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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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兩人出去散步,繞著小區旁邊的公園走了一圈,由於時間較晚,跟平日散步的居民錯開,恰好落得安靜閑適。

回到家裏洗漱,穿著睡衣窩在沙發上一起看綜藝節目,幾乎沒什麽笑點,偏偏也能引得姚毓一陣憨笑。實際上並不是因為電視節目裏面的笑梗,更多的是心情使然。

重逢已是喜悅,更何況與舊友相處的細碎點滴。姚毓從沒想過還會有這樣的時刻,他跟王修遠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並肩散步,面對面在餐桌上吃飯,一同看無關痛癢的節目,這些都是普通友人的平常事,對他來說,新鮮得像是第一次嘗試。

這種感覺,好像是延續了之前的友情,又好似虛化成了某種不一樣的境地。

看完節目已十一點,關燈進臥室,姚毓躺在床上,略帶抱怨道:“現在還早,以前都是過了十二點才睡,而且下午睡了一覺,現在不困。”

“不管什麽時候都能看到,就代表不需要12點醒來,既然這樣,也不用趕時間了。”王修遠把床頭燈關上,借著月光看姚毓的臉,“我不在的那幾天,你是不是也調了鬧鐘半夜醒來?”

“沒調鬧鐘,我怕鬧鐘太刻意,你反而不出現。”

王修遠笑道:“你是怕鬧鐘嚇到我?”

“可以這麽說。”

“以後不需要這樣,好了,你睡吧。”

姚毓把被子一拉,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看坐在他床邊的人:“真的睡不著,要不你來講故事。”

“我沒有故事,別人的故事我也不知道。”王修遠簡略回答。

“這幾天你不是都在書房看書麽?有沒有看到喜歡的小說?可以給我講講,很多書都是以前買的,現在工作忙,也沒時間重溫,反正這個時候你我都有空,隨便說個話題就當聊聊。”

沈默片刻,王修遠才開口:“看過幾本小說,內容倒是沒什麽印象,如果你真的想聽,我可以給你念一首詩,這首詩是在你隨手寫的摘抄裏看到的。”

“我的摘抄?”姚毓訝異又帶著隱隱期待的雙眸煥發沈靜的光彩,“應該是大學時校內廣播用的,你念吧。”

王修遠的目光轉向窗外,凝視著漆黑的某處,緩緩開口。

我的名字對你有什麽意義?

它會死去,

像大海拍擊海堤,

發出的憂郁的汩汩濤聲,

像密林中幽幽的夜聲。

它會在紀念冊的黃頁上

留下暗淡的印痕,

就像用無人能懂的語言

在墓碑上刻下的花紋。

它有什麽意義?

它早已被忘記

在新的激烈的風浪裏,

它不會給你的心靈

帶來純潔、溫柔的回憶。

但是在你孤獨、悲傷的日子,

請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並且說:有人在思念我,

在世間我活在一個人的心裏。

他的聲音平穩、迂緩,像深山寺廟裏的晨鐘暮鼓,發出無悲無喜的沈重之音,回響在另一個人隨之漾動的心中。

是深山,是密林,將姚毓重重包圍。在湧升的情緒沖上酸澀喉間,他合上雙眼,熱淚悄無聲息從眼角滑落。

“晚安。”王修遠起身準備離開,快到門口的時候被身後的人叫住。

平覆情緒後的姚毓坐在床上,問道:“你聽過我的電臺節目,知道‘遙遠’這個名字的來源嗎?”

王修遠沒有回頭,“無論什麽來源,都有它的意義,不過對我而言並不重要。”

房門關上,留下姚毓陷入深思。

“他們在打電話。”餘硯和傅見馳進入房中,就看到王修遠未開燈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不用想也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傅見馳終於同意餘硯出去游玩的要求,這無異於是放假。雖然餘硯經常半公事半尋樂,但在上司的首肯下,隨心所欲在任務期間體會自己熱衷的愛好,這種機會實在不多。一下午的時間很快,當餘硯戀戀不舍走出植物園時,就開始在心裏盤算下次的放風地點。

在姚毓下班前回到公寓裏,以便繼續觀察亡靈跟人類產生的一舉一動。

餘硯斜靠在圍欄上,傍晚的風輕輕吹拂,“……它不會給你的心靈,帶來純潔、溫柔的回憶。但是在你孤獨、悲傷的日子,請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囈語般輕聲念完,傅見馳看向他,“記性不錯。”

“今天上午我在書房翻到的。”餘硯微微一笑。隨即道:“遙遠……我知道這個名字的來源了。”

“現在才知道?”

“之前沒註意。”餘硯理所當然回答。額前感到幾點冰涼,他伸出手:“傅先生,下雨了。”

“每次遇到這種喝醉酒來電的聽眾都很無奈,要麽一言不發,要麽滔滔不絕,很難控制啊,不過之前還碰到過12歲小女孩玩媽媽手機打來的熱線,比起那個……今天的醉漢算小意思了。”

“之前我還在想你們節目是不是大部分都是托,沒想到每一個電話都是真實的,那像今天這種情況還挺多的吧?遇到哭個不停的醉漢直接斷線好了。”

“我們有規定,不能立刻斷掉聽眾的來電,而且他哭得很傷心……”

王修遠笑道:“做了這麽久的主播,你還是老樣子。”

“不然你覺得我會變成什麽樣?”電話那邊的姚毓反問,未等回答繼續自顧自說:“對了,之前打電話到節目裏的小女孩,你知道她說了什麽?”

王修遠配合道:“難道是找媽媽?”

姚毓的聲音裏帶著忍不住的笑意:“她問我將軍盾牌這款游戲在哪充值。”

“然後你沒告訴她,並且還讓她好好學習,不要沈迷游戲。”

“你很了解我。”

“因為這一點根本沒變,我剛才說過。”室內漆黑一片,向外看去,只有對面大樓星星點點的燈光,“你到哪裏了?”

“營中路,還有兩站就到了。”

“嗯。”

兩人各自沈默,誰都沒有先掛電話。貼近耳廓的手機慢慢發燙,像是從內心深處散發而來的溫度,他們手握一個小小現代設備,遙距千裏之外,卻通過看不見的某根天線漸漸靠近,傳遞著彼此的聲音、念想、和某種無法抑制的情愫。

“好像下雨了。”

王修遠起身向陽臺走去,斜雨垂落,來勢兇猛,斷了線的珠簾似的散落在陽臺,發出敲擊聲,“你下了車在站臺那等我,不要走。”

“不用了我——”

電話裏的人還未說完,王修遠就按下了掛斷鍵。轉身去客廳找傘,餘硯也跟過去道:“你去給他送傘?”

王修遠沒回答,拿起一把黑色的傘,當他看到旁邊還有一把藍色的傘準備也帶上時,被餘硯先一步拿走了。

“我也要去。”餘硯理所當然地雙手握住雨傘。

這場雨在黑夜裏來臨,越下越大,等他們走在路上的時候,發現行人已寥寥無幾。姚毓的工作緣故,下班時間比普通上班族要晚,所以當王修遠快到站臺,一眼就看到了空蕩蕩站臺上的人。

與此同時,姚毓也發現了他,“王修遠。”

站牌白色燈光下的人,笑眼如星,王修遠撐傘走上站臺,“走吧。”

姚毓低頭一看:“家裏有兩把傘,你沒找到另一把麽?我記得放一起的。”

“可能你記得錯了。”

“反正離小區也不遠,,就這樣。”姚毓走進傘中。

雨水漫漫,沿著傘的弧形滑落,積聚在傘扣尖上連成雨線,連綿不絕在身旁垂直下墜。他們步調一致的緩慢,可以清晰看到綻在腳下的小水花。

“謝謝你來接我。”姚毓聲音,像悄然而至在掌中的雨,透明微涼,給王修遠帶來闊別已久的悸動。

“你的病剛好,今天淋雨估計明天就要覆發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跟平日一樣漫不經心。

從見面就掛著微笑的姚毓,此刻臉上笑意更深:“原來有個同居室友這麽方便,下雨收被子還送傘,不過這個天氣真奇怪,說下雨就下雨,讓人一點準備都沒有。”

“你可以每天關註下天氣預報。”

姚毓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候回去,天氣預報結束了。”

王修遠無所謂道:“結束就結束了。”

“反正有你在,晴天下雨都一樣。”

兩人相視而笑,頭頂不斷傳來下雨聲的侵擾,在小小的世界裏,他們罔若未聞。

註意到王修遠向自己傾斜的舉傘動作,姚毓道:“你總說我還是老樣子,我覺得你也一樣,還是我高中認識的那個王修遠。”

“是麽?哪裏一樣?”

“會為朋友著想。”相距很近,姚毓坦率而真誠的表情尤為鮮明,一時讓對方不知道如何回覆。

“有時候我並沒想那麽多,大部分都是順手而為。”王修遠目光放到遠處迷蒙的雨景裏,用似乎才發現的語氣道:“下這麽大的雨我們是不是應該走快點,早點回去?”

“就快到了,沒必要趕這一會。”

看向姚毓,視線落到他的右肩,王修遠道:“你的肩膀都打濕了,這一會也要趕了。”

說罷加快腳底步伐,姚毓無奈,微笑著在傘下跟他保持一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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