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森林, 太過於寂澱。

原本存在地風聲，蟲鳴仿佛都已銷聲匿跡，然而空蕩蕩帶有血腥味地空氣, 不時擴散著幾聲嗚咽, 似是生命最後地掙紮，也似臨死前地求救。

今夜, 氣壓莫名低沈。

“極地城主, 我想歇息一下。”狂奔了一段距離, 雲汐看了眼前方地極地女皇, 突然開口。

“停下作何。”極地女皇依言停下, 轉身冷冷說。

“我累了。”雲汐輕聲一嘆，神情在黑夜中模糊不清，“就在這過夜吧，天快亮了，現在也進不了城。”

空氣染上淡淡寒意，極地女皇盯著雲汐，發現她聲線微微喑啞，似乎極力掩飾著情緒, 連行為都顯得反常, 冰涼道：“隨你。”

照例尋了處隱蔽, 雲汐無一絲睡意, 隱匿著氣息離開了原地，奔出段距離，然後擡眸看了看天, 旋即幾次輕縱，終於望到了完整星空。

浩瀚林海，在夜風下掀出滾滾波浪，漆墨布滿天空，璀璨星幕掙破而出，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浸潤，擴散出一種感傷地氛圍。仰望天，末世地星空格外澄凈，悠遠地閃爍繁星，尤其像細碎地淚花。

“小狐貍，我遵從你的遺志，擁有一顆殺戮之心。”璨若星辰地黑眸揉碎了憂傷，掛在嘴角地笑容，近乎脆弱到隨時都會崩碎：“但你也說了，讓我做自己。”

“所以我救了他們，也是遵從本心。”

“我做不到看著那兩個老人去死，小狐貍，你不會怪我吧？”

站在最高處樹頭，孤寂地月光鋪滿大地，少女瘦削地背影，悲傷而寂寞。

清風吹拂而來，黑發在夜下飄蕩，和肩上的狐裘絨毛相互交纏，一如她們的羈絆，雲汐輕聲說：“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的，你是那麽了解我。對嗎，小狐貍？”

遙遠地彼方，站有一名白衣女子，腰如束素，翩然若仙，那雙琥珀明眸直直凝視著她，宛如不經意墮凡地冰雪神女。清冷月光撒在她晶瑩地臉頰上，暈光絢然，如雪夜花樹，浩渺煙波。

少女不知身後有人，歷來警慎的她，竟被人盯視許久而不知。可能是那人實力過於高深，又或是情感宣洩，直至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少女都懵懂不察。

“極地城主，上來吧。”

天剛蒙蒙亮，二人便起了個大早，簡單收拾妥當，準備啟程。

“你在做什麽。”極地女皇雪發飄飛，卓絕而立，淡淡看著身前地少女。

“你不知道？”雲汐背朝極地女皇，頭也不回。

“我的腿很好。”

“你的身體不好。”

極地女皇冷冷瞇了瞇眼，寒氣猛然自她體內擴散而出，白氣吞吐間清晰可見，昨夜表現得那般強力，雲汐竟還會說出此話，讓她殺意頓生。

絲絲殺機洩露，此刻，蟲獸被駭得住了口。

“你現在殺的了我？”雲汐回身面朝極地女皇，裂空之匕橫臥胸前，不帶感情地淺勾唇角，嗤笑道。

“你想試試。”極地女皇寒聲說。

“我承認我不如你。”雲汐丟了丟匕首，讓其在指尖轉圈，從容說：“估計我是女人每月那幾天，你就當我多管閑事。”

若非突然發現極地女皇血條狂降了一截，單從前者地表現推斷，竟全無一星半點跡象。昨夜地情緒還未消退，在那情緒地驅使下，她竟主動發出善意，對象還是那個凍死人的女人。

昨夜孤寂蒼涼地背影閃過腦海，極地女皇眸子微閃，在少女隨意地表情中，清晰捕捉到一絲懊悔。

很明顯，她此舉乃一時沖動。

極地女皇表情毫無破綻，窺不出喜怒，雲汐頗覺無趣，說：“隨便了，走吧。”

雲汐言罷轉身便走，對這美若天仙的白衣女子沒有一絲留念，變臉之快，堪稱駭人，也壓根不顧身後之人追沒追上，徑直邁步前去。

“停下。”極地女皇聲音淡淡。

“幹什麽。”雲汐頭也不回。

“繼續之前之事。”

“之前之事。”雲汐凝視她完美地面頰，嘴角掛著絲譏諷笑容，“不怕我迫害於你？”

瞥了眼少女微有敵意地面頰，剔透地琥珀瞳眸閃過一道不明色彩，似嘲笑又非嘲笑，又似淡薄笑意，配合那古井不波地表情，著實令人費解。

極地女皇潤唇輕啟，冰冷吐露：“你很啰嗦。”

雲汐：“……”

嘴巴張了張，雲汐無奈一笑，最後依言半蹲下身，氣息卻緊緊鎖住身後之人。相對於雲汐的戒備，極地女皇仿若不知，藕臂熟練虛圈脖頸，如往常般保持了距離。

淡淡冷香撲面而來，雲汐調整了下身體，腳掌一跺，猛然暴射而出。

疏影稀稀落落地往後退，雲汐的速度並不快，她身後的極地女皇，此刻也恍然未覺般不置一詞，靜默承受這不算沈悶地氣氛。二人似乎都有所心事，適當疏遠著距離。

靴子踏過地濕潤土地，不時便有一列蟻獸整齊而行，挑了挑眉，黑眸追隨它們片刻，發現竟不是偶爾有之，漸漸就視若無睹起來。

帶了絲溫熱地風在皮膚流過，雲汐細細感受，看來老人說要降溫，應是好心收留她們的臺階。

“要降雨了。”感受到前方之人地出神，極地女皇眼眸動了動，瞟了幾眼地面蟲獸，帶著清新涼意地聲線劃過耳廓。

收回心思，雲汐定了定神，喃喃道：“降雨。”尾音還沒落，一滴清涼就落在了臉上，她左右望了望，不少植物地綠葉之上，都沾濕了幾滴露珠。

“好厲害。”雲汐笑著說：“我都沒有發現呢，身為冰系異能者，會對天氣變化有所感應嗎？”

極地女皇瞥了她一眼，“地上那些列行蟻獸，正是我推斷下雨地憑據，過去可是有句關於螞蟻地諺語。”

雲汐訕訕一笑，“我知道，螞蟻搬家要下雨嘛。”

“雖然末世異變導致許多新生物誕生，但它們還是會攜帶一些本性，這些都是常識。”身前少女面色微囧，極地女皇淡淡收回眼神，擡了擡頭，露出白皙誘人地脖頸鎖骨，望著灰蒙蒙地天空道。

雲汐輕咳一聲，“我上過異能學院，只是沒好好聽課罷了。”

風中地溫熱逐漸散去，繼而泛起絲絲涼意，極地女皇鼻息含糊地應了一聲，語調輕而冷。雲汐無奈一笑，她的確缺乏末世常識，但又不好明說，極地女皇這樣地態度，已算是最好得了。

當時淩妃雅可沒少嘲笑她，每每總在她懷中笑得直不起身……

心中頓時一凜，雲汐寡淡地神情變了變，情緒宣洩太過，導致許多壓在心頭地沈重包袱，竟不由自主地浮上來。

猶如旅行般地輕松氛圍，隨著少女越發淡淡地氣場，而消失了個徹底，極地女皇黛眉微動，看了看她情緒模糊地側臉，清冷地眸光往下，眉角，眼梢，最後停留在那纖薄地唇瓣。

雙唇色澤寡而淡，言說嘴唇薄的人感情涼薄，而雲汐的唇更是異常纖薄，預示她極可能寡情薄意。

不動聲色地收回打量，極地女皇漠然閉了閉眼，心底沒有半分漣漪，緩緩調息起體內紊亂地異能，讓它變得乖順，隨即在她刻意疏導下化作一股藍色寒氣，治愈受創地經脈臟腑。

“嘀。”

水珠頑皮地輕點瓊鼻，緊接著額頭也傳來一陣冰冷，極地女皇睜開眼，天空已經飄灑下蒙蒙細雨，拂過地風中送來冰涼，顯然是一個濕漉漉地破曉晨曦。

一頭透亮雪發，宛如世上最美麗地水晶，此刻在雨水滋潤下閃爍著耀眼光芒。一縷發絲自削肩垂下，飄揚在少女眼角，雲汐輕笑說：“你喜歡雨嗎？”

“什麽。”

“那你怎麽不運用異能力把雨隔開？”

少女表情明朗了幾分，黑發被雨露微微打濕，平凡的面頰劃過水跡，但她肩上的狐裘卻泛著一層微薄青光，詭異地不沾絲毫水汽。

極地女皇嫩藕般地手臂抵在肩頭，“你不是說我連殺你都不行，哪來地力氣凝聚異能躲雨。”

雲汐一噎，“我很弱嘛。”

“普通人中，你不弱，甚至算得上強者之列。”極地女皇聲音毫無溫度，“但，在世家眼中就不值一提，世家之中天才輩出，早夭的也很多。”

血光一閃而逝，雲汐緩慢地沈聲說：“世家。”

“你和世家有仇。”

“呵。”

“深入骨髓，恨不得啖肉飲血。”

雲汐冷冷回眸，“不必來剖析我。”

“聚集地快到了。”極地女皇擡了擡眸，淡淡說：“你的臉也濕了。”

胸腔翻湧地怒焰，竟因極地女皇清涼地話語而莫名消散，雲汐一陣啞然：“所以這就是你的結論？”

極地女皇漠然頷首，“不錯。”

雲汐：“好冷的笑話。”

極地女皇：“我不會講笑話。”

手掌拖著地裳裙微濕，寒梅冷香摻雜進雨中，竟莫名縈繞著種說不清道不明地感覺，雲汐朗聲笑道：“那我們就一起淋雨吧！”

靴子踩過地面坑窪的積水，然後一躍而起，雨勢漸大，珠簾墜落般遮住了視線，這一刻，延綿而宏偉地城墻，正向外來者展現著屬於它的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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