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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無法愈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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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沈默,大熱的天氣,李文甲卻像凍著了般的搓著雙手,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一開始他拽著莫須友的胳膊,只覺得這個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加羸弱,隱忍的情緒從他緊抿的嘴角透露出來,難得一個十□□孩子的沈默,讓李文甲這已過而立之年的人都感到無能為力。

“李大哥,”莫須友扯出一絲笑容,臉色蒼白的對著他說道:“不用扶著我的,我自己可以走的。”

“哦,哦。”李文甲一聽,趕緊的放開了手,但這一放,看著莫須友平靜的這麽一步步安穩的走著,總覺得自己的心裏有些不踏實,就像小時候被自己的爹打了一頓,不哭不鬧反而從容面對一樣,這種壓抑的狀態讓他很替小莫擔心。

但是看著莫須友堅韌篤定的神態,目不斜視的朝著前方走去的樣子,仿佛早已把剛才不堪入耳的話給遺忘到身後,這種堅強不像是刻意偽裝出來的,就算是偽裝,也是刻在骨子裏、已和血肉融為一體的偽裝。

李文甲想要去扶住這個弱小的身體,可想起剛才他的話,又不自覺的把手收了回來,他很想安慰一下莫須友,可又怕說出來的話有分毫偏差,會傷了這個孩子的心。

就這樣,在這從頭至尾的沈默中,兩人回到了店裏,莫須友有些疲累的坐在椅子上,李文甲見狀趕緊準備給他倒水,就在拿起杯子的那一刻,卻被莫須友伸手攔了下來。

“我想喝點酒。”一向滴酒不沾的莫須友突然要求道。

“我陪你!”李文甲一聽他要喝酒,覺得借酒消愁這個事靠譜,當即拿出幾瓶老白幹,擺出幾盤小菜,給莫須友斟了滿滿的一杯。

莫須友沒有猶豫,一口就灌了下去,大約是真的從來沒有喝過酒,他被嗆得咳嗽了起來,直到嗆得鼻涕眼淚都流了一大把,才慢慢的緩過勁來。

李文甲不吭聲,又給他倒上了一杯。

莫須友還是一口而盡,這回沒有像上次那麽激烈,不過是辣了眼睛、紅了眼眶。

李文甲還是沒有吭聲,接著又倒上了第三杯。

莫須友這回學會慢慢的喝了,終於品出酒的味道了,盡是酸澀不可言,難以讓人下咽,就跟他活到現在的大半生一樣,難以回憶,偏偏總會想起。

“李大哥,他們說的話,你怎麽看?”莫須友喝完三杯酒之後話明顯多了起來,他主動的向李文甲提前今晚的這件事來。

“都是他們兩個混蛋胡編亂造,小莫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以後我要是見著那倆人,見一次我都要打一次,你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嗎?別人不管說你什麽,我都當做是放屁。不過,小莫,你有什麽事情不要憋著,多大的困難大哥在這頂著,沒什麽過不去的。”李文甲寬慰著他說,這些都是真的發自他內心的話,希望能夠讓少年變得釋懷一些。

莫須友搖搖頭,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有些下定決心的說道:“李大哥,其實有一個男人找過我幾回,那個人,是我的養父。”

李文甲屏氣凝神,很是認真的聽著莫須友說話,他知道少年敞開心扉很不容易,自己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表情和動作,生怕一個不慎會讓莫須友重新回到緘默之中。

“這是一個不長的故事,”莫須友突然冷笑了下,漠不關心的敘述道:“我的父母在我八歲那年因意外去世,家裏面親戚都窮,沒有人願意管我,本來要在孤兒院待著的我,卻被一戶人家給收養了。”

“一開始,我以為這是我命運的轉折點,他們夫婦人很好,還有小滿,雖然他有些自閉,但卻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那幾年的生活,說起來,美好的竟然有些不敢讓我回憶,”莫須友聲音低沈,臉上的表情似乎有那麽一剎那,是真的充滿了幸福快樂的,但也僅僅這麽一刻,他又陷入了不可言說的痛苦之中。

“後來,我的養父生意很成功,我們一家搬到了市裏面,過上了富裕的生活,但是他的應酬也多了,晚上一喝醉便會變得跟平時完全不同,就像是一個衣冠楚楚的人,脫下了偽裝,便成了禽獸!”莫須友狠狠地說道:“一開始,他只是謾罵而已,我們權當沒有聽見,後來,他便開始動手,見人就打,毫不留情,養母受不了了,選擇了報警,但這又有什麽用,換來的也只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的暴力。”

“養母後來走了,大約覺得我們兩個是累贅,就自己一個人跑了,”莫須友冷笑了一聲,又咽下了一杯酒敘述道:“她這一走,徹底將那個禽獸的最後偽裝給撕開了,他不光打罵我們,在有一天放學時,我看見,我……”

莫須友竟然哽咽了起來,他用雙手抓著自己頭發,努力的使自己保持清醒,雙眼紅腫的說道:“我看見他竟然對小滿,對他自己的親兒子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他當時才八歲,他不會表達,不會說話,什麽都不懂,我發現這一幕,跪在地上求他,懇求他放過弟弟,有什麽事情就沖著我來。”

“哼,”莫須友從激烈的情緒中緩了過來,恢覆了那種接近冷酷的平靜,“然後,我就被他脫下了……他抓著我的頭發,一把摁在桌子上。”

“小莫,”李文甲兩只大手緊緊的握住莫須友的肩膀,一字一頓的告訴他說:“小莫,這不是你的錯,都是那個禽獸的變態行徑。”

“我沒事,李大哥,”莫須友還是繼續著把這個故事講完,“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年,後來,我一直在暗中留心,一方面將他在生意上違法犯罪的證據透露給了他的對手,再將他賄賂官員的視屏散發了出去,終於,在我即將高考的那一年,擺脫了他。”

李文甲聽到這松了一口氣,可是他轉念一想,不對啊,既然這樣,這個人怎麽還會出現?

看出了李文甲的疑惑,莫須友示意事情還沒完,繼續講到說:“沒想到,過了三四年,他居然被放了出來,而且他出來之後,就開始拼命的去找我跟小滿,當時他打聽到我在原來的那一家店工作,於是就來騷擾我。”

“第一次,他撒了我滿身的錢,告訴我他有的是錢,只要我乖乖跟他回去,就不計前嫌,哼,我當時不敢確實他是否知道小滿和我的住處,就忍著沒有吭聲。”

“第二次,他有些沈不住氣了,竟然打起了感情牌,告訴我他從前做的都是錯的,他是多麽在乎我跟小滿,我當時已經知道,他還沒打聽出來我們的住處時,便同他打了起來,畢竟他現在老了,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但慌亂之中我被他拿出的刀劃了一下。”

聽到這裏,李文甲神情立即緊張起來,覺得這老犢子簡直該去下十八層地獄,讓惡鬼們全部都來輪他一遍。

“但當時恰巧有警察路過,及時的制止了他,並且從他的身上搜到了兩顆疑似槍藥的子彈,所以他現在還在派出所裏面蹲著,不過一旦他出來,我不會再給他任何的機會了。”

“不會了。”莫須友目光沈了下來,這句話裏面不包含任何的感情,只有那冷的化不開的狠勁,是一種要將那個人置之死地的決心。

李文甲聽完莫須友的敘述,真的心情是翻江倒海、難以平靜,他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身世這麽坎坷的少年,他也不知道這些年他帶著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是怎麽活的,他更不敢去想那三年的黑暗生活,他是以怎樣的一種意志度過的。

“小莫,”李文甲的突然比他還激動,他一把拽過已經平靜下來的莫須友,摁在自己的胸口,竟比他還難過的說道:“哥,心疼你。”

這句話,跟把箭一樣射中莫須友已快要是銅墻鐵壁的內心,恰好擊中那最脆弱的地方。

少年終於放聲哭了,在這十九年的時光裏,第一次哭得像一個真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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