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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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遠回來一趟之後一個月又見不到人影,這一個月,足夠趙寧在家看完一部周言景主演的電視劇。他開始只是因為這部劇的名字讓他覺得有點耳熟,點進去一看才發現男主角身份的特殊性。

他之前很少看電視,現在時間過分充裕,作為病號也找不到更好打發時間的消遣。忽略那張怎麽看怎麽有點小尷尬的男主角的臉,再忽略掉臺詞的惡俗以及劇情的扯淡與註水,一整部劇看下來也沒有多艱難。倒是難為了唐這個國際友人,表情詭異到有些猙獰地陪他看完了一整部天朝古裝電視劇。

剛好追完最後一集大結局,趙寧突然在未播放完的片尾曲中對唐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突然很想吃西瓜了,西瓜汁也可以。”

站起來之後儼然是座山的唐有些茫然無措,這似乎是趙寧第一次向他提出意願與要求。盡管他不是很懂趙寧為什麽會在此刻向往一個非季節的普通水果。

唐對趙寧有不可言說的感情,這一點,連季遠都看出來了。或許是在日覆一日的看守與照顧中生出的病態情感,但它確確實實是存在的。

因為這個極其晦澀的原因,唐沒有想過要拒絕,甚至沒有推脫說等晚一些的時候讓家政服務工作者帶進門來。“那你稍微等待一下,我去給你找找。”

趙寧看著唐出門的背影,嘴角邊露出了一個慘淡的微笑。

等唐帶著趙寧點名想要的那樣東西,再次回到宅子裏的時候,趙寧不見了,遍尋整棟房子都沒有他的蹤跡。

而他沒有發現,和趙寧一起蒸發的,還有季遠那堪稱倉庫的衣帽間裏的一件衣物。

剛越獄的犯人來到了某棟建築物的對面。縱然趙寧早已經被季法官赦免,他還是覺得自己像越獄,順便還拐出了季遠的一件淺灰色風衣。

趙寧站在一棟高聳入雲的建築後面,底端反光玻璃材質的墻面倒映出了他此刻的樣子。

在他看來還是普通又平凡,唯一不同尋常之處,可能就是頭發太久沒剪,稍微有點長。

與趙寧倚靠著的建築隔街相望的對面那一片區域,是L集團的總部所在。而正對面那一棟大樓,是那家企業的主樓。

A市主城區的正中心,實在寸土寸金,趙寧站在兩棟高樓之間,突然想起如果按近十年前自己在課本上學到的相關標準,把他夾在中間的這兩棟高樓的間距應該是違規。

趙寧用拇指與食指邁開,丈量出了兩棟高樓之間,那一線天空的寬度。然後他率先想到的,不識白駒過隙這個成語,而是一個關於青蛙的成語故事。

天空被高樓劃到只剩下他擡起頭目光所及的狹窄一線,但總歸還是蔚藍而美麗的。

然後當他再低下頭的時候,他就看見對面L集團的主樓前依次駛停了幾輛車。按這排面架勢來看,至少也是個不容小覷的高層。

打頭車輛上率先下來了一個人。

李承李二叔離開的時候,不僅通過授權的方式把最重要的股份以及這背後蘊含的話語權留給了李廣穆,更把一應資源全加諸給了他。包括那棟風格覆古的別墅,更包括所有用來講排場映襯身份的人與物。

他剛按照李嚴修的吩咐去視察了一個項目,他現在對李嚴修的聽從終於不再是傀儡式的任憑擺布,而是因為真正的工作職能。李嚴修是他的上司,但也是個忌憚他的上司。

李廣穆下了車之後往主樓前氣勢恢宏的臺階上走,身後跟了一堆的人。

可他還是在某一層臺階的時候停下了腳步,滯留了足足兩秒,連身後跟著的人都以為有什麽突發情況開始不安了起來。

李廣穆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猝然回頭,看向了馬路對面的那棟高樓。

確切來說是那棟高樓的側邊巷道。

他在那條巷道的盡頭,只捕捉到了翻飛起的灰白色的一角。

然後他在身後人一連串地出聲質疑與勸阻中,奮不顧身地朝馬路對面走去。

越獄者看到了這個男人的遲疑與回頭,卻在他回頭的一瞬間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與探出的那部分身體。

不得了,反派小頭目長成了反派大BOSS。

趙寧靠在樓墻上,擡起頭看見被切割過後的蔚藍的天空,左邊胸腔裏的酸澀與疼痛在他眼眶裏蒸騰起了氤氳的水汽,雖然轉瞬即逝。

在用力拍了一下`身後的墻壁之後,趙寧迅速離開了原地,再沒有回頭。

李廣穆趕到那棟建築背後,什麽也沒有看見。

什麽都沒有。

他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趙寧剛才倚靠過的墻壁,恍惚間覺得有一個人殘存在上面的體溫透過指尖直接傳遞到了自己心裏。

暗色玻璃幕墻照應出了他此刻臉上的略帶痛苦的眷戀與繾綣。

李廣穆沒有擡頭,看一看趙寧看過的那一線天空。他回歸到了自己原定的路線,走上了既定的軌道。

義無反顧地走向了他註定終將毀滅的未來。

而在無盡時光煎熬中偷偷越獄的囚犯也在一嘗夙願之後回到了那座華麗的監牢,越獄犯先生告訴自己,至少…至少西瓜從來都是甜的。

趙寧推開門的時候沒有第一眼看見他飽含歉意的唐,而是看到了在大廳中正襟危坐的季遠。

以及季遠前面桌子上擺著的那個蛋糕。

越獄犯和法官視線交匯,尷尬與慌張在所難免。而季遠卻只是對趙寧笑了笑,“這件衣服很適合你,穿在你身上確實好看。”

趙寧略微側了側頭,心裏還是疼的。

而季遠卻走上前來,站在他面前給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起一邊的衣領說:“外面風很大,你臉色不好,身體還沒有完全養好,下次別再一個人瞎跑了。生日快樂。”

趙寧笑了起來,他不記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將近十年沒有過過生日了,難得季遠還記得。“謝謝。”

“之前跟你說送你到別的國家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D國,我在那裏有些資產和人脈,唐會送你去。你要是願意,他可以一直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季遠把趙寧拉到了桌子邊,點亮了生日蛋糕上插著的蠟燭。

一如他親手給趙寧點亮了一個光明未來。

“好啊,我都聽你的。”趙寧看著那跳躍著的微弱火光,一直淺淺地笑著。

“我以後會定期,盡量多去看你的。你到了那邊想做什麽都可以,語言沒有障礙,身份也不是問題。你可以找工作,或者去念書學習,都可以。”這是季遠給趙寧打造起的未來,安逸舒適的未來。

縱然趙寧就在A市他自己的房子裏,季遠都抽不出多少時間回來看他,更遑論遠在另一個半球的D國。但季遠就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他在世家覆滅之後的姍姍來遲之後,總算能夠安置好這個顛沛流離的師弟。

趙寧連吹滅蠟燭都不是十分忍心,更遑論季遠對他誠摯一片的拳拳心意。他沒料到異常忙碌的季遠會在今天突然出現,是因為他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而趙寧不知道的是,季遠在回到家之後,只看到一個焦慮無措的唐,得知趙寧本人突然不見了的時候,心裏實在是五味雜陳的。

季遠對唐說:“你愛上了他,對不對?”

唐只能沈默。

季遠卻笑了起來:“我一點都不意外,而你更應該慶幸自己沒有早十年遇見他。你知道嗎,據我所知,十年前的趙寧,實在是…”

實在是沒有人能在接觸過他之後不對他心生好感。

世家的出身,是他們此生最大的幸運,亦是最大的不幸。

“我會送他離開,到D國去。我當年順手救你一命,沒想到你跟在我身邊也回報了這麽多年,我們算是兩清了。我本來給你最後的一個任務,也就是護送他去D國。現在我讓你自己選,你可以選擇送他到達之後自行離開,也可以繼續留在D國一直陪在他身邊。但無論你怎麽選,都不再跟我有關系,我說過我們已經兩清了。但我相信你會選擇後者,愛情這玩意可比救命之恩好用多了,你說,我說的對嗎?”

唐沒有擡起頭去看季遠臉上成竹於胸勝券在握的表情。

他在心裏有了自己的答案。

唐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他當年在死生一線的危急關頭,會遇到季遠這個人,然後還被他救回了一條命。

跟在季遠身邊非常順理成章,無意再回去過刀尖舔血的生活,那當個私人保鏢還是很不錯的就業選擇。有飯吃能繼續活下去不說,還能順帶回報一下對方的恩情,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他陪伴季遠走過了跌宕起伏有晦暗低谷有光明高峰,波雲詭譎甚至波瀾壯闊的那幾年,甚至好不誇張地說也算是見證了季遠最後那幾年也是最關鍵的成長。

可是很奇怪的是,他沒有愛上季遠,而是愛上了趙寧。在這最近的一年裏大部分時間都在朝夕相處的趙寧。關鍵是這一年裏,這個人還絕大部分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牢頭愛上他唯一的囚犯,可能有一定的必然性,也可能只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

所以牢頭回答法官,並做出許諾說:“送他到D國之後,我會留在他身邊。”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愛他,那大概是因為你沒有聽過他高燒不退的時候對另一個男人吐出痛徹心扉的那些囈語。

縱然知道他心有所屬且永不可改,我也還是愛他。

趙寧不知道在他逃逸的這段時間裏唐和季遠的一切對話,他吃著人生中久違的生日蛋糕,心裏沒有任何生日願望。

而他更不知道,命運之手依舊在翻覆。就像季遠不會料到自己萬無一失安排得面面俱到的方案到頭來根本就是一場空。

更大的起伏與動蕩,就在前方不遠處,靜候著他們的臨近。

【關於劇情拖沓和篇幅冗長這個問題,筆者可能要無奈地道個歉。先前還有點方,覺得這個字數確實挺尷尬的。但是轉念想想,既然已經填到了這裏,還是想按照原先設定的一切寫下去。給他們最好也是最隆重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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