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中回到家時，鄭允浩正坐在地毯的軟墊上看電視。

『我回來了。』

少年招呼了一聲然後飛快地奔上樓去，過了好些時候才又蹬蹬蹬地下樓，跪坐在男人身旁的地毯上，眼巴巴地看著男人。

『幹嘛？』鄭允浩伸手摸了摸金在中的腦袋。

『跟我上樓。』金在中牽起男人的手，鄭允浩不明所以地跟隨他的腳步。

樓上的房間經過那件事後空曠了許多。黑膠唱片幾乎被金在中滅了幹凈，僅存的幾張，鄭允浩將它們收進了壁櫥裏。住院結束後，金在中再看到那些唱片反應淡然了許多。對他而言，重要的是兩人的現在與未來，而不是鄭允浩的過去。

他有信心，男人的世界會漸漸被他填滿。

隨著二樓的視野漸漸呈現在面前，鄭允浩還是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不上去看看嗎？』少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啪的一下打開了燈。

那件鮮紅色的賽車服靜靜地躺在沙發上，那麽奪目，一同照片裏年少的鄭允浩，無比耀眼。

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金在中走至男人身邊，牽住了他的手。

『允浩，過來。』他將男人牽至桌前，拿起賽車服比在男人胸前。

『剛剛好，對吧？從我看見照片的你就在想，再穿上它的你，一定很帥！』

男人說不出話來，他深深凝視著眼前忙著比劃的少年，動了動喉結，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

『你知道要再做一模一樣的多費功夫嗎？幸好我記憶超群，確定那個定制店能做後我就拼命地想啊想，也幸虧我那天盯著那張照片夠久……』

男人聲音艱澀地開口：『什麽時候的事？』

『好久了啊，』少年絮絮叨叨，手下鼓搗不停，『從我奶奶家回來後，我就在盤算，沒想到還真能找到一家願意幫我，幸虧那家店主還不錯，允許我分期付款，今天算是正式還完了。我的天啊，你不知道當初的我纏了他多久他才答應。廢話少說，趕緊來試試。』少年興奮地抓住鄭允浩的衣服，想要強硬地扒下來。

男人猛地掙脫了他的手。

『大叔？』在中有些驚訝，想要去觸碰鄭允浩。

男人再次躲開了。少年楞住了，他停下動作，盯著男人顫抖又回歸平靜的身軀。這段時間，男人的態度表面上無異，但明顯減少的肢體接觸還是讓金在中察覺到了異常。少年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什麽，下一秒鐘，他突然上前死死抓住了男人的手。

『大叔，別躲我。』看著男人慌亂的眼神。少年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脆弱。

『我不該那樣說。大叔，我一點也不覺得你骯臟……』回想起當日自己尖利的話語和鄭允浩蒼白的臉龐，金在中後悔莫及。

『都是我的錯，真的，我從來沒有那樣認為過……』

少年強硬地將男人的手按在他的頰邊，『你能碰我，只有你能碰我。』

『真的，求求你，允浩。』

『求求你……』少年低下頭，手裏抓著賽車服，失魂落魄地道歉。

『在中，』男人幾許掙紮，最後還是輕輕地把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不是你的錯。』

『都是我的錯，我知道。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不是的，在中。是我的自尊心在作怪，跟你沒有關系。』

『大叔，對不起……』金在中捂住了耳朵。

『不是的，在中。』鄭允浩強硬地拉開了少年的手，迫使他擡頭，『我其實做的也不夠好。之前你去酒吧，我也沒有阻止你。』

金在中的動作一下子定住了。

『你知道我去了……』看到鄭允浩篤定地點頭，少年安靜了。

良久，少年才幹澀地再度開口。

『所以…你知道我每天在幹什麽？』

『我不知道，』鄭允浩輕輕撫摸著少年的額發，『我看著你進去，看著你出來，然後再在你回家之前趕回去。我沒有一次進去過。』

『為什麽？』

『那是你的選擇不是嗎？而我的選擇，是相信你。』

金在中扭頭，與男人四目相接。

『你不擔心嗎？』

『怎麽可能不擔心。不到看到你出酒吧的那一刻，我的心根本放不下來。』

『但是等啊等，再看到你的一瞬間，心就安定了。』

『那種感覺，』男人淡笑，『就像一個迷失很久的人，終於到家了。』

金在中眼球發燙，他看著男人，看著他迷人而深陷的眼窩。

少年又感到了那時深夜站在路口，迎面吹來的，強勁的風。但這次，風是溫暖的，連帶吹落他的淚也是溫暖的。

他直起身，手環上男人的肩膀。

『所以你那段時間腿才不好嗎，並不是因為之後的練車？』

男人沒有回答，金在中的淚掉得更兇了。

『始終用拐杖，也是因為失蹤後一直找我？』少年抽泣著，『我是不是很差勁？』

男人撫摸著少年的臉頰，凝視著他澄澈的眼睛，搖頭：『你做得很棒，在中。』

『那我一定說得不夠多，做得也不夠好。』

『不然發叔當初說允浩是個好人，我就不會完全沒領會到其中的含義。』大滴的淚珠從少年的眼眶裏湧出來，跌落在男人的腿上。

『我真是個糟糕的愛人。』

『不，在中，』男人拭掉少年頰邊的淚，『你做得很好了。沒有你，我現在還在痛苦中掙紮著。』

『是真的。』

鄭允浩將在中按向肩頭，『我們都很努力，你做得很棒，在中。』

男人環抱住少年，任由少年的眼淚浸濕他的肩頭。苦澀，但是溫暖。這是少年帶給他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