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理點好餐並退出房間後，申致希這才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打開拉門，在外面橢圓形的露臺上欣賞這無敵的海景。

因為沒有任何遮擋，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對面那一望無際的蒼穹。

太陽已經下山了，點點繁星逐漸浮現在暗紫色的天幕上。一輪新月懸掛半空，透著狡黠的淡金光芒，在海面灑落下一層朦朧感。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鳥在近海處翺翔，而附近這片海域因為是這家店的私有土地，所以並不像其他路段那樣游客嘈雜。只有部分在這裏用餐的游客會在沙灘散步聊天。

看著眼前這並不算陌生的熱帶海島景色，享受著難得的寧靜和安逸。申致希滿足的勾起了嘴角。他歪著頭，正想彎腰趴在欄桿上繼續看風景，身後忽然有人頂住了他，一雙手從腰兩旁伸了進來，把他圈在了懷裏。

他立刻站起來想推開身後的人，那人卻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上，語氣帶著些霸道：

“別動，就讓我抱一會。”

面對李聿這種不同於以往的態度，申致希推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繼續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剛才還縈繞心頭的好興致這一會卻不知所蹤了，看著眼前那片遼闊的寶藍色海，一些無法揮去的落寞感像鎖鏈一樣纏上了他。

他們並沒有到那種關系不是嗎？

李聿說了愛，卻沒有說過以後是怎樣的。而他終於被迫承認了喜歡，卻不知道這份感情該如何去繼續。

其實李聿知道申致希在想什麽。

雖然對愛情他的經驗也不多，但是對於愛一個人會有怎樣的想法和表現他很清楚。

自從致希下午承認了喜歡他後，對於他的觸碰，致希雖然還是會反抗，更多的卻是在他的堅持下默默接受了。

如果對他沒有感覺，致希是絕對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告訴我，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沒預兆的，李聿忽然就在他耳邊投下了一枚地雷。

申致希的心跳幾乎都快停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李聿在這種時候又不按牌出，完全不給他思考和整理的時間。下午剛逼他說出心意，此刻又問出這麽敏感的問題。

這讓他可以怎麽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下面正在沙灘的一個秋千卡座上吃著海鮮的一家人。

女主人穿著淡綠色的長裙，此刻正一邊刨螃蟹一邊餵著身邊的孩子。那男孩也就3.4歲的樣子，長得機靈可愛。而他們對面，男主人一邊看手機一邊吃著面前的食物，偶爾擡頭呵斥一下調皮的兒子，總會換來女主人會心的笑意。

這樣和樂融融的家庭，一直是申致希從小到大最期待的。

因為林家的經歷導致他比尋常人更渴望這樣完整的家庭。他曾想過自己以後的婚姻是怎樣的，以後會遇到什麽樣的女孩，生幾個孩子。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遇到李聿以後被打亂了。

他曾經因為那幾位女友的打擊而不再相信愛情，也不覺得自己適合愛情。當他決定舍棄愛一個人的權利，選擇事業和傳統婚姻後，李聿卻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猶如一顆炸彈，在平靜的海裏攪得亂七八糟。

而他本該生氣和逃離的，卻在一點一滴的相處中漸漸產生了依賴，產生了感情。

這也是他最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

他在愛情中無法做好的角色，李聿卻扮演的那麽輕易。他無法給予對方的滿足，李聿卻一點都不曾讓他失望過。

就好像他陪在他身邊是最天經地義的事。就好像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性別，也不曾擁有那些閃耀的身份。就好像，他們應該要相愛才是正確的一樣。

他應該早點醒悟的，在對李聿產生感情以前，他就應該隔絕這一切的可能。但是……

他知道自己是最沒資格狡辯的那個人。

就算一直無視了李聿的心意，也一直無視了自己的。可是感情這種東西，根本不是人心可以控制的。

他知道李聿愛他，在一開始就知道了。可是他卻沒有及時擺正位置，沒有遠離。他知道自己有脆弱的一面。他也知道，其實在感情中，他無法獨當一面的去做一個保護者的角色。

其實這才是他為什麽那麽抗拒同性之間的愛情的真正原因。那個中性的外表，不過是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借口罷了。

可是比起選擇這樣不被世人接受的愛情，他更想選擇傳統的婚姻，哪怕沒有愛，哪怕有的只是一生的責任。

可至少，那樣的結局是他母親樂意見到的，是對所有人都能有個完美交代的。

“致希？”

李聿看他半天不回答，於是側頭親了親他的臉頰。申致希被他拉回了思緒，有些呆滯的看著前方的海面。

也許是因為內心掙紮的太久了，也許是因為此刻的情緒真的太脆弱了。他動了動嘴，居然說出了一句讓李聿不知該怎麽接下去的話。

“我想結婚才是對所有人來說最好的結局吧。”

“什麽所有人？我問的是你自己，你的心意。”

李聿沒有楞多久，因為他看出了致希的不對勁。

他把致希轉過來，看到了那雙有些空洞的眼。不知為什麽，心中忽然脹滿了那種無法壓抑的痛。他捧著致希的臉，給了致希一個極盡溫柔的吻。

這也許是他們之間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沒有抗拒，也沒有人想結束，從一開始到最後，彼此都很認真很用心的吻吧。

申致希覺得自己的腰都快失去力氣了。

他居然無意識的把手伸到了李聿肩上，抓著李聿的肩膀撐住體重。因為除了腰之外，他的腿也漸漸的無力了。

腦海中有一千種必須抗拒的理由，身體的反應卻違背了一切。

雖然很不想停下來，但是李聿知道再吻下去致希會摔倒的。於是他放開了那有些紅腫的唇，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懷裏喘不過氣的樣子，他真的好想就這樣擁著，保護著，一直陪伴到生命的盡頭。

申致希靠在李聿懷中平覆呼吸，眼睛瞥到剛才那一家人的時候，眸光再一次暗淡了。

不過一個吻而已，李聿卻可以讓他的身體有反應到這種程度。他想起了以前和那些女友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可以讓他只是接吻而已就差點站不住。

這說明了什麽？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更清楚。

正因為如此，他才陷在矛盾的漩渦中無法自拔，不知道該如何前進。

“把你所有的顧慮都告訴我。你害怕的，不安的，我來幫你解決。不要壓抑自己的感情，這是最痛苦的。你並沒有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也沒有愛上一個不愛你的人。所以不要還沒開始就因為顧慮太多而否定掉一切好麽？”

李聿擡起他的下巴和他對視著，眼神溫柔而充滿著期待。

申致希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頭扭開了，他害怕李聿那種認真和期待，那會讓他繼續淪陷，根本沒辦法冷靜的思考利弊就先輸給了沖動。

“致希，看著我，別逃避好不好？就試著相信一次，如果我給的不是你想要的，到時候你再否定也來得及啊。”

李聿一手摟著他的腰，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申致希側對著他，咬著下唇，目光掙紮，那表情一看就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他真的不想再聽下去了，他知道再聽下去就完了。

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對他說不要拒絕。因為他自己也清楚，李聿給的，一直都是他最需要卻最不敢開口去要的。

因為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也因為他的身份太敏感，更因為他不想讓自己最珍惜的家人失望。

“致希，我愛你。我知道你也愛我，只是你顧慮的太多。但是我說過，把你的顧慮都告訴我，我來做你最安心的後盾。我只求你不要躲著我好麽？你這樣我真的很難受，這裏很痛。”

李聿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放手，如果放開了，那麽致希又會逃開的。所以他換上了難過的表情，語氣也有些哀求了，他還拉著致希的手放在了自己左胸上的位置，讓致希感受那裏面最真實的跳動。那是一顆在殷切期待回應的心。

因為他的這番話，申致希終於再次和他對視了。

手掌下的衣料很薄，所以他輕易就感受到了李聿的心跳。那麽的強而有力，一下下撞擊著他的掌心，讓他沒來由的安心。

他有些無法自拔的看著李聿了。

語言有時候是傷人的利器，可更多時候，它的真誠可以拯救寂寞的靈魂。

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感受著手掌下傳遞的心安，他忽然眨了眨眼。毫無預兆的，兩顆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了，消失在兩人接觸的胸前。

他終於再也撐不下去了，再次閉上眼，無聲的點了點頭。

李聿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雖然致希的眼淚已經失控了，可是李聿卻罕見的遲鈍了。

也許是幸福來的太突然，也許是他根本沒想過致希會這麽輕易的就默許了。總之，一直到身後傳來了敲門聲，他才驚覺的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麽。

申致希想推開他，畢竟有人敲門了。可是李聿不管那麽多。

他忽然捏住致希的下巴，一言不發的就吻了上去。

申致希有些吃驚，卻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條件反射想推開了。

哪怕李聿身後不間斷的傳來了敲門聲，他也不再去想了。此刻的他只想閉著眼睛，感受著李聿在他生命中刻下的烙印。

身後雖然是一片廣闊無垠的世界，可是他知道，李聿會將他緊緊的摟在懷中，不會再讓他獨自迷失在那片陌生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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