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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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卻對我說：“你要好好活下去，雖然我不知道前面等著你的會是什麽，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世家有一個秘密我現在告訴你，我們在海外有一筆資產，是從上個世紀戰爭年代初開始累積的，一直到我這一代。這筆財富最初的設立，是想為水深火熱的國家與民族進一份綿薄之力。後來，國際形勢促使了戰爭的提前結束，所以它一直作為世家的最後一道備用底牌留在了那裏。小寧，世家到你這一代估計就到頭了。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自己到了真正的絕境，可以試著把它找出來…”
可惜，母親只告訴了我它們的存在，並沒有告訴我具體尋找與獲得方式。而季師兄曾在我養病的那段時間裏，提到過相關的話題，他問我：“趙寧，欲加之罪的空穴來風，到底在哪裏？”
過往的記憶被我以逃避的方式刻意封存，加之我不知道母親最後關頭告訴我的一切。是確有其事，還是僅僅只是為了激勵我活下去而設立的一個美幻海市蜃樓。所以，我選擇對季師兄閉口不提。
可是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已然到了絕境，不得不把微薄至極的希望寄托在這虛無縹緲的傳言之上。
可惜，季遠的反應再次讓我的希望破滅了。我從未想過季師兄完全擁有這筆財富，我只是奢望著早年遠走海外的季家能知道些許線索。可是季師兄，明顯毫不知情。
萬般絕望之下，我已經做好了絕不獨活的決定。所以我打算最後再去看一看這個世界上，我一直惦念著的一位女士，我的一位至親長輩。
只可惜，我還是去晚了。
但是在命運之手的翻覆之下，峰回路轉，我得到了更加意想不到的東西，那就是祖父留給我的信。當我看到信封上‘趙寧親啟’四個字的時候，我的情緒已然泛濫到了極限，流淚與痛哭都不能傳達出萬一。
我的祖父，從來對我不甚親近也不怎麽滿意，卻被我奉若神祇的祖父，竟然在跨越時空與生死之後，再次與我對話。
那封信裏沒有任何私語，祖父沒有留給我任何他想對我說的話。卻給了我最最想要的東西，存於海外的世家歷代積累而成巨額資本的獲得方式。
我帶著它們再次去見了李二叔，我在他眼裏看見了絕對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小寧，你真的不後悔嗎？”
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仿佛被抽幹了靈魂的聲音。“他是我妻子。”
後悔嗎？我後悔啊，早就後悔了。這一年多以來，無時無刻，每分每秒都在後悔。我愛錯了人，真的愛錯了人。可是，這又怎樣呢，我還是沒法不愛他。
季師兄在我割腕的那天曾對我說，那個男人沒有給我留活路，他在逼我去死。
而此時此刻，當世家因民族大義而世代累積起的財富，最終被我因為一己私欲而揮霍殆盡的時候。我才清楚的意識到，我真的沒有了活路。
就像我給季師兄的視頻留言。我罪不可赦，萬死難恕。
我欠季師兄太多太多，包括這筆真真正正讓我非死不可的巨額資本。我通過與‘守護者’的接洽，才知道按規定，它們的支配權，只屬於世家歷代最傑出的家主。
這一代，僅剩我和季遠的這一代，屬於誰不言而喻。
我不能再自盡，季師兄也絕不忍心要我的命，再加上我還答應過他要好好活著。
那我只好自判己罪。按世家規定，犯不可饒恕大錯者，終身流放。
在J國機場，我刻意停下了腳步，對寸步不離的唐說：“那邊機場便利店有這個國家的紀念玩偶，我想要一個，你去給我買吧。”
同樣的支開計謀，運用兩次都能成功，它背後蘊藏著的情感秘密，我註定辜負。
看著唐的背影，我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走出機場，穿梭到那些不知名的巷道中。我數不清匯聚在我身上的視線究竟有幾道，那些已知的危險，我刻意視而不見。
當那個睜著大大的眼睛，滿臉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攔下我，問我祈求些許錢財的時候。我在她眼眸深處，窺見了黑暗的計謀。
我笑了起來。
果然，沒多久，我身上季師兄刻意安排好的身份證明與國際通用貨幣被偷了個幹幹凈凈。
我擡起頭看了看陌生國度的湛藍天空，心裏有種釋然的快感。
以這種方式‘死’去，於我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註：標題‘我亦飄零久’，顧貞觀《金縷曲》；
‘回頭萬裏，故人長絕’，辛稼軒《賀新郎》
第118章 番外二 此生自斷天休問，雁字回時，月滿西樓（第一人稱主攻視角）
“我師兄來找我了，當年A市的師兄。”
我看到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藏不住的惶恐，而我早就忘了內疚是什麽滋味。
我沒有做錯事，錯的是李嚴修和李嚴修的那夥同黨，不是我。
我只要讓他一輩子不知道真相就可以了，他會是我的，永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一個季遠又算得了什麽。
只要他不知道真相，真要他不知道我的秘密。
那他就會永遠愛我，永遠屬於我，只屬於我。
“我們真的不可以搬家嗎？”我還是想離開。
季遠能找來，李嚴修也一樣可以。
修車廠那輛古古怪怪的豪車，曾讓我最心儀的東西，現在卻只讓我不安。
直到那天，我在修理溝裏躺著檢修一輛貨車的底盤。天氣很熱，汗液混著機油糊了我一身。趙寧很愛幹凈，回去之前一定要先沖個澡再換一套衣服才行。
“好久不見。”
我躺在地面以下半米的位置，聞言側過頭轉動視線角度，仰視著況為躬身而下的那張臉。心裏除了厭惡，還是厭惡。
況為說，李隸快要死了。
可是，這關我什麽事。
“告訴李嚴修，我的都給他，別再來找我。”
對李嚴修而言，錢和權勝過了一切。他盼著李隸死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甚至不止一年兩年。
那麽，恭喜他，終於得償所願。
只要李嚴修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尤其不能出現在趙寧面前，不能告訴趙寧當年的真相。
不能讓趙寧離我而去。
否則，我寧願抱著趙寧一起去死，也絕不讓他離開我。
雨下得很大，我把西瓜汁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就像護著我和趙寧的未來。
“你要回A市去對不對？你要走就走啊，我又不會攔著你。”
我在他眼裏看見了痛苦，這讓我很不舒服。我不小心推了他一下，撞掉了桌子上的一個木盒。
趙寧說只是店裏新出的樣品模型，我沒有多想。但是我察覺到了他的難過，我很心痛，只能趕緊道歉。
我跟他講了一點李家的事，向他保證我沒有想要回A市。
鬼才要回去，我巴不得帶著他走得越遠越好。
他主動走進浴室，似乎是想用身體討好我。
他怕我離開他，一直都怕，我從來都知道。但即使這樣，我也不能告訴他我的秘密，關於A市，關於當年的秘密。
我早就忘了內疚是什麽滋味，反正我只要他。我要他一直在我身邊，永遠在我身邊。
“去找季遠，跟著他來找我。我沒事，你別急，我等你。”
我收到短信的第一時間就把電話打回去，在無法接通的忙音裏，我第一反應想到了李嚴修。
哪怕季遠跟我說，是我四叔。
我連李隸都不熟，哪來的四叔。但是趙寧讓我聽季遠的，我也就只好照做，先到A市去。
“你爹在醫院，你四叔在逛窯子，你想先去見哪個？”趙寧的這個師兄並不喜歡我，就是厭倦的那種不喜歡。不過我也不在意。
在季遠所說的窯子裏，我看到了那個被稱為我四叔的人。我想也沒想就把他按進了水裏，想到他把趙寧強行帶離了我身邊，我是真的想把他淹死在這個游池。
“他在半路被人搶走了。”
我很痛苦也很茫然，誰把我的趙寧搶走了？是李隸還是李嚴修？我心裏隱約覺得是後者。
季遠很討厭我，因為他知道世家覆滅很可能有李家的手筆，但似乎也就只知道這麽多。
要不然，他沒有理由，也絕對不會幫我瞞著趙寧。
我終於還是見到了李嚴修，就在醫院門口。“他受傷了，在我那養著。”我感受到了李嚴修對我異常濃烈的恨意，縱使我並不知道理由。
我臉上的心痛成功地取悅了他，於是他愈演愈烈。“在床上受的傷，我第一次沒有經驗，一不小心就讓他流了一床的血。”
那一刻，我根本就想不起來他是我的嫡親兄長，也想不起來他曾養了我二十年。我只想要他的命。
可事實卻是他要了我的命。
我敵不過他，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我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當他用力碾壓趙寧右肩傷口的時候，當我看到趙寧疼痛不堪的時候。我甚至顧不上恨意，只能苦苦哀求。
“大哥，我求你，求你，住手吧。”
李嚴修讓我下跪，我就跪。他再次讓手下對我動手，我就如願讓他打。
只要他別再傷害我的趙寧。
我不知道李嚴修已經瘋了，瘋到喪心病狂。他輕而易舉地就揭露了我的秘密，甚至當著我的面把趙寧推到了水裏。
比起被打的痛苦，趙寧最後看向我的眼神和他臉上的表情，才是真正地讓我生不如死。
季遠來了，把趙寧帶走的時候跟我說。“他活著我不會再讓你見他，他死了我不會讓你參加他的葬禮。”
我躺在泳池邊看著A市的天空，第一次有了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
我的寧寧，沒有了。
李嚴修把我關在別墅裏，齊鳴每天都來跟我說話。他告訴我，趙寧還活著。我卻高興不起來，已經知道了真相的趙寧，不會再愛我。
他不再屬於我了。
周言景頂著那張臉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非常痛苦，這是李嚴修給我的精神折磨。
“你不像他，你一點也不像他。”我病態地呢喃自語著。趙寧就是趙寧，上天入地也只有一個趙寧，周言景的側臉與他再相似，也不是我的趙寧。
齊鳴沒有敲門的那一次，我第一次有了一種被稱為預感的東西，那是恐懼與絕望。
我嘗試過自殺，在看到那張照片之後。但是李嚴修不讓我死，我就死不了。
我決定覆仇，為了趙寧，更為了我自己。
這世上再沒有比搶走我的趙寧更讓我痛苦的事情了。
我一定要李嚴修的命。
只要我給趙寧報了仇，那他就會原諒我重新愛我了，不管是人間還是地獄或者天堂。
只要我給他報仇，他就會原諒我，就會重新愛我。這樣，他還是屬於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的寧寧，他只能是屬於我的。不論是死是活，他只能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我變成了李嚴修的傀儡，在他的安排下進了公司，聽從他的一切安排與命令，我要等一個機會…
一個要李嚴修命的機會。
哦，對了，光要李嚴修的命還不夠。
是誰害我的寧寧家破人亡痛不欲生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能放過。
我一定要給我的寧寧報仇。
讓他們統統去死，全都給我下地獄。
我知道，李隸根本就不是真的快要死了，他只是在某種程度上被李嚴修控制了起來。
李隸這種老狐貍，手上肯定有後手退路的，一定有對付李嚴修的後招。
李嚴修絕對想不到，他的命，也不過就值一束淡黃色的月季花。感謝那個給了我生命的叫‘玉兒’的女人，李隸把他的後手和退路交給了我。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倉庫，我知道這個看起來和普通卸貨工沒什麽區別的中年男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他很有可能就是我二叔本人。
或許是那個叫‘玉兒’的女人在冥冥中保佑了我，我又賭對了。
甚至不止於此，二叔竟然還暗戀過趙寧的母親，這麽好的天意，不用簡直浪費了。我故意把李嚴修針對趙寧的部分強調了一邊，果然，二叔看在‘初戀’的份上，也絕對不會讓李嚴修好過。
至於二叔似乎是看透了我心裏陰暗的秘密，幾次三番給予警告，我也繼續置若罔聞…裝傻充楞。
我是一定要李嚴修死的。
甚至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李家人，最好全都給我去死。
也包括我自己。
李啟輝慫成這個樣子也算是我的意外之喜，他怕李嚴修簡直怕到了難以形容的程度。二叔站在我身後，給我站出了和李嚴修分庭抗禮的局勢，李啟輝必然會來投向我。
只要我隨便拉扯他一下。
李啟輝的母親不可能會被輕易送走，這裏面肯定有很大的隱情，甚至極有可能和李嚴修有關。
“你不願意對我說實話，我幫不了你，老老實實去國外留學吧。”
李啟輝這輩子也就指望李隸給他百分之十的股份遺產了，偏偏李嚴修還故意百般阻撓他的交接手續。李啟輝這個小屁孩，能沈住氣不跳墻才怪。
李啟輝的母親和李嚴修茍且？繼母和長子亂倫？
李家可能這麽齷齪，但李嚴修不可能這麽沒品位沒腦子。那這裏面只可能有別的內幕，讓李隸把這頂親兒子戴上的綠帽子給遮蓋了下去。
唯一的突破口是齊鳴。
齊鳴的死穴，從來都是鐘鶴啊。
“趙寧被李嚴修碰過，這麽臟了，我還怎麽要。”我看著齊鳴，別說撒謊，就是說著這種淩遲自己內心的話，我也毫不在意，張口就來。當然，不會忘了給他致命一擊。“要是鐘鶴也被人睡過了，你還會要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當然也能買到李嚴修的疾病診斷報告。
李嚴修竟然得了這種病？那倒是變態得十分合情合理。
不管了，先把我要東西拿到手再說。
李老三最近一直在跟一些神秘人士來往，我找人查了一下。看著反饋回來的調查結果，我開心地笑了起來。
好了，這下，大家可以安心地一起去死，一起下地獄了。
對了，我為什麽這麽有閑情逸致去關註李老三這只臭蟲？
因為我在李老三勾搭恐/怖/組織嫡系這件事裏，發現了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這裏面有我們某位故人隱秘的身影和手筆。
季遠。
誰讓李嚴修當著季遠的面說‘世家是個笑話’來著，看，報應這不就來了。
季遠為了世家，我為了趙寧為了我自己。
大家目的一致，殊途同歸。
鄰國的項目。最後一環。終於來了。
終於，要落幕了。
我沒想到，比我預想中燃燒一整片海域場景先到來的，是趙寧。
鐘鶴拿著醒酒器坐在我面前，問我想不想見趙寧的時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趙寧。既是我的病因，更是我唯一的解藥。
我以酒精為借口，把以前舍不得做的那些事全在他身上加諸了一遍。那一晚，我真的有想過讓他就這麽死在我懷裏。這樣，剩下的路，就不用走了。而我也實現了抱著他一起去死的願望。
可當我看見他依舊和從前一樣，痛到極致也不肯發出一點聲音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一直是我最愛的小王子，他是皺皺眉都能讓我萬劫不覆的趙寧。
我怎麽忍心讓他真的死去。
我要他一直活著，一直記著我。愛也好，恨也好，永永遠遠地記我一輩子。
大幕終於落下，我等來了自己想要的結局。
寧寧你看，大火燒起來了。這片海域，曾傷害過你的所有人，一個都跑不掉。
你會原諒我，會永遠愛我、屬於我，而且只屬於我，對嗎？
當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監獄’，回到二叔別墅臥室的時候…
我才意識到，我的計劃，我規劃籌謀好的一切，全敗了。
已經離開大半年的二叔出現在我面前，一連給了我三個耳光。
“你和天朝天建十二局搶項目，違背天朝政策破壞天朝相關建設布局，於國而言，是為不忠。”
“集團、公司是你父母和我辛苦創立起產業，你險些讓它覆滅，這是不孝。”
“股市的股民，公司這麽多員工，你斷他們財路、砸他們飯碗，不仁。你置公司合作企業、其餘投資股東的利益不顧，不義。”
“你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生，怎麽配得上為你犧牲一切的趙寧。”
我在滿嘴的銹氣裏再次嘗出了撕心裂肺與痛不欲生的味道，甚至顧不上詢問趙寧究竟做了什麽，犧牲了什麽。
不顧在場所有人的阻攔，沖了出去，用盡全身僅剩的氣力堅持到了季遠的宅子裏。
“把他還給我吧。”
我已經盡全力幫你們世家報仇了，把我最愛的寧寧還給我吧。
季遠點開了自己手機裏的音頻。
我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去，在季遠問出口的最後那個問題中，我看見了我和趙寧初遇的場景。
我伸出了手，卻再也抓不住我的寧寧。
等我再次蘇醒過來的時候，局勢已經塵埃落定出了一個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局面。
以二叔和李嚴修為代表，L集團和天建十二局就鄰國的項目，探討出了一個於天朝而言最有利的解決方案。
不違約。但是L集團以‘合作’為名目，把整個項目移交給天建十二局。但是天建十二局只支付原本最初給鄰國的報價，也就是L集團競標的二分之一，剩下的二分之一，還是要L集團自己承擔這筆天價虧損。這樣，既不損害國家利益，又能維護天朝企業在國際上的信譽。除了那憑空多出來的天價‘二分之一’虧損，剩下的，基本稱得上的皆大歡喜。
而那二分之一的天價虧損，對L集團而言，終究也沒有太虧。
因為它買來了一塊免死金牌。
涉及國際恐/怖/組織的那家XXXX境外投資企業，天朝相關國安部門，在鄰國項目的解決方案敲定之後。秉雷霆之勢火速出手，打擊消滅。
那家有毒的投資企業聞風而動，連忙潰逃出天朝。而在他們跑路的時候也沒閑著，順手一顆子彈，將L集團和他們接洽的李老三送上了天。
這筆‘暗殺’，李家沒有聲張，官/方更是以一種沈默的態度粉飾了過去。
李老四也終於管好了自己的第三條腿，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也命喪街頭、死於非命。
A市程姓執政者在這場動蕩中，迎來他的政治落幕。曾經和他聯手把控A市經濟與政治的相關企業，當真一個都沒跑掉，都受到了不大不小的懲處。
而L集團因為那二分之一的天價虧損，在‘被清掃’的大局勢下，竟然在暗中換來了一塊免罪牌，上了清掃白名單，躲過了一劫。
峰回路轉的造化弄人之下。十年，A市格局又迎來來了一次大洗牌。
二叔作為L集團創建者，和最具魄力的上一任話語者李嚴修。叔侄攜手，勠力同心。在這場飛沙走石的大清洗中，硬是把搖搖欲墜的L集團給重新撐了回來。雖然同樣遭受了重創，但相比於A市曾經的那些‘盟友’企業，已經算是狀態很好的了。
這些詳細後續，都是過了很久，大約半年之後，我從況為那聽來的。
他怎麽說我怎麽聽。反正，都與我無關。
我已經知道了趙寧在半年前做了什麽。
趙寧也已經失蹤了半年。
這半年裏。我養好了傷之後，就離開了二叔的房子，來到A市郊區當年俱樂部所在的位置。
廠區和狗窩都不在了，曾經和我一起混吃等死的‘歪瓜裂棗’們也都不見了蹤影。原本俱樂部所在的區域，連同附近我們長跑比賽的那些山道，在七八年前就一起被劃進了一個國際型游樂場的規劃建設中。
剛好，我原本狗窩的位置就和未來游樂場一山之隔，分處一座大山的兩個山腳。
未來的熱鬧與喧囂都將被隔在山的那邊，我在狗窩的位置重新安置了一個院子。
前面的類似廠房的鋪面，後面是住宅區。
我打算在這人煙稀疏的地方開一個汽車修理店，順便等一個人。
鋪面和後院住宅的墻面是我自己刷的，面積有些大，墻太多，我一個人刷了快一個月還沒有完工。
這天傍晚，日落時分。
季遠來了。
他拿出了一個木盒。“我的書法雖然比不過趙寧，但也是世家啟蒙的。這裏面的名章，是你的名字，你的東西我還給你。你自己手上的那一個，應該就是趙寧那晚去找你，調換了的那個。”
我知道。
刻了李嚴修名字的那一塊，早在半年前，我在路邊隨手撿了一塊石頭，把它砸成了齏粉，埋在了我在後院裏親手種的那棵樹下。
這裏，是我為他選的家。
“我要離開天朝一段時間，去另一個大洲開國際巡回鋼琴演奏會。去找他。”
季遠始終認為，我的他永遠不會回來了，理由是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他給我的留言，說自己罪無可赦，萬死難恕。‘山上’當年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凡是犯了原則性大錯的，都要流放海外。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當初護送他一起離開的唐，在傳信回來說他失蹤後也再沒了消息，他對趙寧…或許，他在自己堅持尋找。我甚至希望，他已經找到了趙寧，然後自己偷偷把趙寧帶走了，不想讓我知道。”
“總之，我只剩這麽一個親人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應該還活著吧，他答應過我要好好活下去的。”
我站在木架上專心刷墻，沒有回頭。
等我下來換一桶油漆的時候，只看見木箱上多出來的那個木盒。
夜幕降臨之後，這個還沒有通電的院子就會徹底陷入黑暗。
沒有光，我就不能繼續刷墻。只能等明天天亮後再繼續。
他會回來的。
我在這裏，他一定會回來的。
【註：標題‘此生自斷天休問’—辛棄疾《醜奴兒》；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李清照《一剪梅》
第119章 番外三 萬事雲煙忽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生子’番外加長版本）
“他要你陪他睡覺，雖然，付你錢。”
冬日陽光下，趙寧輕輕閉著眼，沒有糾正這句話裏明顯被用錯的關聯詞。
‘光具有波粒二象性，本身就具有能量。'
趙寧無來由地想起了自己學生時代在課堂上聽到過的內容。
卻也實在沒辦法想起更多，比如這是在哪一年級由哪位老師所說。
真的…太久了。
像是有幾個輪回這麽久。
真的挺溫暖的，凍僵的四肢似乎是有點知覺了。
身旁說話的孩子似乎對自己被忽視這一點十分不滿，繼續說道：“第三次了，這個月。真不錯，你還真他媽地受歡迎。”
趙寧無動於衷，再明顯的奚夷和嘲諷都置若罔聞。
在這太陽下山之前，我都能暖和暖和，好像還不錯。
這是此刻趙寧心中唯一的念頭。
“我好餓，你也是吧？”
刻意壓低聲線也隱藏不了音色裏一覽無遺的稚嫩，畢竟只是個五六歲大的孩子。
錯誤百出的發音，還全是詞不達意的東拼西湊，滿口臟話俚語。顯然，相較於被父母捧在手心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被良好教育的同齡孩子，儼然是另一個極端。
趙寧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輕地伸出一只手，閑散隨意地搭在一旁的地上。
無聲地邀請。
短暫的遲疑後，手臂獲得了應有的負重感。
只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也才只是個孩子。
趙寧慢慢將臂彎裏的小不點往身上圈攏。
和煦的陽光下，蕭瑟落魄卻俊美無邊的東方男子在街角臺階上環抱著一個有著象征相同種族體貌特征的孩子靜靜地曬著太陽。懷裏瘦小的孩子瑟縮著小小的身體，依偎在男人的胸膛上只露出一只小小的腦袋。
亞裔特有的黑發紅唇，纖長的睫毛下卻撲閃著一雙走著湛藍色眼眸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不斷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時光於當下駐足，靜謐且溫柔。
趙寧無意再去回想當他第一眼看見傑瑞時的情景。哦，對了，‘傑瑞’是他懷裏這個孩子的名字。
當他已然不對上天堂抱有任何期待的時候，他卻在睜開眼的第一瞬間看見了天使。
天使的眼睛是湛藍色的，即便灰頭土臉，衣服骯臟破爛。
“我救了你，從死神手裏，所以我以後都要跟著你。”這是天使給他的第一次祝禱，邏輯混亂，且有明顯詞匯、語法錯誤的祝禱。
也不知道這個五六歲的孩子當時看見滿臉血汙奄奄一息的自己，是如何克服內心的恐懼，又是如何克服客觀因素限制…僅憑自己瘦弱幼小的身軀，拖動自己這個成年人的軀體到了一個不必受寒風肆虐的角落，然後找來了能讓一個虛弱大人活下來的食物並盡數餵給了自己的。
趙寧從沒問過傑瑞。
為什麽是我？
這麽多流浪者，為什麽選擇了我？
或許照個鏡子就能得到的答案，趙寧卻是從傑瑞少數幾句關於他身世過往的敘述中猜測出來的。
“你也覺得我粗俗不堪、沒教養對不對？沒錯，我就是婊｀子養的，婊｀子靠陪人睡覺收錢，買毒/品。吸嗨了就繼續和人睡覺，然後收錢繼續吸，吸嗨了再和人睡覺。後來的後來，再沒有後來的後來，她死在了公廁裏。”
“不知道怎麽死的，可能是男人，可能是毒/品。”傑瑞說出這些的時候，稚嫩的臉上只能看出天真，湛藍色的眼眸裏空空蕩蕩，好像只是在跟趙寧覆述自己在街頭巷尾聽來的一個故事。
那時傑瑞看見趙寧對自己所說的一切無動無衷，像是還有些不滿。“究竟，你不覺得很慘嗎？他們，很多人都很喜歡聽這一段，好像是能找到比自己更慘的人，很高興。”
很慘嗎這個故事？
當時的趙寧在心裏想。
慘的是故事裏的那位女士，還是幼小無依，卻在這片連成年人都每天被淘汰幾個的混亂區域流浪的你呢？
“你的關聯詞，還有別的詞匯語法，都有錯。”趙寧平淡地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感受。
傑瑞不知道所謂‘後來的後來，沒有後來的後來’，是‘最後’這個詞。就像他根本分不清雖然、盡管、究竟…這些關聯詞，只是隨意地想起哪個用哪個。
就像在傑瑞的描述裏，他那位被稱為婊｀子的母親，其實是個金發碧眼的漂亮女人。
而且很堅強勇敢。
‘漂亮’是趙寧自己加上去的，他猜應該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士。
至於堅強勇敢，能在這種環境把孩子生下來並成功帶活到好幾歲。
還不夠堅強勇敢嗎？
只是有些不走運罷了。
對，不走運。這一點連傑瑞都知道。那個給了自己黑發紅唇甚至細膩光潔皮膚等一系列東方血統性狀的男人，既然搞大了‘婊｀子’的肚子，為什麽又始亂終棄，讓給自己孕育了後代的女人死在了公廁裏。
這大概就是傑瑞救趙寧的原因。
他們有一半相同的體征，意味著他們有一半相同的民族血統。
當然，黑發紅唇只能表明一個大洲的基因來歷，並不能代表就一定是天朝。
但是，傑瑞給出了唯一的線索。她的母親唯一提到過關於他生父的線索。“那是天朝特有的一種動物。”
趙寧臉色安詳，平淡開口。“熊貓？”
傑瑞搖了搖頭。“龍。”
那就是了。只有天朝人，才會自詡為龍的傳人。
縱使這一半‘龍’的血統曾給傑瑞帶來了很多苦難。這片骯臟、混亂，充斥著殘暴與血性的流浪者聚集區，又怎會遺漏‘排外’這一在人類劣根性中一直作為中流抵觸存在的特質呢。
從趙寧自身過往的遭遇也可見一斑。
曾和他一起組合成流浪藝人一塊在街頭賣藝乞討的‘朋友’，在寒風還未肆虐得這麽厲害的時候就緊緊跟隨上帝的腳步而去。
而趙寧也以為在那群撕扯他衣服施暴者的外力催動下，他或許也終於走到生命的盡頭。
很可惜他沒有。因為一只連語言表達都漏洞百出，往往詞不達意的天使。
“需要我重新教你語言嗎？或者，你想了解了解小提琴嗎？”趙寧問得很溫柔。
救命之恩聽起來就很沈重，只可惜現如今的趙寧早已再無力負擔什麽。
“可以，不過，我想先填飽肚子，這是前提。”
從趙寧終於恢覆到能站起來行走的那天起，流浪者聚集區就多了一對‘父子’組合。
蕭瑟落魄卻俊美無邊的東方男子，帶著一只同有東方血統的小尾巴，一同流浪、乞討，露宿街邊、橋洞。
朝不保夕，食不果腹，還要小心翼翼自己的生命安全。
聽起來似乎挺慘的，但親身經歷起來，其實也就那麽回事。
自從帶上了傑瑞，趙寧每天的乞討收益都增加了一些。小提琴曲依舊拉得嘶啞難聽、難以入耳，但別人總歸會看著孩子的面上多施舍一些同情。
何況，還是一只如此精致，有著湛藍色眼眸的稚嫩天使。
除了每日的開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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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母親只告訴了我它們的存在，並沒有告訴我具體尋找與獲得方式。而季師兄曾在我養病的那段時間裏，提到過相關的話題，他問我：“趙寧，欲加之罪的空穴來風，到底在哪裏？”
過往的記憶被我以逃避的方式刻意封存，加之我不知道母親最後關頭告訴我的一切。是確有其事，還是僅僅只是為了激勵我活下去而設立的一個美幻海市蜃樓。所以，我選擇對季師兄閉口不提。
可是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已然到了絕境，不得不把微薄至極的希望寄托在這虛無縹緲的傳言之上。
可惜，季遠的反應再次讓我的希望破滅了。我從未想過季師兄完全擁有這筆財富，我只是奢望著早年遠走海外的季家能知道些許線索。可是季師兄，明顯毫不知情。
萬般絕望之下，我已經做好了絕不獨活的決定。所以我打算最後再去看一看這個世界上，我一直惦念著的一位女士，我的一位至親長輩。
只可惜，我還是去晚了。
但是在命運之手的翻覆之下，峰回路轉，我得到了更加意想不到的東西，那就是祖父留給我的信。當我看到信封上‘趙寧親啟’四個字的時候，我的情緒已然泛濫到了極限，流淚與痛哭都不能傳達出萬一。
我的祖父，從來對我不甚親近也不怎麽滿意，卻被我奉若神祇的祖父，竟然在跨越時空與生死之後，再次與我對話。
那封信裏沒有任何私語，祖父沒有留給我任何他想對我說的話。卻給了我最最想要的東西，存於海外的世家歷代積累而成巨額資本的獲得方式。
我帶著它們再次去見了李二叔，我在他眼裏看見了絕對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小寧，你真的不後悔嗎？”
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仿佛被抽幹了靈魂的聲音。“他是我妻子。”
後悔嗎？我後悔啊，早就後悔了。這一年多以來，無時無刻，每分每秒都在後悔。我愛錯了人，真的愛錯了人。可是，這又怎樣呢，我還是沒法不愛他。
季師兄在我割腕的那天曾對我說，那個男人沒有給我留活路，他在逼我去死。
而此時此刻，當世家因民族大義而世代累積起的財富，最終被我因為一己私欲而揮霍殆盡的時候。我才清楚的意識到，我真的沒有了活路。
就像我給季師兄的視頻留言。我罪不可赦，萬死難恕。
我欠季師兄太多太多，包括這筆真真正正讓我非死不可的巨額資本。我通過與‘守護者’的接洽，才知道按規定，它們的支配權，只屬於世家歷代最傑出的家主。
這一代，僅剩我和季遠的這一代，屬於誰不言而喻。
我不能再自盡，季師兄也絕不忍心要我的命，再加上我還答應過他要好好活著。
那我只好自判己罪。按世家規定，犯不可饒恕大錯者，終身流放。
在J國機場，我刻意停下了腳步，對寸步不離的唐說：“那邊機場便利店有這個國家的紀念玩偶，我想要一個，你去給我買吧。”
同樣的支開計謀，運用兩次都能成功，它背後蘊藏著的情感秘密，我註定辜負。
看著唐的背影，我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走出機場，穿梭到那些不知名的巷道中。我數不清匯聚在我身上的視線究竟有幾道，那些已知的危險，我刻意視而不見。
當那個睜著大大的眼睛，滿臉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攔下我，問我祈求些許錢財的時候。我在她眼眸深處，窺見了黑暗的計謀。
我笑了起來。
果然，沒多久，我身上季師兄刻意安排好的身份證明與國際通用貨幣被偷了個幹幹凈凈。
我擡起頭看了看陌生國度的湛藍天空，心裏有種釋然的快感。
以這種方式‘死’去，於我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註：標題‘我亦飄零久’，顧貞觀《金縷曲》；
‘回頭萬裏，故人長絕’，辛稼軒《賀新郎》
第118章 番外二 此生自斷天休問，雁字回時，月滿西樓（第一人稱主攻視角）
“我師兄來找我了，當年A市的師兄。”
我看到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藏不住的惶恐，而我早就忘了內疚是什麽滋味。
我沒有做錯事，錯的是李嚴修和李嚴修的那夥同黨，不是我。
我只要讓他一輩子不知道真相就可以了，他會是我的，永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一個季遠又算得了什麽。
只要他不知道真相，真要他不知道我的秘密。
那他就會永遠愛我，永遠屬於我，只屬於我。
“我們真的不可以搬家嗎？”我還是想離開。
季遠能找來，李嚴修也一樣可以。
修車廠那輛古古怪怪的豪車，曾讓我最心儀的東西，現在卻只讓我不安。
直到那天，我在修理溝裏躺著檢修一輛貨車的底盤。天氣很熱，汗液混著機油糊了我一身。趙寧很愛幹凈，回去之前一定要先沖個澡再換一套衣服才行。
“好久不見。”
我躺在地面以下半米的位置，聞言側過頭轉動視線角度，仰視著況為躬身而下的那張臉。心裏除了厭惡，還是厭惡。
況為說，李隸快要死了。
可是，這關我什麽事。
“告訴李嚴修，我的都給他，別再來找我。”
對李嚴修而言，錢和權勝過了一切。他盼著李隸死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甚至不止一年兩年。
那麽，恭喜他，終於得償所願。
只要李嚴修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尤其不能出現在趙寧面前，不能告訴趙寧當年的真相。
不能讓趙寧離我而去。
否則，我寧願抱著趙寧一起去死，也絕不讓他離開我。
雨下得很大，我把西瓜汁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就像護著我和趙寧的未來。
“你要回A市去對不對？你要走就走啊，我又不會攔著你。”
我在他眼裏看見了痛苦，這讓我很不舒服。我不小心推了他一下，撞掉了桌子上的一個木盒。
趙寧說只是店裏新出的樣品模型，我沒有多想。但是我察覺到了他的難過，我很心痛，只能趕緊道歉。
我跟他講了一點李家的事，向他保證我沒有想要回A市。
鬼才要回去，我巴不得帶著他走得越遠越好。
他主動走進浴室，似乎是想用身體討好我。
他怕我離開他，一直都怕，我從來都知道。但即使這樣，我也不能告訴他我的秘密，關於A市，關於當年的秘密。
我早就忘了內疚是什麽滋味，反正我只要他。我要他一直在我身邊，永遠在我身邊。
“去找季遠，跟著他來找我。我沒事，你別急，我等你。”
我收到短信的第一時間就把電話打回去，在無法接通的忙音裏，我第一反應想到了李嚴修。
哪怕季遠跟我說，是我四叔。
我連李隸都不熟，哪來的四叔。但是趙寧讓我聽季遠的，我也就只好照做，先到A市去。
“你爹在醫院，你四叔在逛窯子，你想先去見哪個？”趙寧的這個師兄並不喜歡我，就是厭倦的那種不喜歡。不過我也不在意。
在季遠所說的窯子裏，我看到了那個被稱為我四叔的人。我想也沒想就把他按進了水裏，想到他把趙寧強行帶離了我身邊，我是真的想把他淹死在這個游池。
“他在半路被人搶走了。”
我很痛苦也很茫然，誰把我的趙寧搶走了？是李隸還是李嚴修？我心裏隱約覺得是後者。
季遠很討厭我，因為他知道世家覆滅很可能有李家的手筆，但似乎也就只知道這麽多。
要不然，他沒有理由，也絕對不會幫我瞞著趙寧。
我終於還是見到了李嚴修，就在醫院門口。“他受傷了，在我那養著。”我感受到了李嚴修對我異常濃烈的恨意，縱使我並不知道理由。
我臉上的心痛成功地取悅了他，於是他愈演愈烈。“在床上受的傷，我第一次沒有經驗，一不小心就讓他流了一床的血。”
那一刻，我根本就想不起來他是我的嫡親兄長，也想不起來他曾養了我二十年。我只想要他的命。
可事實卻是他要了我的命。
我敵不過他，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我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當他用力碾壓趙寧右肩傷口的時候，當我看到趙寧疼痛不堪的時候。我甚至顧不上恨意，只能苦苦哀求。
“大哥，我求你，求你，住手吧。”
李嚴修讓我下跪，我就跪。他再次讓手下對我動手，我就如願讓他打。
只要他別再傷害我的趙寧。
我不知道李嚴修已經瘋了，瘋到喪心病狂。他輕而易舉地就揭露了我的秘密，甚至當著我的面把趙寧推到了水裏。
比起被打的痛苦，趙寧最後看向我的眼神和他臉上的表情，才是真正地讓我生不如死。
季遠來了，把趙寧帶走的時候跟我說。“他活著我不會再讓你見他，他死了我不會讓你參加他的葬禮。”
我躺在泳池邊看著A市的天空，第一次有了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
我的寧寧，沒有了。
李嚴修把我關在別墅裏，齊鳴每天都來跟我說話。他告訴我，趙寧還活著。我卻高興不起來，已經知道了真相的趙寧，不會再愛我。
他不再屬於我了。
周言景頂著那張臉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非常痛苦，這是李嚴修給我的精神折磨。
“你不像他，你一點也不像他。”我病態地呢喃自語著。趙寧就是趙寧，上天入地也只有一個趙寧，周言景的側臉與他再相似，也不是我的趙寧。
齊鳴沒有敲門的那一次，我第一次有了一種被稱為預感的東西，那是恐懼與絕望。
我嘗試過自殺，在看到那張照片之後。但是李嚴修不讓我死，我就死不了。
我決定覆仇，為了趙寧，更為了我自己。
這世上再沒有比搶走我的趙寧更讓我痛苦的事情了。
我一定要李嚴修的命。
只要我給趙寧報了仇，那他就會原諒我重新愛我了，不管是人間還是地獄或者天堂。
只要我給他報仇，他就會原諒我，就會重新愛我。這樣，他還是屬於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的寧寧，他只能是屬於我的。不論是死是活，他只能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我變成了李嚴修的傀儡，在他的安排下進了公司，聽從他的一切安排與命令，我要等一個機會…
一個要李嚴修命的機會。
哦，對了，光要李嚴修的命還不夠。
是誰害我的寧寧家破人亡痛不欲生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能放過。
我一定要給我的寧寧報仇。
讓他們統統去死，全都給我下地獄。
我知道，李隸根本就不是真的快要死了，他只是在某種程度上被李嚴修控制了起來。
李隸這種老狐貍，手上肯定有後手退路的，一定有對付李嚴修的後招。
李嚴修絕對想不到，他的命，也不過就值一束淡黃色的月季花。感謝那個給了我生命的叫‘玉兒’的女人，李隸把他的後手和退路交給了我。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倉庫，我知道這個看起來和普通卸貨工沒什麽區別的中年男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他很有可能就是我二叔本人。
或許是那個叫‘玉兒’的女人在冥冥中保佑了我，我又賭對了。
甚至不止於此，二叔竟然還暗戀過趙寧的母親，這麽好的天意，不用簡直浪費了。我故意把李嚴修針對趙寧的部分強調了一邊，果然，二叔看在‘初戀’的份上，也絕對不會讓李嚴修好過。
至於二叔似乎是看透了我心裏陰暗的秘密，幾次三番給予警告，我也繼續置若罔聞…裝傻充楞。
我是一定要李嚴修死的。
甚至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李家人，最好全都給我去死。
也包括我自己。
李啟輝慫成這個樣子也算是我的意外之喜，他怕李嚴修簡直怕到了難以形容的程度。二叔站在我身後，給我站出了和李嚴修分庭抗禮的局勢，李啟輝必然會來投向我。
只要我隨便拉扯他一下。
李啟輝的母親不可能會被輕易送走，這裏面肯定有很大的隱情，甚至極有可能和李嚴修有關。
“你不願意對我說實話，我幫不了你，老老實實去國外留學吧。”
李啟輝這輩子也就指望李隸給他百分之十的股份遺產了，偏偏李嚴修還故意百般阻撓他的交接手續。李啟輝這個小屁孩，能沈住氣不跳墻才怪。
李啟輝的母親和李嚴修茍且？繼母和長子亂倫？
李家可能這麽齷齪，但李嚴修不可能這麽沒品位沒腦子。那這裏面只可能有別的內幕，讓李隸把這頂親兒子戴上的綠帽子給遮蓋了下去。
唯一的突破口是齊鳴。
齊鳴的死穴，從來都是鐘鶴啊。
“趙寧被李嚴修碰過，這麽臟了，我還怎麽要。”我看著齊鳴，別說撒謊，就是說著這種淩遲自己內心的話，我也毫不在意，張口就來。當然，不會忘了給他致命一擊。“要是鐘鶴也被人睡過了，你還會要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當然也能買到李嚴修的疾病診斷報告。
李嚴修竟然得了這種病？那倒是變態得十分合情合理。
不管了，先把我要東西拿到手再說。
李老三最近一直在跟一些神秘人士來往，我找人查了一下。看著反饋回來的調查結果，我開心地笑了起來。
好了，這下，大家可以安心地一起去死，一起下地獄了。
對了，我為什麽這麽有閑情逸致去關註李老三這只臭蟲？
因為我在李老三勾搭恐/怖/組織嫡系這件事裏，發現了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這裏面有我們某位故人隱秘的身影和手筆。
季遠。
誰讓李嚴修當著季遠的面說‘世家是個笑話’來著，看，報應這不就來了。
季遠為了世家，我為了趙寧為了我自己。
大家目的一致，殊途同歸。
鄰國的項目。最後一環。終於來了。
終於，要落幕了。
我沒想到，比我預想中燃燒一整片海域場景先到來的，是趙寧。
鐘鶴拿著醒酒器坐在我面前，問我想不想見趙寧的時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趙寧。既是我的病因，更是我唯一的解藥。
我以酒精為借口，把以前舍不得做的那些事全在他身上加諸了一遍。那一晚，我真的有想過讓他就這麽死在我懷裏。這樣，剩下的路，就不用走了。而我也實現了抱著他一起去死的願望。
可當我看見他依舊和從前一樣，痛到極致也不肯發出一點聲音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一直是我最愛的小王子，他是皺皺眉都能讓我萬劫不覆的趙寧。
我怎麽忍心讓他真的死去。
我要他一直活著，一直記著我。愛也好，恨也好，永永遠遠地記我一輩子。
大幕終於落下，我等來了自己想要的結局。
寧寧你看，大火燒起來了。這片海域，曾傷害過你的所有人，一個都跑不掉。
你會原諒我，會永遠愛我、屬於我，而且只屬於我，對嗎？
當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監獄’，回到二叔別墅臥室的時候…
我才意識到，我的計劃，我規劃籌謀好的一切，全敗了。
已經離開大半年的二叔出現在我面前，一連給了我三個耳光。
“你和天朝天建十二局搶項目，違背天朝政策破壞天朝相關建設布局，於國而言，是為不忠。”
“集團、公司是你父母和我辛苦創立起產業，你險些讓它覆滅，這是不孝。”
“股市的股民，公司這麽多員工，你斷他們財路、砸他們飯碗，不仁。你置公司合作企業、其餘投資股東的利益不顧，不義。”
“你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生，怎麽配得上為你犧牲一切的趙寧。”
我在滿嘴的銹氣裏再次嘗出了撕心裂肺與痛不欲生的味道，甚至顧不上詢問趙寧究竟做了什麽，犧牲了什麽。
不顧在場所有人的阻攔，沖了出去，用盡全身僅剩的氣力堅持到了季遠的宅子裏。
“把他還給我吧。”
我已經盡全力幫你們世家報仇了，把我最愛的寧寧還給我吧。
季遠點開了自己手機裏的音頻。
我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去，在季遠問出口的最後那個問題中，我看見了我和趙寧初遇的場景。
我伸出了手，卻再也抓不住我的寧寧。
等我再次蘇醒過來的時候，局勢已經塵埃落定出了一個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局面。
以二叔和李嚴修為代表，L集團和天建十二局就鄰國的項目，探討出了一個於天朝而言最有利的解決方案。
不違約。但是L集團以‘合作’為名目，把整個項目移交給天建十二局。但是天建十二局只支付原本最初給鄰國的報價，也就是L集團競標的二分之一，剩下的二分之一，還是要L集團自己承擔這筆天價虧損。這樣，既不損害國家利益，又能維護天朝企業在國際上的信譽。除了那憑空多出來的天價‘二分之一’虧損，剩下的，基本稱得上的皆大歡喜。
而那二分之一的天價虧損，對L集團而言，終究也沒有太虧。
因為它買來了一塊免死金牌。
涉及國際恐/怖/組織的那家XXXX境外投資企業，天朝相關國安部門，在鄰國項目的解決方案敲定之後。秉雷霆之勢火速出手，打擊消滅。
那家有毒的投資企業聞風而動，連忙潰逃出天朝。而在他們跑路的時候也沒閑著，順手一顆子彈，將L集團和他們接洽的李老三送上了天。
這筆‘暗殺’，李家沒有聲張，官/方更是以一種沈默的態度粉飾了過去。
李老四也終於管好了自己的第三條腿，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也命喪街頭、死於非命。
A市程姓執政者在這場動蕩中，迎來他的政治落幕。曾經和他聯手把控A市經濟與政治的相關企業，當真一個都沒跑掉，都受到了不大不小的懲處。
而L集團因為那二分之一的天價虧損，在‘被清掃’的大局勢下，竟然在暗中換來了一塊免罪牌，上了清掃白名單，躲過了一劫。
峰回路轉的造化弄人之下。十年，A市格局又迎來來了一次大洗牌。
二叔作為L集團創建者，和最具魄力的上一任話語者李嚴修。叔侄攜手，勠力同心。在這場飛沙走石的大清洗中，硬是把搖搖欲墜的L集團給重新撐了回來。雖然同樣遭受了重創，但相比於A市曾經的那些‘盟友’企業，已經算是狀態很好的了。
這些詳細後續，都是過了很久，大約半年之後，我從況為那聽來的。
他怎麽說我怎麽聽。反正，都與我無關。
我已經知道了趙寧在半年前做了什麽。
趙寧也已經失蹤了半年。
這半年裏。我養好了傷之後，就離開了二叔的房子，來到A市郊區當年俱樂部所在的位置。
廠區和狗窩都不在了，曾經和我一起混吃等死的‘歪瓜裂棗’們也都不見了蹤影。原本俱樂部所在的區域，連同附近我們長跑比賽的那些山道，在七八年前就一起被劃進了一個國際型游樂場的規劃建設中。
剛好，我原本狗窩的位置就和未來游樂場一山之隔，分處一座大山的兩個山腳。
未來的熱鬧與喧囂都將被隔在山的那邊，我在狗窩的位置重新安置了一個院子。
前面的類似廠房的鋪面，後面是住宅區。
我打算在這人煙稀疏的地方開一個汽車修理店，順便等一個人。
鋪面和後院住宅的墻面是我自己刷的，面積有些大，墻太多，我一個人刷了快一個月還沒有完工。
這天傍晚，日落時分。
季遠來了。
他拿出了一個木盒。“我的書法雖然比不過趙寧，但也是世家啟蒙的。這裏面的名章，是你的名字，你的東西我還給你。你自己手上的那一個，應該就是趙寧那晚去找你，調換了的那個。”
我知道。
刻了李嚴修名字的那一塊，早在半年前，我在路邊隨手撿了一塊石頭，把它砸成了齏粉，埋在了我在後院裏親手種的那棵樹下。
這裏，是我為他選的家。
“我要離開天朝一段時間，去另一個大洲開國際巡回鋼琴演奏會。去找他。”
季遠始終認為，我的他永遠不會回來了，理由是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他給我的留言，說自己罪無可赦，萬死難恕。‘山上’當年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凡是犯了原則性大錯的，都要流放海外。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當初護送他一起離開的唐，在傳信回來說他失蹤後也再沒了消息，他對趙寧…或許，他在自己堅持尋找。我甚至希望，他已經找到了趙寧，然後自己偷偷把趙寧帶走了，不想讓我知道。”
“總之，我只剩這麽一個親人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應該還活著吧，他答應過我要好好活下去的。”
我站在木架上專心刷墻，沒有回頭。
等我下來換一桶油漆的時候，只看見木箱上多出來的那個木盒。
夜幕降臨之後，這個還沒有通電的院子就會徹底陷入黑暗。
沒有光，我就不能繼續刷墻。只能等明天天亮後再繼續。
他會回來的。
我在這裏，他一定會回來的。
【註：標題‘此生自斷天休問’—辛棄疾《醜奴兒》；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李清照《一剪梅》
第119章 番外三 萬事雲煙忽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生子’番外加長版本）
“他要你陪他睡覺，雖然，付你錢。”
冬日陽光下，趙寧輕輕閉著眼，沒有糾正這句話裏明顯被用錯的關聯詞。
‘光具有波粒二象性，本身就具有能量。'
趙寧無來由地想起了自己學生時代在課堂上聽到過的內容。
卻也實在沒辦法想起更多，比如這是在哪一年級由哪位老師所說。
真的…太久了。
像是有幾個輪回這麽久。
真的挺溫暖的，凍僵的四肢似乎是有點知覺了。
身旁說話的孩子似乎對自己被忽視這一點十分不滿，繼續說道：“第三次了，這個月。真不錯，你還真他媽地受歡迎。”
趙寧無動於衷，再明顯的奚夷和嘲諷都置若罔聞。
在這太陽下山之前，我都能暖和暖和，好像還不錯。
這是此刻趙寧心中唯一的念頭。
“我好餓，你也是吧？”
刻意壓低聲線也隱藏不了音色裏一覽無遺的稚嫩，畢竟只是個五六歲大的孩子。
錯誤百出的發音，還全是詞不達意的東拼西湊，滿口臟話俚語。顯然，相較於被父母捧在手心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被良好教育的同齡孩子，儼然是另一個極端。
趙寧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輕地伸出一只手，閑散隨意地搭在一旁的地上。
無聲地邀請。
短暫的遲疑後，手臂獲得了應有的負重感。
只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也才只是個孩子。
趙寧慢慢將臂彎裏的小不點往身上圈攏。
和煦的陽光下，蕭瑟落魄卻俊美無邊的東方男子在街角臺階上環抱著一個有著象征相同種族體貌特征的孩子靜靜地曬著太陽。懷裏瘦小的孩子瑟縮著小小的身體，依偎在男人的胸膛上只露出一只小小的腦袋。
亞裔特有的黑發紅唇，纖長的睫毛下卻撲閃著一雙走著湛藍色眼眸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不斷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時光於當下駐足，靜謐且溫柔。
趙寧無意再去回想當他第一眼看見傑瑞時的情景。哦，對了，‘傑瑞’是他懷裏這個孩子的名字。
當他已然不對上天堂抱有任何期待的時候，他卻在睜開眼的第一瞬間看見了天使。
天使的眼睛是湛藍色的，即便灰頭土臉，衣服骯臟破爛。
“我救了你，從死神手裏，所以我以後都要跟著你。”這是天使給他的第一次祝禱，邏輯混亂，且有明顯詞匯、語法錯誤的祝禱。
也不知道這個五六歲的孩子當時看見滿臉血汙奄奄一息的自己，是如何克服內心的恐懼，又是如何克服客觀因素限制…僅憑自己瘦弱幼小的身軀，拖動自己這個成年人的軀體到了一個不必受寒風肆虐的角落，然後找來了能讓一個虛弱大人活下來的食物並盡數餵給了自己的。
趙寧從沒問過傑瑞。
為什麽是我？
這麽多流浪者，為什麽選擇了我？
或許照個鏡子就能得到的答案，趙寧卻是從傑瑞少數幾句關於他身世過往的敘述中猜測出來的。
“你也覺得我粗俗不堪、沒教養對不對？沒錯，我就是婊｀子養的，婊｀子靠陪人睡覺收錢，買毒/品。吸嗨了就繼續和人睡覺，然後收錢繼續吸，吸嗨了再和人睡覺。後來的後來，再沒有後來的後來，她死在了公廁裏。”
“不知道怎麽死的，可能是男人，可能是毒/品。”傑瑞說出這些的時候，稚嫩的臉上只能看出天真，湛藍色的眼眸裏空空蕩蕩，好像只是在跟趙寧覆述自己在街頭巷尾聽來的一個故事。
那時傑瑞看見趙寧對自己所說的一切無動無衷，像是還有些不滿。“究竟，你不覺得很慘嗎？他們，很多人都很喜歡聽這一段，好像是能找到比自己更慘的人，很高興。”
很慘嗎這個故事？
當時的趙寧在心裏想。
慘的是故事裏的那位女士，還是幼小無依，卻在這片連成年人都每天被淘汰幾個的混亂區域流浪的你呢？
“你的關聯詞，還有別的詞匯語法，都有錯。”趙寧平淡地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感受。
傑瑞不知道所謂‘後來的後來，沒有後來的後來’，是‘最後’這個詞。就像他根本分不清雖然、盡管、究竟…這些關聯詞，只是隨意地想起哪個用哪個。
就像在傑瑞的描述裏，他那位被稱為婊｀子的母親，其實是個金發碧眼的漂亮女人。
而且很堅強勇敢。
‘漂亮’是趙寧自己加上去的，他猜應該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士。
至於堅強勇敢，能在這種環境把孩子生下來並成功帶活到好幾歲。
還不夠堅強勇敢嗎？
只是有些不走運罷了。
對，不走運。這一點連傑瑞都知道。那個給了自己黑發紅唇甚至細膩光潔皮膚等一系列東方血統性狀的男人，既然搞大了‘婊｀子’的肚子，為什麽又始亂終棄，讓給自己孕育了後代的女人死在了公廁裏。
這大概就是傑瑞救趙寧的原因。
他們有一半相同的體征，意味著他們有一半相同的民族血統。
當然，黑發紅唇只能表明一個大洲的基因來歷，並不能代表就一定是天朝。
但是，傑瑞給出了唯一的線索。她的母親唯一提到過關於他生父的線索。“那是天朝特有的一種動物。”
趙寧臉色安詳，平淡開口。“熊貓？”
傑瑞搖了搖頭。“龍。”
那就是了。只有天朝人，才會自詡為龍的傳人。
縱使這一半‘龍’的血統曾給傑瑞帶來了很多苦難。這片骯臟、混亂，充斥著殘暴與血性的流浪者聚集區，又怎會遺漏‘排外’這一在人類劣根性中一直作為中流抵觸存在的特質呢。
從趙寧自身過往的遭遇也可見一斑。
曾和他一起組合成流浪藝人一塊在街頭賣藝乞討的‘朋友’，在寒風還未肆虐得這麽厲害的時候就緊緊跟隨上帝的腳步而去。
而趙寧也以為在那群撕扯他衣服施暴者的外力催動下，他或許也終於走到生命的盡頭。
很可惜他沒有。因為一只連語言表達都漏洞百出，往往詞不達意的天使。
“需要我重新教你語言嗎？或者，你想了解了解小提琴嗎？”趙寧問得很溫柔。
救命之恩聽起來就很沈重，只可惜現如今的趙寧早已再無力負擔什麽。
“可以，不過，我想先填飽肚子，這是前提。”
從趙寧終於恢覆到能站起來行走的那天起，流浪者聚集區就多了一對‘父子’組合。
蕭瑟落魄卻俊美無邊的東方男子，帶著一只同有東方血統的小尾巴，一同流浪、乞討，露宿街邊、橋洞。
朝不保夕，食不果腹，還要小心翼翼自己的生命安全。
聽起來似乎挺慘的，但親身經歷起來，其實也就那麽回事。
自從帶上了傑瑞，趙寧每天的乞討收益都增加了一些。小提琴曲依舊拉得嘶啞難聽、難以入耳，但別人總歸會看著孩子的面上多施舍一些同情。
何況，還是一只如此精致，有著湛藍色眼眸的稚嫩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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