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每日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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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甲來到自己的茶鋪前,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卓言,簡單的一點頭就自己徑直的上了二樓,還是原來的老位置,靠窗一坐,整個小鎮的風景一覽無餘,借著這點地理優勢,老李還能看到夕陽的那一稍稍影子,不覺得心情舒坦了許多,剛想給自己起身泡壺茶,就見卓言早已把準備好的新茶端到了他跟前。

“哎呀,你忙你的,我又不是不認識這裏,來管我幹什麽。”李文甲帶著一絲滿足抱怨的說道。

“他們哪有您老重要,這是新上的茶葉,我都沒舍得讓他們喝呢。”卓言一邊笑著,一邊忙不疊的給他倒了一杯。

“小丫頭片子,嘴越來越甜了。你李叔可不吃這一套。”老李盡管這麽說著,但臉上卻呈現出一副受用的表情。

“好好好,知道李叔你清正廉潔、剛直不屈,小女子這一套就是雕蟲小技,哪能對付萬毒不侵的您啊。”卓言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順手還給李文甲端了一盤茶點。

“行了,你去忙吧,別搭理我這老頭子了。”李文甲看著茶樓裏的客人逐漸增多,也沒心思繼續和她貧嘴了,說了幾句便放她去忙了。

斟了一杯龍井,李文甲端起來慢慢的品了起來,只覺得清香入口,滋味甘鮮醇和,碧綠透明的湯色,讓人看著都想把這世俗心泡在裏面,也能沾上這茶的幾分仙氣。

想起自己這大半生從來都是抓一大把茶葉,扔進水壺裏,再拿滾燙的開水沖泡,等過稍涼一會後,就咕咚咕咚的牛飲下去。直到那小子有一回硬是拉著他,繁覆的一套茶具擺在他面前,折騰了老半天才倒了比他大拇指還小的一杯茶,教他慢慢品嘗,可老李當時不知道他在弄什麽勞什子,自己一口喝完後,吧唧了一下嘴,迎著那滿懷期待的眼神,說了一句:“沒嘗出味來。”

“呵呵,”老李想起當時他的一臉無語的表情,就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而現在,李文甲居然開起了茶樓,也學會裝模作樣的喝起了茶,想來那小子還是功不可沒啊。

不過說起來茶樓,李文甲這兩年來基本上是已經放手了,一來是他心大手糙,這打理茶樓可是個精細活,自己的這種性子弄上一段時間便有些不勝其煩了,二來卓言上手極快,來了沒多久就講這裏弄得井井有條,比自己在時好了不知多少倍。面對這種得力的幫手,老李自然是樂的讓她全權經營,甚至還一度想將茶樓送給她,畢竟二人之間淵源頗深,細說起來,還真是有緣有份。

想李文甲雖然是糙老爺們,但其善良的本色一點也沒有打折扣,他自打能養活自己後,便開始出一點錢資助那些沒有能力繼續上學的孩子。大概這也是出於自己沒有上過大學的遺憾,對於那些能夠考上大學的孩子更是慷慨解囊,毫不吝嗇。而卓言就是其中的一個孩子。

本來二人是資助和被資助的關系,本來是沒有太多的交集的,更何況李文甲是在三十五歲那年資助卓言的,她那年才七歲,年齡差這麽大,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了。可卓言每年都會寄給 他自己的成績單和一封感謝信,讓李文甲對她有了些印象,可是每年給他寫信的孩子也不少,這並不足以讓他記住卓言。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無名的寄信,裏面皺皺巴巴的放了一些錢,李文甲一開始很納悶,直到被人點破,認出筆記之後,才氣沖沖的根據寄信地址找到卓言的家,當場逮住了正從飯店打工回家、雙手凍得通紅的卓言。

李文甲當時就是一頓教訓,告訴她要是再不聽話專心讀書,就辜負了自己對她的資助,還說考不上重點中學,自己就算白費了功夫,現在想起來,李文甲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太重了,但是卓言當時把眼淚含在眼眶裏、一言不發的樣子著實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

此後的事情他有些記不清了,反正卓言連著跳級,考上了當地最好的初中、高中以及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一到開學沒多久,她便申請了助學貸款,自己又開始打工掙錢,每月分期寄給他。

李文甲當時覺得這孩子真是倔,敢情是君子還錢、十年不晚,見過報仇的緊追不舍,還沒見過報恩的死抓不放呢,他當時對這件事也是感到為難,收吧,覺得自己真不需要,不收吧,又覺得傷了她的心。

後來,還是那小子親自找她談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反正她是不再寄錢了,依舊像以前一樣將自己的各種榮譽分享給他,畢業之後,她進了一家非常不錯的公司,她當時非常高興,還給自己打電話來著,從幾百人當中突圍出來的喜悅,讓這個一貫平靜的孩子也激動了一把,本來吧,這是已經皆大歡喜了。可兩年前,她卻突然來到了自己,帶著一筆不少的存款,告訴李文甲要還錢。

當時李文甲就生氣了,不過看著她一臉落寞的樣子,也按捺住了怒氣,這時,又是那小子同她說了些什麽,讓她入了茶樓的股,幫襯著自己做起了生意。

之後李文甲悄悄的問道他,卓言這小妮子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小子高深莫測的來了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人……”李文甲當時想接來著,可是腦子偏偏短路了,想空腦袋才憋了幾個字。

“掏心挖肚。”

所以說,這麽多年來,這卓言其實早已經成了他的半個女兒了,別說這茶樓了,就是再給她蓋一座樓也是願意的,可是他也知道這孩子倔,在她堅決反對之後也就不再勉強了,就只能安安心心的當一個不勞而獲的股東了。

茶快喝完了,李文甲準備起身回家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回憶,但每個回憶的節點都有那小子的存在,擾的自己不能平息,那小子,說起來也不小了,他這個月好像又不能回來了。

莫須友,李文甲念著他的名字,老臉竟然也有些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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