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女孩需要幫助。站在喧鬧的人群邊緣，茫然地發了半天的呆，終於她轉過身，似乎是想離開這裏，腳下一滑，整個身子猛地一晃，嚇得白石從卡座裏沖了出去。女孩扶著墻壁，自己站穩，勾起小腿檢查一下鞋跟。

“請問……”女孩幽幽擡起頭來，圓潤、可愛的臉龐配著兩頰醉酒的紅暈和沒有落點的迷茫目光，和白石想象中的——差不太多。女孩認真地看著白石，盡管也許只是在發呆，白石仔細在腦海裏揀擇了一下詞匯，決定用一個普通到庸俗的開場白：“我可以幫助你嗎？”

身後的人興奮得吹起口哨，目送白石攙著藍裙女孩出去。不二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白石……好像有些不一樣呢。”他只不過故意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很合白石口味的女孩，慫恿他去搭訕，這種事他不知道幹過有多少回，白石可從來沒上過他的鉤。

宿醉的疲憊讓不二昏昏沈沈一直睡到下午，在床頭不停震動的手機敲打著不二混沌的大腦。不二閉著眼睛在枕頭邊摸索了半天，終於抓到了手機：“不二，”是白石的聲音，“明天我要與那個女孩見面，你能不能陪我去？”

不二一陣興奮：“白石，你的初戀終於奉獻出去了！”

手機那頭詭異的沈默下來，在不二再度開口之前，白石說道：“沒有，但是……初夜大概是奉獻出去了。”

不二感到腦袋裏“嗡”一聲巨響：“白石你幹了什麽？”一夜情？不，這不是白石的風格！

白石萬分無奈：“啊，就是你想的那樣。”

“人家約你明天見面？要你負責？”這就是對方的不是了！不二絕對不是為白石辯護，但這種在酒吧稱得上司空見慣的“意外”，真要計較起來那這世界就無法維持和平了。

白石苦笑了一聲：“也許吧。”

不二認真地問：“那白石你負責嗎？”不，絕對不可以！不二知道白石是事事追求完美的個性，也知道白石是那種完全無法應付糾纏的人。為了等待完美的愛情可以堅持到三十歲不談一場戀愛，正因為是這樣潔白無瑕的人生，一個小小的汙點如果處理不好，就可能把整張紙毀掉。不二不能讓白石妥協，向違背他本願的人生妥協。

果然，白石有氣無力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二深吸了一口氣：“白石，不用想太多。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那個女孩，交給我來應付。”

“不二，也許對方並不是這麽想的……”

“不管對方說什麽，白石，交給我來應付。”

盡管說的時候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從車上走下來的時候也是自信滿滿地走在白石前頭，母雞護崽般的氣勢讓白石感動到幾乎流淚。可是到了餐廳門口，不二的手搭在扶手上突然僵硬地停止動作。不二側首，微微擡頭看著白石，尷尬地笑了一下：“要不你先？”

白石無語：“關鍵時刻真是一點義氣也沒有啊。”

“不是陪你來了嗎？”不二抓過白石一把推進去。

白石低聲嘟噥了幾句，向服務員詢問預定的位置。服務員指向角落裏的卡座，年輕的女孩深深垂著腦袋，面前放著的檸檬水看來一口也沒動過。粉色襯衫領口的帶子系成蝴蝶結，看起來乖巧恬靜。真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女孩子，不二想道，原先準備的一整套為白石開脫的嚴厲說辭，在這樣的女孩子面前怎麽說得出口呢？

“嗨……”白石滿臉尷尬地笑著站在女孩面前。女孩擡頭，驚詫的目光掠過白石身畔的不二，後知後覺地站起來淺淺鞠了個躬。白石指了指不二：“這是我的朋友，不二周助，剛好要到附近辦點事所以……”白石不希望讓對方覺得，自己帶著不二就是來壯聲勢的。

女孩淡淡笑了起來，臉色有些蒼白。她轉身從座位上拿起一只袋子雙手遞來：“這個是您昨天忘下的。那麽……再見！”女孩頭也不回地從兩人身邊穿了出去，留下白石和不二木然杵在原地。

白石藏之介003

如果問比熱情主動的女人更難應付的女人是什麽，大概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不二安慰似的拍拍白石肩膀後揚長而去，白石躺在沙發上思索了一整個下午，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找那個女孩談談，至少應該為自己對她的誤解道個歉什麽的。所幸他們互留了聯系方式，然而握著手機白石卻始終不敢撥出去，明明人家沒有提出什麽要求，自己還要貼上去自找麻煩嗎？可是如果這樣不管不問，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不是白石他們一開始以為的夜店女孩，不過是一個剛剛踏入社會不久、膽怯得不敢拒絕前輩要求而被帶來酒吧的女孩。被前輩們灌了一通酒之後，前輩們各自找樂子去，將這個怯生生的年輕女孩丟在一邊。半醉的女孩茫然地站在人群邊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的白石，帥氣得閃閃發光，猶如駕著馬車降臨的阿波羅。

不過也許，人家也像自己一樣，期盼這件事如同早晨的露水，一覺醒來就無影無蹤。那麽自己的打擾，反而是一種冒昧。白石拿不準女人到底是怎麽想的，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應該問問有經驗的人。

“謙也——”

“小藏？”謙也突然與話筒拉開了一段距離大喊，“不行，我說那個不行，太娘娘腔了！”

白石扶額：“謙也在忙？”

“在購物，品味上有點分歧。果然不該跟女人一起出來買東西的！”謙也懊悔地大喊，“哎，小藏有什麽事嗎？”

“啊，不急，晚點再聯系也行的。”白石無奈地同謙也道別，腦海裏將友人們的形象全都過了一遍：小春和一氏不必說了，如果去問財前大概會被他吐槽到吐血的吧？經過今天的事，白石完全不認為不二能夠給他提供什麽正確的建議。雖然有看起來靠譜的如忍足侑士這樣的朋友，但怎麽可能對一個五分熟的所謂朋友爆料自己的糗事嘛？果然還是，只有那個人了吧……

思想鬥爭一番之後，白石不甘願地撥通了幸村的電話。

“餵，白石……”怎麽回事？這樣有氣無力。

幸村奇怪的語氣讓白石顧不上說自己的問題：“幸村，你怎麽了？”

電話裏嗚嗚了兩聲：“沒事。”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啊，”白石更加憂心了，“生病了嗎？真田在家嗎？”

幸村嚎了一聲：“就是因為真田才不好的！白石，要是……要是真田有女朋友了，怎麽辦？”白石沈默，“白石？”

白石嘆了一聲氣：“幸村，這種事情，是很自然的吧。既然真田君……我不是說真田君不喜歡你，但是真田君也許更喜歡女性，你也沒有告訴他你喜歡他，那他沒有理由不和女□□往吧？”

“那我應該怎麽做？去表白嗎？”幸村馬上否決，“不行！我怎麽能去向真田表白啊！”

“為什麽不行？”

“因為……”幸村一時語塞，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才慢慢從一團亂的思緒中理出一條線索，小聲地說，“有被拒絕的可能吧？”盡管在好友面前信誓旦旦地宣稱真田一定喜歡自己，只是真田意識不到，但幸村似乎沒有辦法完全說服自己。

白石一針見血地說：“是驕傲吧，因為幸村太驕傲了。”那頭的幸村沒有出聲，也許心平氣和地等著白石的建議，“你不能承受被拒絕的風險，為什麽要真田君承受呢？幸村，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問你。你的自尊，真的比真田君還重要嗎？”

握著手機沈默了很久很久，幸村一聲自嘲的輕笑：“是啊，白石。”自尊，真的比什麽都重要。幸村精市從來不否認自己的缺陷，但是有些東西很難去改正，也不想去改正。從前他是神之子，肆無忌憚地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現在他已不再，但那時種下的自尊自負的性格已經深入骨髓，好像拋棄這些，就不再是幸村精市。

白石輕嘆：“那麽，接受現實吧。”即使明知會後悔，也不願改變的話，幸村應該有足夠的覺悟，承受那個結局。

“白石，”幸村艱難地開口，“那麽，意義是什麽呢？我來東京的意義是什麽？迄今為止我做的事，意義又是什麽？從來沒有下過這樣的決心也就罷了，已經邁出的腳步，怎麽可能縮回來？”決定的事，無論如何也要做到，這也是幸村。

“幸村，那時，我對你說過的吧？”早就應該是有失敗的覺悟，幸村一定也曾想過。

幸村突然提高音量：“不會放棄的！因為、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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