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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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點滴向前,大雨未歇。

他們所以為的十萬八千裏之外,李嚴修看著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水痕,皺起了眉。

“他說他的都給我?”

況為在返回A市的第一時間就把所有的情況匯報給了李嚴修,按對方要求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

李嚴修雙眼放空,沒有覺得被親弟弟嫌棄厭惡是一件多麽需要讓人介懷於心的事情。甚至平淡無奇地感慨了一句:“還真是沒半點長進,依舊這麽的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四個字聽到況為耳朵裏依舊感覺有些驚心動魄。

然而真正的驚心動魄卻在幾天後才真正來臨。

連日以來,雨一直沒停,時大時小。現下,是可打傘可不打傘那種牛毛細雨。

天街小雨潤如酥的美景趙寧無心欣賞,只是哪裏都是濕漉漉的,透著一股潮濕黴味,惹得人無故心煩。

今天剛好完成了一個階段的工作量,工具包也被隨手扔在了店裏。

還有他借著店裏配套齊全的工具,私下裏鼓搗的那個小玩意,也快要完工了,就差最後的一點點收尾。

還以為扔了近十年的手藝已然荒廢了個徹底,沒想到還是勉強能拿得出手。

這種感覺,就像當初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拿起刻刀。

那是他精心準備的一個驚喜、一份禮物。

然而他的驚喜還沒有送出去,一份驚嚇卻搶先一步不請自來的降臨到了他的面前。

趙寧發現自己正在被人跟蹤的時候,立馬偏離預先方向,拐上了人煙較多的那條街道。

不是單純的跟蹤,是一群人形成的包圍圈正在朝他收攏。

很多年前他學過的反跟蹤與逃離技巧,放在今天這個不入流的小城市裏竟然事倍功半,近乎沒有絲毫用武之地。

沒有生命危險,對方並無意威脅他的人身安全。財產?不好意思他根本沒有。

判斷動機,是迎戰制敵的第一步,也是極為關鍵的一步。

對方似乎只是想單純地控制他的行蹤,簡而言之,是捕獲,想捕獲他。

趙寧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腳步買了一個打火機,借助便利店門框上金屬材質的反光看清了身後的人。

嘖,竟然是這種訓練有素的,看來這次有些麻煩了。

趙寧刻意在便利店門口找著由頭和老板多閑扯了幾句,拖延一下時間,在心裏覆原出附近的地形結構圖,籌謀著對自己最有利的脫身方案。

打火機一直被他握在手心裏搖晃,丁烷和異丁烷炸不死人,但打火機外殼崩裂時揮發氣體瞬間釋放出來的內能,發出的聲音和槍聲卻十分接近。

某些千鈞一發死生一線的關鍵時刻,或許可以拿來救命。

趙寧在下個路口突然加快了腳步,然後他看見了那張‘網’的收緊。

嘴角不屑地笑了笑,在下一秒閃身進了另一條記憶中完全沒有出口的死巷子。

趙寧身後一直綴著的尾巴急匆匆追了進來,卻恍然發現盡頭是堵墻的巷子裏空無一人。

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尾巴’們面面相覷之後四下張望,想重新尋找到目標人物的身影。

而趙寧正從一戶人家簡易廚房後的圍墻上輕輕躍下,用腳掌和膝蓋彎曲做了一個著地緩沖,像貓一樣無聲落地。

站起來拍了拍手掌上的濕泥,在心裏感嘆了一句還好沒把這些自以為再也用不到的東西,全還給以前‘山上’專業的安全指導老師,還好,還好。

趙寧在相隔著一整條居民住宅平房的另一條巷子裏,緩緩往前走著,已經走到了巷子盡頭和較寬街道交匯的地方。

突然,一輛平平無奇毫不起眼的面包車,像是剎車失靈般飛速沖了過來。

而交匯處正站在一位腿腳不便利,低著頭走路一挪一崴的老太太。老人家已經快走到路邊安全地段了,但要確保不被那輛見鬼的面包車挨擦到,可能還需要一定的外力輔助。

只要有人輕輕地往巷子這邊拉一把就行了,也沒有什麽會‘好心辦壞事’的風險。

在面包車即將撞到人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趙寧頭腦發熱地違背‘安全教條’沖了出去,想要拉這一把。

然後面包車在他和他即將觸碰到的這位老人家面前安安穩穩地停住了。

車上下來了一群人,穿著打扮正是他之間在反光金屬門框裏看到的同一批。

四下無人又安靜。

趙寧在心裏嘆了口氣。

人果然是還是驕傲自滿不得,看,這就打臉了。

車上下來了一個類似領頭的人,朝那蒼老孱弱的老人家點了點頭,那老太太點頭哈腰了一會,邁著細如竹竿的小腿撐著那骨瘦如柴的身子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顯然是收了錢的‘臨時演員’。

趙寧也只能認栽,乖乖地扔了手裏的打火機。

這副識時務的俊傑姿態,當真就差雙手抱頭然後直接跪地求饒了。

這時,鮮少有人問津的偏僻街道裏又開進來一輛漆黑閃閃的私家車,趙寧知道這是正主來了。

“趙公子,別來無恙。”

趙寧倒吸了一口混著雨水的潮濕空氣,‘趙公子’這三個字簡直聽得他從牙一路酸到了胃裏。

著實…令人作嘔。

“請問是找我有什麽事嗎?”趙寧總不能巴著臉說‘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今天天氣不錯大家有話好好說,要錢沒有,要命也不可能給你’。

“趙公子不必緊張,鄙姓李,是小穆的四叔,勞煩趙公子給小穆打給電話,讓他過來一趟,我是專門來接他回家的。”

趙寧趕忙掏出了自己兩個光禿禿的口袋,讓它們像耳朵一樣垂在自己的褲縫兩側。

“對不住了李先生,剛才我以為有人搶劫然後跑得太快,手機不知道掉哪去了。”趙寧臉上有恰到好處的驚慌和真誠。

怕死惜命的那種真誠。

李四叔卻眼角抽了抽,瞄著趙寧翻出來的兩個空空如也的口袋,這都是些什麽破布料。

就你這窮酸樣,還想有人搶劫你?好意思嗎?

趙寧當然不會管對方心裏關於自己‘自戀’的吐槽,誠惶誠恐地說道:“要不借您的手機用一下,我記得他的號碼,我現在就讓他過來。都是自己人,別傷了和氣才好。”

李四叔紆尊降貴地點了點頭,像是對趙寧的識趣尚算滿意。然後旁邊立馬有個手下遞過來了一部手機。

趙寧迅速撥號,打了出去。

沒兩秒就被接通了,然後他聲線帶了不經意的顫抖,聽起來更像是一種隱隱的哭腔。

“你在哪?我在XXX路這邊。我遇見你四叔了,他想見見你接你回家,你能不能立馬過來?別問這麽多了,快點過來。”

趙寧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雙手畢恭畢敬地把手機遞了回去。

李四叔果然立馬用重撥功能再次打了過去,號碼的來電顯示確實是這個小縣城所屬的城市沒錯。

但是沒有再被接通,可能是因為號碼的主人正在竭力往這邊趕。

“小子,你可別玩什麽花樣。”沒親耳聽到聲音,李老四顯然還是有點不放心。

趙寧繼續點頭哈腰:“不會不會,不敢,絕對不敢。”

電話那頭剛被掛斷電話的季遠一臉‘我要你狗命’式的面無表情,在自己獨用的化妝室裏對助理張小姐說:“通知節目組這期錄制延期。”

全名張芮的張助理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理由,季遠就先發制人地堵住了她的絮叨:“別說廢話,我說了算。”

然後在張芮和化妝師如出一轍的目瞪口呆中,直接大踏步走了出去。

“唐,趙寧出事了。我們先看看,實在不行直接打上李家去。”

李老四在原地等了十幾二十分鐘,還是沒有看見李廣穆的半根頭發,不由焦躁了起來。

想對趙寧發作,但又像是忌諱著什麽,只是吩咐手下人把趙寧綁上了先前那輛不甚起眼的面包車。

“既然小穆不現身,只好委屈趙公子跟我們走一趟了。”

趙寧奮力地掙紮著,不是真的因為害怕,而是知道李老四說的‘走一趟’,目的地指的是A市,發自內心地抗拒著。

然而寡不敵眾,很快就被鎮壓了下來,被按進了面包車最後面那排的座位上。

趙寧一邊活動著被反綁在身後手腕上的繩結,一邊在腦子裏回放之前,自己逃跑時候匆忙做的幾個小動作。

‘山上’的安全培訓曾明確指導過,若徹底陷入被動。第一時間扔掉手機,甚至扔掉定位器。打亂對方的行動安排,於更少的掣肘中找到突破點,尋求生機。

真真正正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趙寧在跳下圍墻之前,就把手機裏的電話卡抽出來折斷扔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裏。

不過在那之前,他給李廣穆真正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

“聯系季遠,號碼在家裏的掛歷上,跟著他來找我。別擔心,我等你。”

最後三個字的第二個字原本不是‘等’,但他在危機重重的危在旦夕之間,還是改成了這個字。

說出了最真摯的告白就極有可能變成有去無回的最終遺言,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

【註:‘天街小雨潤如酥’—— 韓愈?《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二首》

‘置之死地而後生’—— 《孫子?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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