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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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真的是在這裏麽?”餘硯擡頭看了一眼店名。

上面桃紅色燈光閃爍著“煙痕”這兩個字,餘硯不太喜歡它刻意扭曲圓潤的字體,像道路邊被人類修剔成橢圓形的灌木,他有點搞不懂這麽做的意義何在。“這字就應該要有字的樣子,橫平豎直,筆鋒有力。”餘硯突然想到教了他幾百年的老師任叔說過的話。

“沒錯,就是這裏。”相比起來,傅見馳的表現顯得老練沈穩多了。

並不是害怕上司搞錯地址,而是還未進門就聽到從裏面傳來的聲音,激烈高亢,節奏極快,餘硯知道這就是人類所說的“酒吧”,裏面燈光四射人頭攢動,他不喜歡,更重要的是擔憂在擁擠的環境有人會碰到自己。

“我們可以在外面等他嗎?”

傅見馳淡淡瞥了餘硯一眼,似乎看出他的顧慮,便道:“可以。”

兩人在路邊等待,好在此時路上也有很多跟他們一樣兩三成群,站在店門前吞雲吐霧的人,餘硯觀察後才發現這裏是酒吧一條街,從路口往裏深去,一片花紅柳綠。

“是他嗎?”餘硯指著一個獨自走出來的微胖男子問道。

“不是。”

“已經兩個小時了,他怎麽還不出來……”餘硯小聲嘟囔,猜測這次的任務目標定是個貪玩鬼,不然怎麽會在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的情況下還泡在酒吧?

對面一排小吃餐館都已打烊,陪他玩的那條小狗已被主人帶走,餘硯百無聊賴和傅先生站在路燈下,面向那家“煙痕”酒吧打量進出的人,偶爾他也會感受路過的艷麗女子投來的目光,當然,那柔媚秋波自然是送給身邊上司的。

“傅先生,要不我們進去找他?否則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餘硯終於開始提議。

傅見馳沒有同意,反問道:“你平時不是有很耐性麽?”

“那是我一個人的時候……”發現自己這樣說會有歧義,餘硯立刻閉嘴。

要不是傅先生在這裏,也許餘硯早就跟著方才可愛乖巧的小狗溜走了,他總是容易被這些東西吸引,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傅先生才會在這裏陪他一起等。

“進去找。”傅見馳冷冷丟下這句話,徑自向前走去。

餘硯跟在後面,兩人進入酒吧,震耳欲聾的音樂隨之而來,如戰鼓般在耳邊敲打,舞池裏分不清男女的人貼在一起蹦跳,黑暗中紛亂而來的光線眼花繚亂,酒精和煙味混雜齊齊竄入鼻腔。

光線從每個人的臉上一閃而過,餘硯感到難以分辨任何物體,不自覺貼近前方男子的背脊,黑暗中對方不動聲色牽過他的手,帶著他穿越窄道。

他們停在最靠近舞臺邊上的那個座位,餘硯指著卡座邊站著的一名男子,大聲問道:“就是他麽?”

傅見馳看向他,嘴唇翕動,聽不到的餘硯才發覺自己剛才的話對方應該也沒聽清,便踮起腳將唇貼近傅先生耳邊,確認道:“是不是站在座位旁邊的人?”

傅見馳將頭往旁邊一偏,松開牽著餘硯的手,面無表情地點了個頭。

那人雙手插著褲袋微弓背,面朝舞池,似乎全神貫註欣賞著瘋狂扭動的身影,只是他自己無動於衷,安靜站立在角落的位置,和沸騰的音樂人群形成鮮明對比。

餘硯上前一步靠近,想到大聲說話定會引起旁人註意,便用手指戳了戳那男子。

對方立刻將目光轉向他,轉動的藍色燈光飄過,男子臉上強烈的戒備和煩躁被餘硯清晰目睹。為了消除這些,餘硯一邊展現微笑,一邊做出簡單手勢。

有人從旁邊經過,直接穿越男子的身體走回座位,餘硯退後幾步小心避開人類。

對方又繼續去看舞池裏的人,像是自顧自在看一場表演。

餘硯無奈,走上前拉住男子衣袖,貼近說道:“我們出去說,有事找你!”

“滾開。”男子暴躁地一甩手臂,壓根不想理餘硯。

遇到這樣的人餘硯也習慣了,他站在男子對面,鍥而不舍地說:“我是來幫你的,我們是——”

“讓你滾開沒聽到?!”

由於被擋住視線,男子怒氣更勝,一把推開餘硯,還未觸碰到時,就被傅見馳抓住衣領。

“啊—”男子整個被拎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旁邊的人怪異看了一眼正單手做著舉起姿勢的男人。餘硯心知傅見馳在使用靈力,立刻提醒道:“傅先生,這裏都是人類。”

傅見馳沒有松開手,而是另一只手去牽餘硯,直徑走到暗黑的偏僻角落穿墻而出。

酒吧男子被丟在水泥地上,罵罵咧咧站起身,燈光下餘硯才看清他的模樣,穿著再簡單不過的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身形高大卻略有駝背傾向,微垂著脖子狠瞪他們。

他蓬松的頭發看上去久未打理,加之下巴那片發青的胡渣,整個人充滿落魄頹廢的氣息,像終日掙紮在清貧勞苦中的縱樂者。如果不是細看到對方那雙尚且明銳的眼睛,餘硯很可能會以為這人三十多歲了。

“我不管你們這些人從哪裏冒出來的,都別來煩老子。”男子摞下這句話,轉身欲走。

“等等。”餘硯上前擋住他的去路,“我們來找你並沒有惡意,只是想跟你談談……”

“談什麽?有什麽好談的?我跟你們沒有話說。”酒吧男子側身,與餘硯擦肩而過。

“可是我有話跟你說,你現在這個樣子難道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沒有人能看到你,除了我們。”見對方罔若未聞徑自向前走,餘硯跟在後面,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事情,不管是什麽,我們都可以幫你,只要你願意配合說出來。”

男子非但沒有回話,還將背後的連衣帽戴上,用行動表明拒絕。餘硯左右看發現傅先生已不見蹤跡,便加快步伐跟著自己這次的目標。

將近淩晨的酒吧街絲毫沒有一點清冷氣氛,不時有出租車路邊載客,行人道男男女女勾肩搭背走來,路過一家酒吧門口時,還看到有人搖搖晃晃從裏面出來,扶著墻便開始狂吐不止。

男子一開始走得很快,後來發現根本甩不開緊緊跟在身後的餘硯,索性就不緊不慢穿越這條街。餘硯不知道他要去哪,純粹為了不失職而跟在亡靈身邊,暗自慶幸對方不是重回酒吧,不然可能又要拜托傅先生把人“請”出來。

離開酒吧街,他們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男子似乎也沒有目的地,雙手插在褲口袋裏微垂著頭,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回頭看過餘硯一眼。

他原本直直向前走,腳步突然開始變得遲疑。

餘硯註意到後,立刻走到他身邊,“你想通了?”

看到他的出現,男子冷漠的臉瞬間變得陰沈,極不耐煩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

“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找你,也不會跟你這麽久。”怕對方又煩躁掉頭走掉,餘硯快速道:“我是冥界使者,工作職責是幫那些死去後靈魂留在世上的人類完成夙願,這次來就是——”

“說完了沒有?你是誰從哪裏來跟我沒關系,我也沒工夫聽這些,請你不要再來煩我。”對方毫不客氣打斷餘硯的說辭。

“我不是想煩你,是想幫你,為什麽你連好意也不肯接受?”

“聽清楚。”男子上前一步,眼中寒光乍現,盯著餘硯的表情陰鷙兇狠,他一字一頓道:“我不需要好意,你最好給老子滾遠一點。”

說完提起腳步離開,對於剛才的恐嚇不以為然的餘硯,看了一眼旁邊的建築,發現是一所小學,他若有所思念出門口的幾個字,便繼續往酒吧男子的方向而去。

還是這樣跟了一天。

為了不激怒對方,餘硯站的地方離得稍微遠了點,他知道酒吧男子看得到自己,卻不擔心對方會對做出什麽粗暴魯莽的事,因為有傅先生在,雖然那個上司在任務中都是獨自隱匿在結界中。

比起以前遇到過的那幾個頑固不化難以溝通的人類,這次的目標幽靈雖然看起來暴躁易怒,但起碼還能說個幾句話表達自己的情緒,盡管是負面,餘硯也覺得不是沒有希望,只是會困難一些。

對於這一切,餘硯早習以為常,他有的是時間,沒有人能在時間面前不作任何改變。

暮色四合,男子依舊戴著帽子,仿佛寫著“生人勿近”般行走在連綿的路燈下,他不在乎迎面而來的路人穿過自己的身體,行走的路線筆直堅定,一如對餘硯視而不見的桀驁冷漠。

又來到昨天的酒吧街,餘硯發現他對這個地方似乎特別偏愛,一走進路口,便加快步伐往那個天昏地暗又斑駁陸離的酒吧走去。

不是昨天那個酒吧,看來他選擇哪家店並沒有什麽特殊意義,想到裏面的喧嘩嘈雜,餘硯不禁皺眉,上前拉住他,道:“你什麽時候能出來?我在外面等你。”

他們自昨晚後就沒再說過話,此時餘硯突然靠近,霎時激起了男子對於他窮追不舍的所有不滿,一甩手狠狠道:“關你什麽事,滾開!”

他的手被下一秒現身的傅見馳握住,“艹!給老子放手。”

傅見馳拉著男子以一種在旁人看起來有些奇怪的姿勢走到偏僻黑暗處,放開一路叫囂的他後,冷聲道:“如果你再不好好聽人說話,我可以立即讓你消失。”

男子輕輕甩了幾下剛才被捏的那只手,勾起嘲弄的笑容,“行啊,反正是我早就死了的人。”

傅見馳擡起右手,餘硯拉住他的衣角出聲阻止:“傅先生。”

就在這個間隙,男子轉身往路邊停的那輛轎車走去,呆呆站在副駕駛座門口,餘硯不解他的反常舉動,跟了過去。

他聽到一個男生在說話,原本以為是坐在車裏的人,等靠近時才發現,那個男聲是從駕駛座旁邊的設備發出來的。

“感謝這位聽眾的來電,下面這首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首歌,借這個機會送給你,同時也送給現在正在收聽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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