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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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氣溫略微有所下降,所以趙寧今天穿的是短袖配一件純色的薄外套。

李廣穆並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一所大學會有好幾個門,而往往砸錢最多金雕玉砌的正門只是作為門面用來唬人的,學生使用概率微乎其微。

他更不知道大學不比中小學,沒有固定的放學時間,向來都是以最後那節課結束時間為放羊起始點。

可能老天爺自帶仇富屬性,實在看不過去這種沒過過一天正兒八經大學生活,花錢買文憑開光的臭傻`逼有錢人。

寓言故事嘛,守株待兔這個詞從發明出來的那一天起就是作為一個笑話的存在,偏偏這世上還真有死心眼的人。

總而言之,直到天黑,他都沒有等到那個人。

期間況為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幸而沒有李嚴修的。

李廣穆終於知道今天是等不到了,卻並沒有多失望,重新把車發動起來,走了。

卻並不是直接回自己的狗窩,他沿著大學到那座山的路,認認真真地開了一遍。

他倒是沒有在這個時間點能在趙寧放學回家的路上把人堵住的癡心妄想,只是單純地想循著他走過的足跡走一遍。

像想有一份正兒八經的工作在他面前好好立足一樣,李廣穆只是單純地想走一遍他走過的路。

看著車窗外飛速向後褪去的街景建築,向來遲鈍麻木的他也會想,趙寧看到它們的時候,在想些什麽。

魔怔、走火入魔。就算現在有人過來指著他的鼻子罵,甚至把他綁在十字架上再在下面的柴火堆裏點把火,他也幡然醒悟不了。

把這幾近一步一叩首的朝聖之旅走完了,他才像終於心滿意足地在燈火葳蕤中獨自回程。

剛一回去,那灘爛泥地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老黑在他自己的天臺上舉起了手上的酒瓶,前面是一個正冒著火的燒烤架。

“穆哥上哪去了,一整天不見人,門也不開。晚飯吃了嗎,上來坐坐?”老黑開了腔,旁邊的那一群烏合之眾便雜七雜八笑鬧著起哄架秧子,全都在喊:“穆哥快上來把這個丟人現眼的老黑灌下去。”

“你TM才丟人現眼呢...”,一時間歡聲笑語不斷。

“就來。”李廣穆是真的餓了,他先去自己門前空地上把車停好,才慢慢地往那邊人聲鼎沸的地方走過去。

李廣穆上去,大家連忙給他空出了一個寬敞的位置,那個盛裝了許多已經烤好食材的盤子也從遠處傳遞了過來,李廣穆在裏面隨手拿起一串賣相過得去的,然後用指腹的厚繭啟開了一瓶啤酒。

“誒,今天到底上哪去了?”老黑那一頭花紅柳綠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十分的喜慶,但李廣穆還是側過身避開了他有意的碰撞,他還是不太習慣別人近身太近。

老黑像是早就習慣了,兀自用自己手上的酒瓶去碰了一下李廣穆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瓶。

李廣穆一直在大刀闊斧地咬著肉,實在沒工夫回應。食物入口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比感受到的或者說想象中要餓得多。

囫圇吞棗變成了囫圇吞肉,一仰頭一瓶啤酒去了大半,他才終於得空回了句。

“我去做事了。”李廣穆的聲音完全稱不上多大,但話音剛落地,剛才還沸反盈天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除了燒烤爐裏偶爾蹦出火星的劈啪聲,幾乎掉根針都落地可聞。

然後一個渾厚的女聲響了起來。“我的天,穆哥你別嚇我,是我理解的那個…做事嗎?”

爛泥地裏有男有女,這就是其中的一朵爛泥之花。“這這這…這是受什麽刺激了?幹嘛突然這麽想不開啊?”

李廣穆大概也猜到了會得到這種反應,絲毫不奇怪地拿起了第二串肉串,只可惜賣相最好的已經三兩口下了肚,要在剩下的參差不齊裏面矮子裏面拔高子還真是稍微有點難度。

“嗯,去給我大哥跑跑腿。”他還是始終貫徹著自己的定位。

“穆哥,你不會是前天被老爺子打傻了吧,還是他直接給你斷糧了?逼到這份上啦,我的乖乖…也沒事啊,有咱們一口就有你一口,不用這麽死扛吧…”

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歪瓜裂棗好享樂、不思進取是真的,而且是數年如一日根深蒂固的常態。有麻煩了就挨一挨,挨不過了就抱團一起再挨一挨。

扶不上墻是真扶不上墻,但講義氣也是實打實的。

李廣穆最為其中一員還是出眾的佼佼者,也從來沒有什麽五十步笑百步的念頭。

他只是實在割舍不下那個白襯衫少年,為之神魂顛倒在所不惜。

“沒有的事,我自己要去的。”在心裏再次一筆一劃刻下那兩個字,李廣穆心裏湧起了一點甘之如飴的味道。

這更像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我的天,穆哥這是要拋棄我們了嗎?老黑還放狠話說要是今年不破你那個記錄他就剃光頭裸奔的,穆哥別呀…”

李廣穆還沒理清這裏面的因果邏輯關系,只能略微明白似乎是被誤會了什麽。

“我住這裏,就去跑跑腿,平時也閑。”李廣穆試著解釋了一句,表示自己並沒有脫離爛泥大軍,阿鬥回了蜀國也還是阿鬥,他並沒有對自己抱任何幻想。

“哦哦,那也挺累挺受罪的。穆哥加油,我們還是支持你的。”

李廣穆更反應不過來了,明明上一秒還在問自己怎麽想不開,下一秒就‘我們支持你了’,這都是些什麽跟什麽。

還有,支持什麽?跑個腿也要啦啦隊嗎?

想不通就幹脆不想,繼續埋頭吃肉,只是有些遺憾這群瓜棗裏就硬是沒有哪一只是燒烤手藝能稍微好一點點的。

李廣穆兀自吃了一陣,覺得差不多了就起身走了。那群人顯然還沒盡興,挽留了兩句就繼續自顧自繼續瘋了起來。

回到自己狗窩裏,李廣穆立馬用遙控把卷閘門關上,把被距離沖淡了許多的喧囂和燒烤油煙盡數關在門外。

把自己重重摔在破舊的老沙發上,頭頂的吊扇還在緩慢轉動。李廣穆聽了一天天書的腦袋開始放空。對今天,確切來說,是對近期所經歷的一切,有種真實的不真實感。

趙寧。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有吸引力的存在。

‘神奇的存在’正在吃藥。

今天在學校一整天的課程都有些索然無味,他在課堂上甚至開起了小差在稿紙上畫了幅草圖。

白家只教過他國畫,而且並沒有以素描為起始基礎。這大概算是他無師自通的一個小技能?很快又搖搖頭在心裏推翻自己,怎麽能這麽厚臉皮的居功自賞。就算乍一眼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麽深層聯系的事物,或許裏面也會有很多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潛在因果。

那幅畫上是寂寥的星辰大海。他從沒看過的景象,也稱不上多向往,只不過是無聊的時候的心血來潮。

他最近經常反思自己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這樣毫無名狀突然起來的矯情,真是…

令人無奈又尷尬。

享受著某一刻精神上自我折磨的快感,下一秒卻更加變本加厲地厭惡唾棄自己。

循環往覆不休,飲鴆止渴。簡直了。

趙寧攤開課本,彌補課堂上因為開小差而落下來的功課。聽不進老師的傳道受業便只能自習彌補,很公平的事情。他的參照物從來都是自己,對照樣本和實驗樣本重覆,所有的定義成了自定義,包括對課業的追求。

我想懂就必須要懂,反之則反。不是因為考試和成績,這麽膚淺片面的東西。

這也是趙寧從不敢也不必宣之於口的三觀。

病態扭曲又怪異,稀疏平常又自然。

對理科知識點的陷入思考,終於將趙寧從這種糾結不清中拔了出來。筆在指尖轉動,腦電波和宇宙中星辰大海相互碰撞融合,時間過得飛快。

等終於把那一整套的公式及理論消化吸收下來,再挑兩道題目演練鞏固一下,時鐘就已經指到了一個很晚的數字,差不多可以洗漱睡覺了。

你看,別人畢生的研究和心血,可能就濃縮凝聚在課本的薄薄幾頁甚至一段話,一個公式裏。

全人類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靈感降臨在億萬分之一的人身上,才能產生劃時代的偉大定論。而剩下的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最短的時間和其他最低廉的成本,輕而易舉就摘取這凝聚著別人或幾代人畢生上下求索的成果。(*)

真的是太占便宜了。

趙寧也懶得得了便宜還賣乖,安安靜靜去洗澡。

溫熱的水流沖在這具瑩白卻尚未完全長開的身軀之上,是另一種別人欣賞不到的絕美,他本人卻永遠不自知。

趙寧甚至從來不照浴室裏的那面精致又覆古的鏡子,不僅僅是因為攬鏡自顧在某種程度上是女生的專利,更重要的是,他害怕直面自己,哪怕用物理學解釋,那不過是個虛像。

他怕越了解越厭惡。

李廣穆第二天又打包了兩份路邊的廉價早點去上班,但去掉了‘破天荒頭一遭’的情感光環之後,李嚴修和況為已經明確表示不買賬了,他們並不想吃。

李廣穆全然不在意,重要的是李嚴修並沒有追究他昨天早退的事情,甚至連過問都沒有,直接忽略了。

‘跑腿’的任務和他原本想象中天差地別,他一直跟在李嚴修和況為身後開會,開會,再開會…

天書聽著聽著也就習慣了,反正在從他左耳進入再從右耳出來,什麽都沒沈澱在大腦裏。

他依舊在下午準點早退,李嚴修以一種默認地姿態帶動況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李廣穆呆板且固執地,依舊每天來到A大的校門口蹲點苦守,然後再在夜幕降臨之後,開始他順著趙寧回家之路追尋他腳印或者說車轍印的朝聖之旅。

一個星期就在這種一日日地重覆中悄然而逝,他沒有半點長進也沒有取得半點成果。無論是在公司聽天書還是對追求趙寧而言。

唯一有點不一樣能拿出來提一嘴的,是李嚴修曾經拿一些,據說是頗有分量的合同文件來給他簽。

李嚴修讓李廣穆在那些況為嘴裏‘一紙連城’的紙張上面簽名,簽李嚴修的名。

用意很奇特,用李嚴修本人的話來說:“這種隨便畫兩筆就能改天換地,甚至能改變很多人命運的感覺,應該挺能激發男人心底一些東西的。”

況為聽得又驚異又無語。

然而李廣穆只是照著李嚴修的模子隨便在紙上畫了幾個接近的圈,絲毫不像是被激發出了任何情緒的樣子。

況為看得又是一頓捶胸頓足心力交卒。

李廣穆實在不好直說,簽這種東西,和在商場購物完之後在賬單上的劃單簽名,根本沒有任何不同。

李嚴修給過他一張附屬卡,他間或偶爾定制價格很高的汽車進口改裝零件,會用到那張卡。那是要簽李嚴修的名字的,然後他從來也就是像這樣隨心所欲裝模作樣地畫兩個圈。

所有的苦心孤詣都成了對牛彈的琴。饒是李嚴修這種上位多年,性格收斂沈澱得幾近密不透風滴水不漏的。都有那麽幾次,想去墓園裏用頭撞一下亡母的那塊墓碑。

【註:“百分之九十九的靈感降臨在億萬分之一的人身上…”——化用自芥末君前輩《項真的群星閃耀時》。(悄咪咪向太太表個白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牛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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