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變故(下)

關燈
林音沒有心情理會秦晉南,往樓上走去,陳阿姨抱著哭鬧不止的小寶在後面。秦晉楠見狀,也急急跟上去。

“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林音進門之後,轉過身對秦晉南說了一句,再砰得一聲關上門。秦晉南被關在門外,吃了一鼻子灰。他舉了舉手,想繼續敲門。猶豫了兩秒鐘之後決定放棄,音子現在應該很難受吧,他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阿音,紅燒肉死了嗎?”林小寶站在林音旁邊,呆呆地看著紅燒肉的屍體。她的眼睛哭得紅通通的,對於別人來說,紅燒肉也許只是一條長得好看的、名貴的“小白狗”,可是對林小寶而言,紅燒肉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紅燒肉會去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很溫暖,很漂亮,沒有咬它的大狗,我們送它去那裏好不好?”林音擦了下眼淚,她必須要堅強,才能教會小寶正確面對死亡,“紅燒肉會在那裏活得很好,不過小寶,你要知道,它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它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紅燒肉死!”小孩子的哭聲尖銳,刺痛林音的耳膜。

林音安撫她,“小寶,紅燒肉醒來會疼,你想不想它疼?它睡著了就不疼……小寶,乖……我們讓紅燒肉睡著,它就不疼了。”林音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小寶耳邊呢喃,即是在說服小寶,也是在說服自己。

林小寶抽了抽鼻子,她舍不得紅燒肉那麽疼,“好。”

林音對小寶說:“小寶,你去把陽臺的紙盒拿過來,還有紅燒肉的小碗、狗糧、玩具。”林小寶不知道阿音要幹什麽,先跑過去拿了。

林音到衛生間擰一塊幹凈的毛巾,輕輕擦拭著紅燒肉身上的血跡。等小寶拿回東西之後,她將紅燒肉放到紙盒裏去,再將它生前最愛的玩具放在旁邊,把狗糧和小碗也放在盒子裏。

“小寶,我們回房間換一下衣服。”林音牽著小寶的手進房間,落在她們身上的雪花已經化了,變成冰涼涼的水,滲透到羽絨服裏。林音怕小寶感冒,給她換上幹燥的衣服,再穿上小雨衣,戴好帽子。

她自己也換了一身衣服,出去抱著盒子,“我們去把紅燒肉埋了,這樣它才能去另一個世界。”

林小寶終究是年齡小,忍不住又哭了起來,“阿音,我不想紅燒肉走……”

秦晉南在樓梯口站了挺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傻站在這裏。也許是感受到,林音會再出來吧。當林音一手抱著盒子,一手牽著小寶出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一躲,到樓梯後面去,沒讓林音看見他。

他遠遠地看著,林音拿著鏟子在樓前的草坪上挖了個坑,小寶吃力地將盒子抱起來放了進去。兩人再用土蓋好,小寶一直抽抽搭搭地哭著。秦晉南看到小寶落淚,竟有種揪心的感覺,他好想去抱抱那個哭泣的小女孩。

林音忍得很辛苦,她必須堅強,她不能哭,這樣她才能安慰小寶,才能給小寶依靠。

她吸了吸鼻子,在寒風中努力將眼淚憋了回去。

也許今天會再下雪,這塊草地會和周圍一樣,被雪花覆,看不出異樣。紅燒肉在下雪天是那麽快樂,它在雪中跑來跑去,像雪地精靈。就讓它靜靜地躺在這片土地下……

林音再帶著小寶回樓上,秦晉南見她們走了,他也打算回家。他讓司機別在樓下等,提前走了。他要自己走到小區門口,打車回家。

在小區門口,秦晉南突然看到一輛熟悉的車。仔細一看,是他姐姐秦曉北的車。秦晉南心一沈,姐姐來這裏,肯定是來找林音麻煩的。他攔下秦曉北的車,秦曉北略驚訝,開了車門,“進來。”

“姐,回家。”秦晉南說道。

秦曉北抿了抿唇,打了方向盤,向小區外駛去。

“又去林音那兒了?”秦曉北瞥了弟弟一眼。她早就得到消息晉南回S市了,但是遲遲不回家,想想也知道幹嘛去了。

“嗯。”秦晉南放軟語氣,“姐,我是真心喜歡林音,你別老去找林音麻煩。”

秦曉北正視前方,看著路況,“你是喜歡她,還是惦念那孩子?我看還是盡早接到家裏來省心。”

“接到家裏?”秦晉南驚訝地問,他姐姐是什麽意思?接林音的妹妹到家裏?

“難道你還想讓秦家的孩子一直住在外面,讓一個女人帶著?”秦曉北語氣有些不耐煩,晉南是被那女人,灌了什麽迷魂藥?!

秦晉南心下大驚,姐姐在說什麽東西,秦家的孩子……林小寶,是秦家的孩子?他的孩子?座位突然灼熱起來,秦晉南幾乎一刻也坐不住,想找到林音問個清楚。

林音為什麽要騙他?他努力使自己鎮定,細細思考。這樣一來,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有了答案。林音在他回國後刻意疏遠他、隱瞞小寶的身世,大概是怕自己跟她搶孩子!可是,林音既然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了,她怎麽會對自己沒有感情呢……

秦晉南捏了捏拳頭,渾身輕微顫抖著,不知是什麽情緒作祟。他隱忍不發,“你們不用擔心,林音把她教得很好。”

秦曉北的聲音拔高,“一個連自己都管不好、行為不端正的女人,能帶好孩子?我絕對不允許,秦家的孩子,在外面接受這種教育。”

“不準你這麽說她!”秦晉南突然怒了。林音在他心中,始終是美好的,單純的,涉世未深的。他不希望任何人,將不好的字眼放在修飾林音上,就算是家人也不行。他又開始頭疼,姐姐總是這個態度,他該如何處理?

“姐,我知道從小你最疼我。”秦晉南轉換了方式,打溫情牌,“我這麽多年,真正喜歡的,只有林音。我覺得我再也喜歡不上別人了,她的每一點,我都喜歡……”

秦曉北嘆了口氣,原本堅定的想法突然動搖。她是個性格強硬的女人,唯一能讓她心軟的,大概只有這個弟弟了。

她早上過來,手裏是拿著一份律師函的。憑秦家的勢力,要跟一個單身女人爭孩子,林音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秦晉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爸媽知道小寶的事嗎?”

“我還沒告訴他們。”秦曉北說道,她並不想讓事情變得更覆雜。

“姐,我求你,先不要告訴他們。”秦晉南偏過頭跟秦曉北說,眼神裏盡是懇求,“讓我來處理這件事情。”

秦曉北思考了半分鐘之後,“好。”

回到秦家大宅之後,秦晉南直接上樓,回房間。秦母則拉住女兒問:“晉南怎麽了?”

“大概拍戲累了吧。”秦曉北安撫母親,“您交代我做的事情,幫晉南留意合適的姑娘,我都放在心上,不會忙忘了。”

當天晚上,林音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小寶在白天驚嚇過度,又受了寒,晚上喝了板藍根預防也沒用,半夜昏昏沈沈開始發燒。林音一開始就不放心,陪在她身邊睡,半夜擔心地睡不著,手背一貼她的額頭,果然很燙。

林音急忙起床,先用酒精棉擦了擦小寶的額頭、手臂,物理降溫。再叫醒陳阿姨,一起送小寶去醫院。她本不想吵到林遠晨,最近遠晨覆習壓力已經很大了,讓他好好睡個覺。

但她們不可避免地發出聲音,林遠晨醒了,穿好衣服堅持一起過去。

三更半夜,幾個人打出租車去醫院。急診科的醫生,態度並不好。小朋友發燒,先讓她在外面測體溫。測完體溫之後再慢悠悠地開藥,林音心急如焚,“要掛吊針嗎?”

“燒成這樣能不掛針嗎?不然燒成傻子啊。”醫生應了一句,可能是值夜班讓他感到煩躁。

“你怎麽說話的?”換做平常,林音肯定不會這麽和別人說話,但是這次,她真的是太著急了,語氣很沖。

“小孩子有個發燒腦熱正常,你們這些大人看管不好,還小題大做瞎嚷嚷……”醫生自顧自地嘀咕著。

林音簡直想當場就和他吵起來,她心裏有無數積壓著的情緒想要發洩出來。幸虧陳阿姨攔著,“小寶要緊,先帶小寶去掛水吧。”

到了急診輸液室,護士給小寶紮了針,小寶燒紅了臉,在陳阿姨懷裏睡著。

“沒事的,別擔心。”林遠晨突然走過去,抱了抱林音。

林音的聲音帶著哭腔,“嗯。”

她推開林遠晨一些,獨自一個人走出去,到走廊裏靜一靜。走廊的燈光明亮,卻很空曠。林音感覺到孤獨感、無助感鋪天蓋地而來,仿佛一陣陣洶湧的潮水,要將她席卷,吞沒,她無力反抗。

季傅陽慶幸自己一直找人看著林音,她的動態,都在自己的可控範圍之內。他趕到醫院時,正看見林音蹲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哭。

林音看到一雙皮鞋走近,在自己眼前停下。她擡頭,淚眼婆娑,看到季傅陽。如果一個男人,在你最需要、最脆弱的時候出現,那麽他就是救世主,無可取代。

幾乎是忍不住的,她自己站起來,投到季傅陽的懷裏去。他的懷抱是寬廣,結實,溫暖,林音的臉,剛好貼到他的胸膛。羊毛大衣細膩的質感熨帖著她的心,季傅陽抱著她,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他的話很簡潔,卻堅定有力,“有我在。”

別的什麽事情都顧不上了,林音在季傅陽懷裏無所顧忌,痛快地哭出聲音來了。

說到底,她還是不夠堅強。有個懷抱給她靠一靠,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