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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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澤義被相十方揍了一拳後,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坐在地上低著頭,好像沒相十方允許,他就不能起來。

相十方摔門而去,他的心情極度煩躁,從楊澤義通知他起,他就處於一觸即發的危險狀態,但他忍著找林既,看到林既和趙歷在一起對他而言無疑又是一層刺激,可他依舊忍下去了,帶著巖漿一般的渡過了煎熬的一宿,直到聽了楊澤義的話,他終於爆發一次。

可他不能放任情緒,宣洩對他而言是沒用的,林既更不會因為他的憤怒而心軟回到他的身邊。

相十方走到一棵樹前,用那只上手很很捶了一拳樹幹。

同樣的力道也作用在他的手上,凹凸不平的樹皮紮破他的拳頭,鮮血淋漓。

相十方卻木然收回手,坐在旁邊的長椅上,低頭平覆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秘書打電話,讓對方幫他訂機票。

短暫的通話結束,相十方放空的坐著,不在乎路人對他的側目,他的視線飄渺的停在對面居民樓的出口——那正是林既下樓的必經之路。

現在是什麽時間,林既在不在,這些他都不考慮,他只是單純期待著可能會見到林既,這樣的期待,至少能治愈他內心的酷烈。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身著淺灰色polo衫和簡單黑色休閑褲,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從樓門走出來,他正聽著電話,沒註意到對面的長椅上,一個俊美如雕塑卻沒有靈魂光彩的男人,因他的出現而被註入了生機。

“……好,今天下午可以安排一次會議,之後在崇月樓訂一個包間,通知一下設計部和營銷部的經理,叫他們準備好過來和何總吃個飯。”林既在電話中安排,他解開車鎖,停在車門把剩下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才準備上車。

“林既!”

身後有人喊道。

林既回頭,就看到趙歷擒著一個男人的胳膊走過來。

相十方的眼睛幾乎是黏在林既身上,自己現在什麽處境似乎並不重要。

“你……”林既一時語塞。

“我下樓就看見這人鬼鬼祟祟跟著你,仔細一看果然是這丫。”趙歷說。

林既感覺到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我馬上就要走了,只想在多看你幾眼。”相十方小聲道。

林既無話可說,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嘆氣還能做什麽。突然他看到了相十方的手,像是被紅色顏料弄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的手?”

相十方把手往身後藏,搖頭說:“沒事。”

“少給我來苦肉計。”趙歷翻了個大白眼,“相總不是大忙人麽?忙著擾民忙著跟蹤啊?你和林既都掰了一百年了還搞那麽多小動作,那麽閑就去解決貧困人口問題去啊!”

但相十方並不理會趙歷,他只是看著林既,汗濕了額頭,頭發稍擋住了眼睛,相十方有些狼狽,又顯得迫切,他迫切的需要林既。

林既回避他的視線,低聲說:“你總是這樣……”

總是在湖面恢覆平靜後又出現,激起漣漪。

“你答應過了,不會再來找我。”林既說,“相十方,可不可以麻煩你信守諾言?”

“我試過了。”相十方說,“我試著把你從我的腦子裏剔除,我試著至少一天不去想你……可做不到,林既,你好像在我的每一根神經裏都留下了痕跡,試圖遺忘你比求而不得更痛苦。”

林既嘴巴張了張,卻感到喉嚨發哽,他想說些狠心的話,想嘲笑相十方遲到的深情,都全被堵住了。

趙歷用力擰了下相十方的胳膊,惡狠狠道:“你說這種酸話有個屁用?林既不在乎你了!趕緊滾遠點!”

他把相十方往旁邊一推,相十方退了幾步就站定了,他也不上前,依舊安靜看著林既。

林既打開了車門,坐進去,降下車窗對相十方說:“我還是那句話,別來找我,沒用。對面有家藥房,去把手處理一下。趙歷上車。”

趙歷也上了車,對相十方比了個中指,接著才對林既怒其不爭:“你能不能狠心到底?還管他手幹嘛?!”

林既沒答話,把車開走,他的餘光看著後視鏡,相十方的身影慢慢變小。

十月份是王奶奶的壽辰,林既帶加加回了趟冕市為她老人家慶生。

晚上吃完飯,王奶奶悄悄拉林既到房間裏,拿出一盒雍容華貴的玉飾,問林既知不知道這是誰送的。原來她老人家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個禮物包裹,沒署名也沒地址,只有一張手寫的祝福卡片。這麽一件昂貴的東西,她收得不安,而家裏唯一能接觸到這些的就是林既。

林既看了眼那張卡片,那清瘦而鋒利的字體,他一下就看出來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之前您也見過的,來過我家的那個人。”林既有些不自然道。

王奶奶想了想,幡然醒悟道:“哦——是那個,長得特漂亮,明星一樣的孩子是嗎?”

“應該是。”林既說。

“真是的,過來一起吃個飯就行了,送那麽貴的禮物幹嘛。”王奶奶嗔怪,“我可不能收,小既你幫奶奶聯系一下他。”

“我沒他聯系方式。”林既心虛道,他只是不想和相十方扯上關系。

“那可怎麽辦?我拿著心裏不安啊。”王奶奶說。

林既在心裏給相十方記了一筆,攬著王奶奶安慰,說如果有機會見到對方,會把這件事說一說。

王奶奶一定要林既把對方邀請到家裏來吃個飯。

林既不敵她的堅持,只能答應下來。

但他沒放在心上,反正也不會見到,就算見到他也不可能提起這件事。

第二天,他帶加加去福利院見以前的夥伴,順便和院長談一談新的資助項目。中午,林既把加加放在這兒午睡,他慢悠悠地散步,心想著晚上該做什麽菜。

不知不覺,林既竟走到了一中校門口。

林既駐足,自從高中畢業,他就再也沒回過這裏,他對這兒本能的抗拒,當年學校並沒有保護他,所以他心裏總有那麽點兒怨懟在。

可現在,他已經得知罪魁禍首是誰,對學校反而看開了,抗拒已然消散,他猶豫了片刻,走了進去。

“哎哎,你什麽人啊?”保安喊道。

“我……”林既有些拘謹,“我從這裏畢業的。”

“哦,校友啊,過來登記一下才能進去。”保安說。

於是林既便過去寫下自己的名字,上面一溜都是學生請假外出留下的簽名,林既的名字混入其中,恍惚給他一種“我還是學生”的錯覺。

登記之後,林既便憑著記憶走著,正對校門的教學樓還在,只不過它已不再是樓層最高配置最好的教學樓了。道旁的花卉換了品種,籃球場也換了面貌,不過校園沒用大體的變動,林既還能找到熟悉的感覺。

學校似乎變小了,當年從教室到食堂林既總要趕著,因為這條路最長,而現在,他才轉一個拐角,就看到了食堂大門。

故地重游給他最多的感受是懷念,他總以為自己的高中枯燥單薄,但其實留下了許多回憶,回憶中也不是只有那個人。

“哎!你是哪個班的?現在是上課時間,怎麽在外面游蕩?”

林既聽到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加之這裏是學校,他下意識的寒毛豎起,心情緊張。

就像做壞事被抓包似的。

林既不由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好笑,他回過神,對那位老師說道:“我不是學生了。”

“你……”那老師快速走近,“你是林既,對嗎?”

林既看清了這位老師,驚訝道:“吳老師!”

正是當年林既的高三班主任,十年沒見,吳老師的頭發白了許多,但好在身體還算硬朗。

“你回學校了!”吳老師顯得激動,他握住了林既的手,眼中有欣喜也有愧疚。他帶過了那麽多屆學生,唯有眼前這個最令他難忘。

當年林既的保送名額也一直是他心中的刺,這麽多年來班裏也舉辦過幾次同學聚會,林既一次也沒有參加過,他就知道林既也沒放下那件事。可即便如此,林既還以德報怨……

吳老師心中感慨萬千,他緊握著林既的手上下搖了幾下,千言萬語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好多年沒來了,進來找找回憶。”林既笑了笑,“老師,您身體還好吧?”

“挺好,給學生站著講一天課都沒問題。”吳老師說。

“那就好。”林既環顧了四周一圈,“學校建了許多新樓,不過大體的路段沒變,我都還記得。”

“這都要感謝你啊。”吳老師說,“林既,你現在事業有成,也不忘母校,是咱們學校的楷模。”

林既滿是不解,“啊?”

“來,老師帶你看。”吳老師領著林既參觀新建的教學樓,“這棟實驗樓已經投入使用了,還有那邊的圖書館,還有三個月就竣工,墻面的大字都嵌好了,既·圖書館。”

“什、什麽?”林既徹底震驚了,他什麽時候給學校捐了樓?

“對了,還有孩子們寫給你的信。”吳老師又把林既帶到了辦公室裏,從一個抽屜裏拿出了厚厚幾沓信,“這裏是接受了‘羽翼既成’助學金資助的孩子們寫給你的感謝信,但是我們不知道你的住址,一直沒機會寄出去。”

“還有助學金?!”林既開始惶恐了,“老師,這些事我都不知情,是不是搞錯了?”

“怎麽會搞錯,這又不是幾塊石頭幾本書,樓都落成了。”吳老師笑道。

“老師,雖然這都是大好事,但我很肯定,這都不是我做的。”林既認真道,“捐樓的負責人是誰?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有的,但當初的確是明確說了,這些全是林既先生捐贈,還能有假?”吳老師也憂心忡忡。

林既忽然想到了什麽,問:“老師,這些樓的建設單位是哪家公司?”

吳老師皺眉想了想,答道:“好像是那個相氏地產公司,聽說他們的老板也是校友,和你一個班那個相十方,記得嗎?”

至此,答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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