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吧臺，調酒師對他擠眉弄眼：『在中，今兒別接外場。』

『怎麽了？』金在中順著他目光望去，遠遠的珠簾後，一群人吞雲吐霧，大聲談笑。

『又是那幫人？』金在中皺起眉，『頭兒沒禁他們啊？』

『他不也是個打工的！誰有錢都得腆著臉裝孫子啊！』調酒的嗤笑，『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脾氣那麽橫，上次跟他們結下梁子的是你！』

『知道了，』金在中扭過頭，『把托盤給我。我去送酒。』

『嘿！明知不可取偏向虎山行是吧！』

『少廢話！那是我負責的場，不想去也得去！』

『祝你平安，噢，祝你平安……』

『滾！』

金在中挑開簾子，小心地把托盤放在桌上。拿起開瓶器開始搗騰。

真是的，都是些大老粗喝什麽紅酒！金在中內心吐槽，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喲，這不是上次的小兄弟嗎？』一個粗獷的男聲炸開，『我說這麽久沒見，都有點想你了嘞！』下流的口氣惹起一陣刺耳的哄笑。

金在中面無表情地擡頭：『你們的酒水上齊了，請慢用。』

『別啊，陪哥幾個玩玩吧，也給上次的事賠個罪。這小臉，嘖嘖，沒劃傷吧。』混合著煙酒氣的大手向少年細嫩的臉頰伸來，金在中厭惡地扭過頭。

『喲，這小脾氣還挺大，別走啊！』男人伸手攥住了金在中的胳膊。

『不想再被酒再洗一遍臉，就放開！』少年的語氣冷到極致。

『我說你……啊！』大漢話還未說完，一個酒瓶便在他頭頂上炸開。

『媽的，你找揍！』

那晚剩下的記憶金在中是混亂的，恍惚中他看到領班慌亂的臉，然後在打鬥間，他的大腿傳來一陣劇痛，接下來少年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又是滿眼刺眼的白，還有充斥鼻子的消毒水味。紅毛在耳邊反覆聒噪，使勁搖晃著金在中的胳膊，興奮地大聲叫嚷：『在中！在中！你終於醒了！』

『醫生快，我兄弟他腿受傷了！』紅毛氣急敗壞地扯住路過的醫生，『我兄弟他……』

醫生面無表情地鉗住紅毛的虎口，無視他哇哇大叫的痛呼，淡定地扯下了他作亂的手。

『你掐著我也沒用，趕緊去找其他值班室醫生，我還有病人要看。』醫生掃了眼躺在擔架上的金在中，推了推反光的眼睛，轉身欲走。

『看什麽看啊！我兄弟他不是病人啊！你是醫生你不看誰看。』紅毛氣得唾沫橫飛，捧著他那“受傷”的手神情極盡扭曲，另一只完好的手又要拽醫生的衣角。

醫生動作敏捷地後退一步，拿出手巾擦了擦臉。

『我說過了，』醫生掃了一眼擔架上疼得發白的金在中，『趕緊去找值班室醫生。現在急診室爆滿，你朋友估計沒床位了。你先去登記，我在這兒看著。』

『媽蛋……』紅毛不甘地狠瞪了他一眼，罵罵咧咧飛奔而去。

眼鏡醫生對著紅毛消失的地方看了幾秒，轉而蹲下身，小心檢查著金在中的傷勢。

『主要哪裏疼？』醫生冷靜地發問。

『腿……』少年吃力地吐字，發出細細的□□，整張臉都無意識地皺了起來。

『被什麽傷的？』

『酒瓶之類捅的吧，不清楚……』少年欲將陷入昏迷，可是腿部的劇痛又總是將他拉回清醒。

『今天恰巧急診病例多。醫生護士都缺，可能一時半會找不到……』醫生還未說完，紅毛便咋咋呼呼趕回來了。

『醫生，他們都沒空啊咋搞！人擠人都圍在急診室裏，我擠都擠不進去…』紅毛急紅了眼，『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總不能這麽大個人，受傷了晾在走廊啊！』

『那你們只得先等一會兒……』

『這要怎麽等？』混混一把抓住醫生衣領，『我兄弟……』

看到鏡片後面閃著不知名的光和醫生又要有所動作的手，紅毛燦燦放開了他。

『可我朋友他……』紅毛支支吾吾道，急得滿頭大汗，努嘴示意金在中的傷勢。

『要不我先給他打一劑止疼針，只能這樣了。』醫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平光鏡，『小夥子，行嗎？我看你沒有傷到大動脈，傷口也包紮了下，先給你打一劑止疼針緩緩。』

『不……不要……』

『你瘋了，在中！』紅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疼不死你！先打個針止止。』

他轉而對醫生說道：『我朋友他疼糊塗了，你先給他打上。』

『我說了我不要！』少年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一聲怒吼，震得走廊上走動的人紛紛回頭。

『都給我走開！我不要！』少年說完這句話，像是耗完了所有的力氣，虛弱地躺在擔架上粗喘著氣。手臂搭在臉上遮住眼睛，周圍人看不清少年的表情。

『那病人說不要，我們也不能給他打。』醫生搖搖頭，『先把你朋友照應著，我去看看有沒有空閑的值班室醫生。』說完他便急匆匆離開了，留下手足無措的紅毛和疼得神志不清的金在中。

『在中，你還好吧？』紅毛低下身，輕輕扯動金在中的袖子。

『對不起。』

『什麽？』紅毛低下頭去。

『大叔，對不起。』

『大叔，對不起……』少年哆嗦著嘴唇，臉色慘白，淚從緊閉的眼角滑下。

『對不起，大叔，我不知道你這麽難受。對不起……』少年閉著眼，大顆大顆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下，砸在擔架上，浸濕了布料。他的一只手緊緊抓著給他帶來劇痛的傷腿，不住地抖動，手上的青筋暴起。

『大叔，我不該那樣說你。對不起，對不起……』

少年旁若無人地嚎啕大哭，仿佛要把這段時間內心積累的苦悶和焦慮統統發洩出來。走廊上的行人紛紛側頭，旁邊的紅毛也看不下去了，悄悄拉了拉躺在擔架上哭得旁若無人的金在中。

『在中……』混混難為情地叫道。

鄭允浩倒著茶，腿部一陣劇痛襲來。手一抖，茶杯跌在地上摔得粉碎，熱水濺到男人的腿上。男人抖了抖，再也支撐不住地跌坐下來。

『在中……』一聲痛苦的嘆息，從男人嘴邊溢出。

『對不起，在中……』

『大叔，對不起，嗚嗚嗚……』少年捂住臉，痛到無法呼吸。

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施以援手，一點一滴滲入我的生活。我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個瞬間，我看到他某一個舉動，某一個神態而感到心動，只是當我察覺到的時候，我已經在喜歡他道路上走了好久好久。少年不知道曾在哪本書上看過這段話，可如今的他忽然記起，卻充分地認識到，離了鄭允浩的金在中，寸步難行。

他一直都錯了，錯得離譜。

曾經的他以為自己是上帝的遺棄兒，面對群星閃耀，卻只能失望地呆在地面，仰望星空。他無視了那麽多為了他扶著梯子的人，錯失了那麽多，愛他的人，他愛的人。他才是最大的傻瓜，他才是，是那個任性地摘下後，又將星星丟掉的人。

淚眼朦朧間，腿上鋪天蓋地的疼痛襲來。少年痛快地哭著，像是要把心裏積蓄已久的眼淚落個幹凈。允浩，對不起，對不起。混亂間，他眼前似乎閃現過一抹熟悉的身影，隨即黑暗襲來，少年終於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醫學BUG請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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