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麽多眼冒綠光的鬼盯著還是比較讓人心寒的。

如意在一開始遇到擋路鬼的時候就自作主張的飛回到了夷華那裏，梵格一直都在車裏，連挎包都沒帶，此刻身上唯一能做武器的東西就是白小花——

但是梵格又不能真的把白小花扔出去，畢竟它很沒用。

梵格留心了一下周圍的地理位置，註意到後面是一片不管是樹葉還是樹幹都紅的發烏的森林，面前鬼魂滿滿的，少說也有上百只，而下巴漏風的那只鬼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一處天然的大石頭上面，頭發稀疏的仿佛稻草一樣搭在頭皮上，難為他竟然還敢一臉自信滿滿。

“同為鬼何苦為難鬼。”這畢竟不是人間，梵格心中雖然畏懼，但是道理還是要講的，“你們吃了我又能有什麽好處？”

“口戶之欲大於天！”漏風鬼炯炯有神的望著梵格：“吃了你大家還能增長修為。”

梵格心中一動，突然聽到一個男聲：“我能說句話嗎？”

梵格側頭，便看到一個男人擠開人群走了出來，他好像是被淹死的，體態浮腫，渾身都帶著淡淡的臭氣，梵格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聽到這男人道：“我們這麽多鬼，但是他卻只有一個，咱們要怎麽分，都想好了嗎？”

漏風鬼一楞，後面百鬼竊竊私語，他們一開始接到消息就冒出來了這麽一個計劃，趁著鬼鬥司把夷華君拖住的時候掀翻車子把梵格弄過來，但是怎麽分配卻並未想過。

梵格盯著這男鬼，聽到他又道：“我倒是有個主意。”

“何麽主意？”

“大家鬥一場，前三名才有資格享受大餐。”

鬼吃鬼本來就是常態，此刻男鬼的說法幾乎正中大家的下懷，吃了身邊的小型鬼之後便是一場大型盛宴，完了就能直接登上鬼王榜第一，簡直就是鬼生巔峰。

不少鬼蠢蠢欲動。

漏風鬼站在石頭上面看著大家，半晌突然大叫了一聲：“別聽他瞎嗦！他肯定想趁我們亂鬥的時候放走梵格！他也姓梵，生前保不準就是他親戚！”

此話一出，百鬼怒目而視，梵格還是看著那男人，對方陡然一把將他推的飛出去十米多遠：“快跑！”

梵格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飛起來，又重重的落在地上，他單手抱著小花，看到有鬼直接撲上去開始撕咬為他說話的男鬼。

對方掙紮著擡起頭，被鹹水泡過的浮腫的臉帶著一抹絕望：“格格！走啊！”

梵格踉蹌著站起來跑了兩步，重新回過頭，看到對方已經被百鬼淹沒，還有一部分鬼正在朝著他跑過來。

梵格的眼睛突然就濕潤了。

他想到自己來的目的，是，為了揍梵震，其實不止，他也想親口問問這個屢次想害死最終借刀把他殺死的男人到底有沒有後悔過。

死了之後有沒有後悔。

他看著在鬼魂之中掙紮的男人，心想我他媽都還沒揍他呢，怎麽能輪到你們吃了？

梵格的周身膨脹起濃郁的鬼氣，這些鬼氣讓正朝著他撲過來的漏風鬼眼中精光大亮，一個脆弱的新魂鬼，擁有如此濃郁的鬼氣，誰能不覬覦？他眼睜睜看著梵格朝自己撲過來，然後當胸一腳——

漏風鬼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身體如此脆弱過，往日有人想吃他他還能感覺到拳拳到肉的疼痛感，但這一刻，幾乎在他還未來得及思考的時候，就碎掉了，他的身體瞬間仿佛一個失去空氣的氣球，不到一秒的時間就萎縮起來成為一團黑氣，迅速被梵格身上的鬼氣吞噬。

後面沖過來的兩個魂鬼都來不及收回驚喜的表情，就被梵格一拳擊的粉碎，第四位的表情總算有了些變化，然而他一樣沒能躲掉，梵格伸手輕輕一揮，本意一樣是想把他推出去，但是他的身體一樣碎掉了。

直到第七位的時候，這個鬼僥幸躲過了梵格的手，卻依然被他身上的鬼氣給吸了進去。

終於有鬼發出了聲音，梵格一路沖過去的時候看到那群擠著要吃掉梵震的鬼已經一臉懵逼的擡起了頭，少傾，還存活著的鬼嗷嗷叫著集中力量朝梵格撲了過來。

沒有鬼想要跑，他們都貪婪的撲過來想奪取梵格的力量，所有鬼都覺得以梵格目前的實力不足以駕馭如此強大的力量。

然並卵。

等到有鬼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梵格已經一路走到了梵震身邊，僅剩的三兩只魂鬼慘叫著沖向了森林裏面，梵格身邊瞬間只剩下那只被擠爆腦袋反應緩慢的女鬼和被啃食的露出骨頭的梵震。

父子二人在女鬼呆滯的目光裏對視，梵格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伸手把梵震拉了起來，道：“還好嗎？”

梵震慢慢點了頭。

梵格轉臉看向女鬼，大腦短暫的回憶了一下方才的景象——一個個的鬼魂在他手上碎裂，他們的表情無一不是興奮的，仿佛飛蛾撲火。

他凝視瞬間變得空曠的四周，表情木木的道：“大家……都走了嗎？”

梵震：“……走了。”

女鬼：“……”

梵格站了起來，女鬼終於反應過來，立馬扭曲著身體飛快的爬走了。

一下子只剩下梵格和梵震，梵格看著慘不忍睹的梵震，默默的把小花舉起來嗅了嗅它身上的奶香，重新抱在懷裏之後，前父子倆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梵震先開口，眼睛裏帶著淚意：“對不起。”

梵格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兒，但是他又不可能回覆說沒關系，便道：“反正我也是要死的。”

梵震搖了搖頭，擡手擦了擦眼淚，道：“我當時是鬼迷心竅了，我就想要一個健康的孩子……但是死了之後，我才明白，我當時的想法有多蠢。”

“人只有真正的死了之後才會開始反思自己一生做過的錯事，我只慶幸，我還能再親口跟你道歉。”

“算了。”梵格說：“我反正還要投胎，總能遇到一個不錯的父親。”

梵震楞楞的望著他，那張在凡間可以稱得上英俊的臉上滿是咬傷，半晌後，他道：“你媽來了嗎？”

“聽說還在路上呢。”

“我應該親口跟她道歉……”

“她不會來這裏的。”

梵震默了一下，道：“希望你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

“別再遇到你這種垃圾爹了。”梵格笑了，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梵震也跟著站起來，道：“我本來覺得自己倒黴，要絕後了，來到這裏我才知道，你天生鬼命，做人都活不長……”

“我現在整天跟夷華君在一起，他會保佑我長命百歲的。”梵格不喜歡別人說他活不長的話，道：“我本來想揍你的，不過現在看你混的這麽慘我也就放心了，以後就兩不相幹了。”

梵格摸了摸懷裏的小花，越過他朝前走，梵震問他：“你去哪兒？”

“找我們老大，我現在是長生院的人。”

梵震默默的跟上他，梵格想莫非他還在意前世的事情，便邊走邊道：“你為了幫我而被害的面目全非，我們前世的事情就算一筆……”

“砰！”的一聲巨響。

梵格的腦袋被狠狠的推向了面前的一棵樹，大腦猛地嗡了一下，身體短暫的麻木讓他的手幾乎抱不住懷裏的小花，他只感覺自己的額頭緩緩流下了液體，紅色模糊了雙眼，頭發被身後的人抓住，又猛地朝著樹狠狠撞了幾下。

梵格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要被磕出來了，眼珠子好像都掉了出來。小花掉在地上歪倒在一旁，他意識昏沈的聽到了小花的尖叫和梵震的聲音：“作為你的父親，我後悔，但是前世是前世，現在是現在……想一筆勾銷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我吃了你。”

梵格的心情在此刻波動巨大。

“你還沒有習慣做鬼，鬼跟鬼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他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並不是所有鬼都念及舊情。”

去他媽的親情，去他媽的感動……梵格被拖著頭發朝後拉著，腳後跟拖在地上，他的視網膜看到了掉落在地上努力晃動起身體哎哎叫著的小花兒。

梵格眼前變得漆黑一片，那是彌漫的幽幽鬼氣，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抓住了頭發上的那只手腕，“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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