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舊事夢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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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幽幽,窗邊的瓊花樹隨開春的風,吹進房內。燈火搖晃間,孟小呆將椅子搬到窗邊,看了外邊燈火通明,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翻動玉佩另外一面刻著一個蒼字,他知道那日傻子不是說謊,這玉佩的確是他的。

風吹著他的臉,聽到一些聲音,似是從往他這裏來的,他攏緊衣袍,朝外走去。身上的那件貂衣他喜歡的緊,可能是傻子為自己做的。

在客棧的門外等候,燈火朦朧中,看到一人手中拿著紅纓槍走來。孟小呆微微擡眉,內心歡喜不已,卻十分抑制這種歡喜,他知道現在的李青蒼定是不喜歡他的。

在軍營就知道,可能成為傻子的那段時日,是他恥辱吧。

不過那些日子,卻是孟小呆來到這裏最難忘的事情。

他步伐急匆匆;他站著門口臉上不由的露出微笑,脫口而出叫了一聲傻子,恍然又覺不對,但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李青蒼。

直到人來到離他不遠處,紅纓槍指著他的胸口,在貼近幾寸,就能刺入心臟。孟小呆一臉茫然,從歡喜變成憂慮。

“我大哥在哪兒?”

這個聲音非常冷。孟小呆感受存於李青蒼心中的一絲隱忍的怒火。

燈籠燈火搖晃,孟小呆極力地想看李青蒼眼中的東西,只是什麽都捕抓不到。

李青蒼見他在此等候,又不語,更是認定了他心中想法,“說!”

孟小呆還是發楞,“我、我說什麽……”

他心中默念著不是傻子,不是傻子,已無其他的想法。

“再不將我大哥交出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李青蒼殺意橫生。

孟小呆只覺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說起,“你大哥我又不是認識,而且抓他做什麽……”

“那日的血好喝嗎?”李青蒼絕望地閉眼,燈火落在長纓槍的尖刃之上,泛寒光。

“血?我又不是喝血。”

他想千百次相遇,無數次輾轉難眠裏要對他說的話,現在卡在喉中半句說不出來。

“我二哥,不就是死在你手中。孟千鈺!再不交出來我大哥,休怪我不念總角舊情!”李青蒼怒焰中燒。

這又是什麽事,他二哥與他有什麽關系,這是他一次來京中。

不對不對,之前孟傾城就說過,他曾來過……

孟千鈺真的殺他二哥嗎?

“我沒有。”孟小呆無力辯解。

李青蒼的長纓槍再近一寸,“你為什麽不殺我,非要殺我二哥,如今又抓我大哥!孟千鈺兩位兄長小時對你比我還好,你怎麽下的了手!”

孟小呆越聽越生氣,“不是我就不是我!”

風中他搖搖欲墜,溫和的臉上,透著無奈與對李青蒼的不滿,兩種情緒交錯間,又不免想著,李青蒼說的話是否為實。

“你交不交!”

李青蒼滿腦子裏出現的都是孟小呆喝他二哥血的景象。

“沒有就是沒有。我……”

他還有一句我只是來找你的沒說完,胸口已被刺入,他怕疼怕冷,這些都抵不過那顆支離破碎的心。握住尖刃,血染上衣衫,這是他最喜歡的貂衣,冬日裏特別暖和。

“我……我只是……”

李青蒼閉眼又是加一分力,“我大哥何在!”

那張刻板臉,要是露出點笑容給他該有多好,那是該有多好。現在一句完整的話,都不給他說完,就這麽認定他了。

或許真是孟千鈺做的吧,他如今不是孟千鈺嗎?不是什麽孟小呆。

阿言要殺他,金舒紹要殺他,李青蒼要殺他,認識他的人,都要殺他。可他只認識這些人啊。

“我不知道。”孟小呆兀然拔出李青蒼長纓槍,血噴灑李青蒼滿臉,虛弱地道:“李青蒼,可能是我欠你的吧,希望我們以後兩不相欠。”

他捂住胸口,伸手放入懷中,卻被人挑斷手筋。

李青蒼知道他的雙手厲害,撕碎人,那離魂四曲更兇猛,怎麽會讓孟小呆拿笛子。

孟小呆疼得在地上打滾,半句話說不出來。

此時遠處有人匆忙趕來,“三弟,三弟!“

李青蒼回身看到自家大哥手中拿著扇子,急急而來。

“大哥,你不是……”

李青風道:“我就是出去吃酒了,怕娘知道就誰也沒說,你在這裏作甚?”

李青蒼回身,看到燈火下滿地的血,血泊中躺著一枚玉佩十分鮮艷,地上用血寫著,“還你。”

李青蒼盯著那個字良久,才走過去,將玉佩撿起來,這是他的玉佩。

“誰的血啊,這麽好的夜,真是晦氣,走走了和哥哥回去,等等再去吃酒吃酒。”李清風摟著他的肩要走。

李青蒼只身進了客棧,問掌櫃,“剛才是不是有個受傷的公子進來?”

掌櫃畏懼道:“是、是,他結賬走了……”

李青蒼低頭,見到一地血印出來的鞋印,只是他再也尋不到人了。

“三弟!大哥帶你吃酒去,走了走了,哪有什麽人。”

就這樣李青蒼被他大哥拉走了。

在客棧外的某一處,孟小呆靠在墻上看著他離開,“李青蒼,我以為你我之間只有十步。”

如今看來,怕是隔著一條銀河吧。

“我要死了嗎?這樣也好。”孟小呆認命的閉眼。

“小千鈺。”

聽著聲音是羅剎,她腳上的鈴鐺聲在夜裏響的清脆,那笑嘻嘻話語孟小呆更是忘不得。

孟小呆問道:“你怎麽來了?”

羅剎笑道:“我一直在呀,怎麽叫來,姐姐我還知道,你和掌櫃的說,你已經走了。等你死後,將你燒了,給了一筆錢呢。”

“你都知道啊,要不……你來燒了我吧,我怕躺在地裏被蟲子咬。”孟小呆露出絕望的笑,他本來就是不該活著的人。

“你想死啊。”羅剎還是一樣波瀾不驚。

“我只要一句話,他二哥是我殺的?”孟小呆竭盡全力在黑暗中仰起頭看羅剎,即使他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羅剎晃動身子,鈴鐺聲聲,“算是你殺的吧。”

“殺人還算是?”孟小呆越發虛弱,直接攤在地上。

“教主在李青蒼身上下了蠱,而你選擇殺與他血緣相通的兄長,以解身上母蠱做害。”羅剎一字一句說著,帶著嬉笑。

孟小呆一楞一楞,“飲血止蠱,為何要殺人。”

羅剎嘻嘻笑著,“小千鈺,你變笨了喲。”

“是你!是你補了一刀!”孟小呆指著她。

“你還真笨,當然不是我。教主殺人無形,你我都逃不過啊。”羅剎少見的嘆息。

孟小呆有些悟然,“所以你給我桃花蠱,就知道他身上的蠱,與我的母蠱想通,以蠱制蠱,若是我的母蠱殺了桃花蠱,我便死是嗎?”

”算是吧,桃花蠱尚未成功,大不了再用蠱續命了,頂多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羅剎悠悠然說道,話語十分輕巧,她平日與屍人,人偶作伴,見怪不怪。

“你們真是變態,這次你想怎麽救我,或者有什麽條件?”孟小呆絕不相信她會如此巧合出現在這裏,可能在樹林他遇暗殺開始就在了。

“沒什麽要求,就想看你們教主鬥,去吧!”

話語剛落,羅剎已開始用蠱為他治傷,又道:“其實你的心臟與旁人不同,在另一邊呢。不過血流著嚇人,就是小傷。”

這麽大個傷口想必幾月前在軍營中的傷而言,自是小巫見大巫罷了,什麽事情在羅剎口中都是如此輕巧。

“這件貂衣染上血我都舍不得換下,如今只能換了。”孟小呆摸了摸身上。

就算不是他殺李青蒼的二哥,也是因他而死。

李青蒼看到他喝血的景象,想必也是有人安排好的。他本來腦子不夠用,不善攻心。這裏的人太狡詐。

他要是在宮鬥劇中絕不會活過半集。

“好了,我該走了,若是被教主發現我可就慘了。小千鈺,你的蠱要註意些。”羅剎離去的很快。

隱隱約約中,孟小呆看到她身後跟著兩個高大的屍人,或是木偶人?

他分不清,羅剎治愈手段高明,這些蠱蟲似乎能白骨生機。

其他孟小呆想錯了,林卓曾告訴他這與他的功法有關,而羅剎知道他的功夫,只是用蠱蟲加以輔佐,才有了這樣的效果。

“千裏迢迢來見人,被刺了一槍,我可不是白發魔女練衣裳啊,可悲啊可悲。”自我嘲笑中,他知道自然是比不了白發魔女,性別上就已經輸了。

況且他只是喜歡李青蒼而已,又不是愛的死去活來,有什麽可傷心的,他的手跟著好了?這般恐怖的功法,甚至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人。

思緒翻湧間,他悲哀地道:“我只喜歡我的傻子,他不是李青蒼。”

微風稍來,他不知的事,情愫偷生些,又怎會知曉,即使他看五色能聽風,又如何能勘破自己的心,自是困與心中,風華入了劫數,李青蒼便是他的劫數。

……

李青蒼被拉著去吃酒,一直心不在焉,拿起酒壇直直入肚,他又如何能忘卻少時的一紙舊約,有些情,有些意,病入膏肓都可能不知曉。眉間黯然緊鎖微微,李青風叫了他幾聲都不曾回應。

“三弟!李青蒼!”

“哦,大哥。”李青蒼拿著酒壇茫然看著他。

“你啊你,大哥知道青遠的事對你打擊很大。三年前死活都不肯娶親,非要去找那孟家小子,有一天又忽然投身軍營,且不論其中緣由,你可知娘天天提心吊膽。聽你墜崖而亡後,幾日睡不著。”李青風慢慢說著。

“是我錯了,不該……不該連累二哥。”李青蒼低頭喝酒。手中的紅纓槍擱在一旁,上面的血跡,在燈火下恍如盛開的紅蓮。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忙,謝謝還在看到小天使,本來打算這個月完結的,可能要拖久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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