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手冢說出了那樣的話，白石的感覺卻是如果不二去表白，手冢一定會答應，但如果不二不想表白，白石擔心手冢未必會先走出一步。白石不想將之稱為直覺，他是從手冢說那番話時的表情上，得出的結論。

不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我再考慮一下。”

白石瞟了一眼幸村：“你別學幸村那一套。”一個抱枕猛地砸在他背上，幸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巋然不動，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從畫稿上移開，只有那高高揚起的手臂可以證實他的犯罪行為。

不二噗地笑出聲來：“好。但是就這樣去表白的話，實在太冒失了，讓我先準備一下吧。”

“不二，”白石鼓足勇氣說，“如果你不敢的話，我幫你說也是可以的。”

不二或許是被這個提議驚到了：“謝謝你吶，白石。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找你想辦法的。”

幸村按掉電話。白石無奈地倒在沙發上，為什麽呢，為什麽這麽糾結？“剛才就想問你了，”白石看著幸村，他的手僵了一下，似乎預感到白石要問什麽，“幸村，你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沒有，”幸村否認，“只是有點意外。手冢君真是意外地——坦誠呢。”

“明明是不開心了。你知道嗎？你連假笑都笑不出來了。”白石嘟噥，“是你一直在努力撮合手冢君和不二，現在一切都在朝你希望的方向發展，為什麽你卻不開心？”

幸村窩進沙發：“沒有啊，白石。我不知道為什麽，稍稍有點、難過。”手冢明確地接納了不二的心意，也許很快，他們就能彼此坦誠，那麽，他呢？這不是嫉妒，也許只是不甘心，他輸給了不二和手冢。

白石喝了一口茶：“幸村，你想要的，還擔心得不到嗎？”幸村絕對不是對真田沒辦法，可是他偏偏執拗地要等那個木頭腦袋自己開竅，這種詭異的心思白石完全無法理解，更不讚同幸村把感情等同於比賽的觀點，而先開口的一方就是輸了這種強盜邏輯，白石更加不想去理解。

自從幸村住進來後，真田的廚藝進步飛快。白石酒足飯飽之後拎著網球袋出了門，幸村看著真田收拾碗筷，撐著真田給他買的拐杖靠到櫥櫃上。“幸村，為什麽不坐著？”真田把洗潔精倒進碗裏，擡頭迎上幸村的目光，脊背一陣發涼。他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幸村看起來生氣了呢？明明白石沒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什麽都要麻煩真田，真是很沒用啊。”幸村的聲音冷冷的。

“不，我從未那樣認為。我是幸村最好的朋友吧？這種時候，照顧幸村是我應該做的。”盡管幸村經常會說類似的話，但是真田從他的臉上看得出來，這次是不一樣的，“幸村，怎麽了？”

幸村坐回到椅子上，仰著頭：“啊，真田，你聽到今天白石和手冢的對話了吧？”

“是。”

“是不是意味著，手冢君也喜歡不二君呢？他們是不是會在一起呢？”

真田老實回答：“我、我不知道，幸村。手冢還是職業選手的時候，曾經有女朋友。”真田從未覺得手冢會是同性戀或者雙性戀，但今天他和白石的對話，似乎透露出他並不抗拒異性的訊息。“而且，這種事……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吧，手冢爺爺是位古板的老人家。”真田有些憂心。

“我也有過女朋友啊，真田也有過呢。”幸村認真地看向真田，真田一怔，他顯然領會不到其中有什麽關聯。幸村放棄地嘆了一聲氣：“既然手冢君都同意了，你去勸手冢君跟不二告白，這樣總是能做到的吧？不二在等著他告白呢。”

“為、為什麽要等手冢告白？喜歡的話，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就讓他別扭一下吧。”幸村的聲音頗有些無奈，“那麽多年，追逐著手冢的身影，也很辛苦吧。這次，想要讓手冢主動一回呢。”

真田覺得自己不是很懂，但既然是幸村說的——成人之美也不是一件壞事。真田拿出手機簡簡單單發了幾個字：“去告白吧，手冢。”手冢沒有回覆，也不知道看見沒有，聽見衛生間門打開的聲音，真田離開了床。

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腦袋上，水珠一滴一滴不停地往下掉。幸村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口，當他看到鏡子裏的真田時，真田已經到了門邊。真田給電吹風插上電，幸村的頭發偏長，軟軟的發絲纏繞在真田手指上，奇異的手感讓真田很有揉一揉他的腦袋的沖動。但是真田不敢。他擡頭看著鏡子裏那張白皙俊秀的臉龐，幸村也在看著他，薄薄的唇角上揚，他笑起來的樣子真是好看極了。

“真田，”幸村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溫柔，“燙到我了。”

“啊，抱歉！”

拆石膏那天真田沒有陪他去，因為不二有車且剛好有空，而且拆石膏沒有任何風險甚至在家裏就可以完成。但是真田下班到家的時候，發現幸村還沒回來，真田馬上給幸村打電話，沒有人接。真田馬上撥通不二的電話：“不二君，你們還沒回來嗎？”

電話那頭的不二一楞：“什麽？我們下午就離開醫院了啊。”

“那幸村呢？和你在一起嗎？”

“沒有。我們一起喝了杯下午茶，就送他回去了。幸村不在家嗎？”真田驟然緊張起來，不二也感覺到不對勁了，“我親自送幸村到家，還在你們那兒坐了一會兒呢。”幸村，幸村去哪裏了？“真田君，打過幸村的電話了嗎？”

“沒有人接。”

“你檢查一下家裏，是不是出去買東西，忘帶電話了？”不待不二說完，真田就跑到屋裏翻箱倒櫃，“真田君先在家等一會兒，說不定很快就回來了。”

真田在書房裏發現了幸村的手機，因為開了靜音，所以在真田打電話的時候沒能聽到，上面顯示有三個未接電話。真田知道幸村的解鎖密碼，看了下除了自己的號碼，另外兩個未接電話來自同一個號碼。同時還有一封來自這個號碼的未讀郵件：“診斷結果出來前不要擅自做不好的揣測，相似的癥狀並不代表覆發！”仿佛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真田從頭頂到腳心凍得全無知覺。

幸村精市009

“不二君，今天你們到底去了哪裏？不止是拆石膏對不對？”真田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出這句話。縱然脾氣火爆，真田一直是個很有素養的人，對於並不熟識的人，尤其是幸村的朋友，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口吻。話說出口，真田也感覺有些不妥，但是當下他已經沒有更多餘裕去照顧不二的心情。

不二聲音低沈：“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這也是幸村的意思。真田君，幸村懷疑他的神經根炎覆發了。”

為什麽要隱瞞？又為什麽要躲著他？沈重的喘息響在耳蝸裏，暗黃的燈光灑滿夜裏逐漸沈寂的街道，如同鷹隼的眸子不肯放過經過的每一個身影，從街道到小巷，從光明到黑暗，幸村，你在哪裏？

“不是刻意隱瞞，是不知道怎樣面對你。真田君知不知道，在幸村的心裏，你有多麽重要？幸村總是害怕被人知道，被人知道他喜歡你、依賴你，其實因為他害怕失去，是不是很幼稚呢？已經失去了夢想，也失去了網球，無論是誰也好，如果真田君再被奪走的話，幸村的世界，大概就什麽也不剩了吧。”

漆黑的林蔭道裏只有樹葉縫隙間投下來的些微光芒，真田險些與遛狗的行人撞上。匆匆道了個歉，顧不上背後的犬吠和人類的抱怨，真田的目光努力在黑暗中搜尋著他最重要的人的身影。

是的，最重要的。從來沒有承認過，從來沒有傾訴過，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真田就知道那個人對他有多重要。應該很少有人能夠記得四歲那麽小的時候的事吧，但是真田記得很清楚，看到幸村的第一眼。

四歲那年去的第一個網球俱樂部，到真田家的路上要經過一座教堂，曾經無數次經過教堂外的真田，無數次看過那座樹立在大門內的天使雕像。那是一座無甚特別的雕像，直到真田第一次見到幸村，漂亮得如同陽光下的向日葵的男孩歪頭一笑，一瞬間真田恍惚看見天使飛落到他的面前，只是少了一雙潔白的翅膀。

哥哥說世界上沒有天使，真田相信幸村不是天使，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笑得那樣好看的天使呢。他會畫畫，雖然畫出的真田奇形怪狀；會園藝，幸村家開了一院子嬌艷的薔薇；會網球，而且打得比自己好得多。真田喜歡追逐幸村，並且努力超越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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