而且他一輩子都沒住過院，到了現在這個歲數，更是不想去了。

李文甲勸不動他，恰好莫須友那邊的事情忙完了，趕了過來跟他一塊伺候老爺子，果然莫須友一來，賣可憐的和老爺子談了談，還真的說動了他，去醫院裏面住上了那麽一段時間。

出院後老爺子精神勁不錯，只不過這抽煙的老毛病還是改不了，他在一天晚上，李文甲出去辦事時，把莫須友叫到了跟前，說有些事要跟他說。

“小莫，我這麽大歲數了什麽都看明白了，你比文甲年輕，以後啊估計還是你比較累，還有李博這個孩子，我總覺得有些放心不下啊。”

“您這是說什麽，您現在身體康健，以後這個家還少不了您操心，”莫須友納悶他為什麽要這麽說。

“很多事情我跟李文甲那臭小子沒法說，但是你不同，你比他有靈氣多了，我問你，小莫你信命嗎？”李老爺子突然問道。

“信，不過我更相信人可以改命，這不是一件絕對的事情。”莫須友回答道。

“還是年輕啊，到了我這個歲數你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那麽輕易改變的，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我這幾天心神不寧的，總想跟你說一聲，要是我去世了，就把我葬在我老婆子的墳裏面，也算讓我們團聚了。”李老爺子抽著煙說道。

“醫院都說您沒事，您這話說的早了幾十年，”莫須友覺得可能人一老，想的事情就多了，就寬慰道：“您這麽好的身體，怕是閻王爺還收不得。”

“唉，盡人事了，就看命了。”老爺子一臉的滄桑，哀嘆道：“人啊，什麽事都是有定數的。”

和李老爺子交談完後，莫須友事後也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麽身體好好的，突然就說起了這麽多的事情，但接下來的幾天，老爺子照樣沒事，於是莫須友就逐漸把這件事給遺忘了。

可大概真的是有命數這一說，在李文甲和莫須友準備給老爺子過八十五周歲的前一天，李老爺子，靜悄悄的在床上離開了人世，去世的原因是一口痰堵住了呼吸道，沒有喘過來氣，這一切的發生不過幾秒鐘而已。

李文甲很傷心，把家裏的房子店鋪委托給已經從美國回來的卓言，自己和莫須友專心在老家料理老爺子的後事，而李博也專程請假回來，只是已經沒法看見老爺子最後一面了。

“爸，您別傷心了，”李博看著頭發又白了不少的李文甲安慰道：“聽說爺爺走的很安詳，沒有受什麽罪，這就是福報了，相信爺爺現在和奶奶已經團聚了，他現在應該在地下抽著煙樂呵著。”

李文甲知道李博說的在理，老人嘛，哪有永遠不離開的，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走，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可是他還是特別難過，他從小是老爺子拉扯到了，他爹為了他一輩子沒有再結婚，自己從小調皮搗蛋，大了就出去闖蕩，直到前一段時間還一直在跟他頂嘴，他難過的更多是自己沒有孝順夠老人，覺得自己做的遠遠不多。

“爹……”李文甲跪在老人靈前，依舊控制不住情緒，“兒子還沒伺候夠您，兒子不孝啊。”

旁邊的莫須友陪在他身邊，在李文甲已經完全失控的情況，這幾日的喪事料理全是都是他來幹的，他終於明白老人為什麽之前要跟他這些話，原來是已經在交待後事了，他雖然現在也很難過，但依舊打起精神來安排這一切。

“李博，這幾天你好好陪陪你爸。”莫須友囑咐道。

“放心吧莫叔，我爸傷心完這幾天後就會想開的。”李博看著忙前忙後瘦了一圈的莫須友，忍不住說道：“莫叔這幾天你也要保重，畢竟現在家裏的主心骨是你，我爸其實心裏面很愛爺爺的，只不過太大男人主義，很多話都沒說出口，現在更多的傷心自責。”

“世事無常，誰能預料啊。”莫須友感慨了一聲，其實他現在心裏面想的是那天和老爺子的對話，命運，真的是註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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