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了一聲：“嗯。”旋即又道，“再見，手冢。晚上……會等你的電話。”好像擔心他忘記似的，不二補上了最後一句。電話裏再度傳來手冢溫柔的一聲輕笑，等了許久也沒見對方掛斷電話，不二試探地喊了一聲：“手冢？”

“啊。”

“怎麽不掛電話？”

“你掛吧，我在用藍牙，不方便。”這是哪門子理由？知道他只是在找一個理由讓自己先掛而已，不二哭笑不得地按下了掛機鍵。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桌面上多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不二站起來看向隔著擋板的另一個女孩，微笑著捧起咖啡：“謝謝你哦，豐崎。”

和起先沖出去的時候截然不同的兩張臉，豐崎口裏的咖啡幾乎嗆住。她咳嗽了兩聲，站起來跟不二說話：“前輩，發生什麽事了？剛剛你那個樣子沖了出去，真是嚇死我了。”這麽快又變回來了？與其說是變回來了，不如說比以往更加愉悅。

“哦哦，沒事哦。”

果然還是不想讓她知道吧，幸好剛剛自己沒有去偷窺前輩的電腦。豐崎看著不二坐在電腦前一臉春風得意的模樣，不禁問道：“前輩，戀愛了嗎？”不二歪著腦袋奇怪地打量著豐崎，豐崎不安地解釋，“因為前輩看起來，格外的愉快啊。好像、好像戀愛中的人呢……”

不二靠到辦公桌上雙手撐在下顎，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女孩：“我是那麽膚淺的人嗎，豐崎？”

“原來我真的很在意他的。在無法確認他的安全的時候，那種緊張得幾乎窒息的心情；在他說會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那種無法平靜下來的愉悅的心情。這不僅僅是初戀的感覺吧？那份感情，其實在我的心裏，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呢……”

幸村不耐煩的“嗯嗯”打斷不二的傾訴，不二懊惱地沖著電話咬牙切齒：“幸村，你有在聽嗎？”

“有啊。”

“那是什麽聲音？你在吃東西對吧？”

“法律有規定接電話的時候不許吃東西嗎？”

“我在跟你討論很嚴肅的問題。”

“喜歡就去告白啊，跟我討論有什麽意義？”幸村話裏帶刺一根一根毫不留情地紮向不二，“差點忘了，不二是個連見面都不敢的膽小鬼吧？”

不二用盡最後一點理智維持應有的風度不要對著電話吼出來：“喲，你這個偷偷喜歡人家賴在人家家裏又不敢告白的膽小鬼是怎麽回事啊？”

“我在等真田跟我告白啊！”幸村理直氣壯的一句話把不二的反駁堵在喉嚨裏。幸村可以大方地宣稱真田喜歡他並且最喜歡的就是他，然而不二沒有那樣的底氣。網球、網球部和學生會的責任、那時意氣風發的越前或者哪怕僅僅是學習，很多東西在手冢國光心裏，都比他不二周助重要。過去和現在，他都不能確認自己在手冢心裏排第幾，也許，早就已經沒有位次了吧。他甚至不能確認自己在手冢心裏被劃分到哪一塊，曾經的同學或者隊友，也許最多也只是朋友而已。

幸村在電話裏低聲嘟噥：“真讓人受不了……”

不二幾乎立刻反應過來：“餵，幸村，你打算做什麽？”

幸村的聲音變得比之前輕了一些，明顯是離話筒遠了：“我在找手冢的電話。我幫你告白吧，如果拒絕了，我就不告訴你了。”

“住手啊，幸村！”

幸村嘆了一聲氣：“好吧，那你打算怎樣？”

幸村的聲音回到了話筒邊，讓不二的心放了下來。不二思考了一會兒，艱難地下定決心：“那就……從見面開始吧。”

“在那之前，不二，我們是不是最好打聽一下，手冢的性取向？”

怎麽想都沒可能是男人吧？不二用力砸了砸自己的腦袋，剛剛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啊？這些年圍繞著手冢，他思來想去想了那麽多，卻從來沒有想過手冢根本不喜歡男人這個關鍵。不二突然間有種全身脫力的感覺：“天啊。”

“你不要擔心，”幸村難得安慰起人來，“我覺得手冢這麽積極主動聯系你，應該有那方便意思。而且你不是說，從前手冢應該是感受到了你對他的感情嗎？”雖然沒有親眼目睹，那樣的交往經歷，怎麽看都不是當作朋友在來往吧？

兩人始終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卻心照不宣地交往了好多年，在時光和距離中慢慢消耗著這份感情直到淡去，在那麽長的歲月裏，手冢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呢？如果不是他再次主動聯系不二，幸村會認為他也許只是不忍心拒絕不二，從而選擇一種慢慢消耗的戰術。也許，他當年真的是這麽想的，可是他現在回來了，不二……不二他拒絕得了手冢嗎？

不二苦惱地說：“我的立場，是絕對不能去問這種問題的吧？”

“啊，如果是我的話，也顯得太可疑了。”幸村早有打算，“白石上次不是說想打網球嗎？讓白石去。”

不二握著話筒應了聲，無論怎麽看白石都是最適合的人選。“幸村，”不二叫了他一聲，問，“你上次不是說，手冢有正在交往的女性……是藤川亞美嗎？”

“什麽？”幸村一頭霧水，他甚至忘記自己曾說過那樣的話了，“哦，我騙你的。難道被我說中了？”

“真是惡劣吶，幸村。”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不二的心裏像是慢慢綻開了一朵向日葵，陽光一般的暖黃色烘托得他整個心房暖洋洋的。“不過，應該沒有吧。”手冢的話，如果那名女性是他交往的對象，是一定不會用“非常敬重的前輩”這樣的稱謂敷衍吧。

白石藏之介004

栗色的劉海投射下的陰影遮住了半張姣好的容顏，櫻桃小嘴含著吸管久久沒有移開，局促的目光不知該如何安放。真的是很可愛吶，白石的臉上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面前的女孩偶然投過來的一眼迅速別了開去，緊接著又低下了頭，讓劉海更加遮住她的面容。

“其實……”白石深吸了一口氣，幸村告訴他實話實說就可以了，但白石內心生怕嚇到這個小鹿般膽小的女孩。他為今天的見面準備了完美的演講稿，但是說謊果然還是不太好吧：“我的朋友告訴我，我應該約你出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佐野小姐，你有男朋友了嗎？沒有的話，我們可以試試交往嗎？”

女孩的視線終於放在了他的臉上，那惶然的目光，果然是嚇到了吧。白石安撫了一下自己突突亂跳的心臟，耐著性子等待她的答案，傍晚溫柔的陽光、鄰桌刀叉磕碰盤子的聲音、服務員經過的身影，在專註的視線之外，都逐漸模糊起來。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闖入這個靜謐得只屬於兩個人的空間。

白石懊惱地拿出手機，看向佐野春夕，女孩體貼地點了點頭。白石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暗想不二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理由打斷我的告白，否則、否則——好吧，他好像也不能對那個人怎麽樣：“不二，我現在……”

“在約會嗎？”不二早就從幸村那裏聽說了白石今天的約會，“打斷了你真是對不起吶。我長話短話好了，周末打網球嗎？”

“咦？可以，但是……”他的兩位好友一個已經徹底告別了網球，一個到了休息日就忙著到處游蕩拍照，怎麽會突然想起約他打網球？

“周日早上帶上東西去真田家，就這麽說定了。約會愉快！”白石還沒來得及回答，不二生怕打擾了他似的火速掛掉了電話。

白石把手機開了靜音，放在桌面，還沒開口說抱歉，佐野春夕輕輕笑了起來。白石一楞：“佐野小姐？”

“兩個。”佐野伸出兩根手指，白石不明所以，“你說想問我一個問題，可實際上，你問了兩個。我可以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沒有。但是，第二個問題……白石君，如果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我想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說起來是我的失誤吧。”

“不，不是因為那個晚上。”白石認真地凝視著佐野，她沒有敢看他，羞澀地半垂著頭，“我想我之所以一直沒有戀愛，是因為佐野小姐一直沒有出現——這樣的話，能夠明白了嗎？”

佐野的睫毛慢慢擡了起來，望著白石的目光陌生而羞怯，良久，她拘謹地開口問他：“白石君，為什麽呢？”什麽為什麽？“白石君是這樣耀眼的存在，而我就只是陪伴在月亮身邊、努力了也發不出光芒的衛星吧？”佐野苦笑了一聲。

“佐野，怎麽會有人對佐野說這樣的話呢？”白石不可思議地說，“因為足夠耀眼，那天晚上，在那樣昏暗的幻境和擁擠的人群中，我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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