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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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江寧反手關了門，他看看那張床頓了幾秒，大概也覺得很棘手。
唐冉沒理會他，自顧自脫了外套睡在外面。江寧把燈關掉，借著手機的光也躺過去。
床很窄，兩個成年男人躺著，本來應該是很擠的。但唐冉側著身，硬是往床沿邊靠，居然還在兩人中間留出了一段距離來。
“你睡進來一點。”江寧見他不停向旁邊挪，嘆口氣，“快摔下去了。”
唐冉不答話，的確沒再向外，可半邊身子還懸著。
江寧看著他的背，猶豫了半天，還是伸手把他往裏拉了一下。
唐冉卻幾乎是立刻撞開他的手，下床站到地上。他胸口起伏了兩下，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江寧見他反應這麽大，臉色也不太好，坐起來道，“要不我睡外面？”
唐冉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忍住爆粗口的沖動。默不作聲地重新躺上去。
江寧還半坐著，等唐冉沒再動以後，他探身壓一壓唐冉的被角。掌心好似不經意地滑過了唐冉的額頭。
唐冉很多年沒有和人同睡一張床的經歷了，就算一旁的人曾在過去那麽多個夜晚睡在他身畔，這樣的感覺，卻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不適應，所以當半夜江寧輕輕吸了口氣，雖然聲音很小，他還是立刻醒過來了。
唐冉手動了一下，江寧應該是察覺了，可他沒說話，而是極力讓自己的動靜更小些。
“你怎麽了？” 唐冉沒忍住道。
“沒事，你睡。”。
他聲音明顯不正常，唐冉翻過身，靠著透進來的月光看見江寧的劉海濕漉漉地塌在額頭上。他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過去，江寧躲了一下沒躲過，唐冉摸到了一手的汗。
“你這叫沒事？”唐冉拿過手機照他的臉，是不正常的白。
江寧瞇了下眼睛，聲音發虛“你別拿光照著我，自己躺下來睡，不用管。”
唐冉見他這樣，整個人都慌亂起來，“不行。”他說著就要下床“我聯系一下節目組，找個醫生來看看。”
“真沒事。”江寧抓住他的手腕，“我就是陰雨天腿有點痛，挺長時間了，天晴就好了。不用找醫生的。再說這個天氣，去哪找醫生？別鬧了，快點睡。”
“到底是誰再鬧？”唐冉想甩開他的手，又怕弄疼他。但唐冉自己心裏也清楚，現在要找醫生的確不現實“你真沒事？”半晌，他不確定道。
“嗯。”江寧拉著他不放，唐冉只得又躺回去。
江寧讓他不用管，但這對唐冉來說，顯然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腿痛嗎？還有沒有其他哪裏不舒服。”
“沒有了，你睡吧。”這話他一連說了好幾次，唐冉的火氣騰地上來。
“你這樣鬼樣子，我睡什麽睡？”唐冉罵完這一句，心裏也並沒有好過一點。他凝凝神，下了很大的決心，把手向江寧的被子探過去。
“你幹嘛？”江寧聲音帶著點慌亂。
“我能幹嘛？”唐冉側向他，往下滑一點“該幹的不該幹的以前還幹得少嗎，你是覺得我現在要在這裏對你做什麽嗎？”
他們自打這次見面以來，從不談以前，江寧對唐冉這突兀的回答，完全不知道怎樣應對。
唐冉的手已經能感受到江寧身體的溫度，他努力裝作輕松，心裏也打著響鼓，剛剛的回答太順口，等說出去了才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後悔也沒用了，他索性一鼓作氣把手貼上江寧。“哪條腿？”
“不…不用，我自己就行。”明白唐冉想幹什麽以後，江寧試圖打消他的念頭。
“江寧，你是知道的，就算是個普通同事現在弄成這樣，我也不會坐視不理。更何況……”他忽然停住了，過了會兒才道“我再問一遍，哪條腿？”
江寧在他停頓的時間裏，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有些恍惚。“左邊。”
“你翻個身，這樣不好按。”
江寧依言轉過來面對他。唐冉把手放在他腿上“哪裏痛？”
他這是不會罷休的意思了，江寧只能道: “膝蓋下面一點。”
“這兒？”唐冉觸到他的腓骨。
江寧點一下頭。
“你這是骨折過嗎？”唐冉道“你才多大年紀，總不能是風濕吧。”
“是骨折。”
“拍戲受傷嗎？什麽時候的事？”
“有幾年了。”江寧沒有否認。
“什麽戲？”唐冉等了一會兒，“怎麽不說話了，該不會是忘了吧？”
“沒有。”江寧很勉強地笑了一下，“《浮萍》”
《浮萍》也是高屏新的片子，好幾年以前了，那是江寧第一次拍高屏新的電影。唐冉記得他好像是四番，演一個少年將軍。
唐冉隔著牛仔褲，還能感受到隱約的傷疤凸起。不難想像，當時一定傷得不清。
“怎麽弄成這樣。”他說著，仰一點頭去看江寧。
唐冉本來睡得靠下一些，現在一仰頭，兩人呼吸就糾纏在了一起。一時誰也沒有再動作，似乎這樣就可以地老天荒。
“睡了，我給你揉。”
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擋住江寧的眼睛。江寧的睫毛在他的掌心中輕輕顫動幾下，猶如一個遲到的親吻。
唐冉一直輕輕替江寧揉著傷處，直到江寧呼吸漸漸平穩，他才停下來。
“江寧。”他輕輕喚了一聲，江寧沒有反應，想來是睡著了。
唐冉把手縮回來，猶豫著小心翼翼地搭在江寧手上，那是他熟悉的肌膚，他覺得自己了解上面的每一條紋路。一切不適應的感覺都消失了，他安心地睡了過去。
等到江寧起床，唐冉才醒過來。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江寧輕輕地移開他的手，從床尾下去，然後他感到江寧的氣息停在了他頭上方。有那麽一個瞬間，唐冉以為江寧會吻下來，可並沒有，江寧只是摸了一下他的頭發，伴著一聲很輕的嘆息。
“唐老師，到了。”
昨天下了那樣大的雨，今天卻是個艷陽天。盡管山路依然泥濘，但速度還是加快了不少，剛過十點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
唐冉從車上下來，面前是個很小的學校，一眼就能看完。一扇破敗的鐵門，幾間平房，只有飄揚著的紅旗，才讓它有一點校園的意味。
江寧沒一會兒也到了。
緊跟在江寧後面的就是裝物資的車。工作人員把車上的箱子地向下搬，江寧也和他們一起。唐冉顧及著他的傷，也趕過去搭了把手。
導演正在和校長交涉著什麽，這時看見他們抱著箱子進來，急忙跑過去。
“兩位老師，不用你們來，他們搬就行了，你們放下吧。”
唐冉三兩步走到堆放物資的地方，放下箱子，才對導演道“是一會就送書還是等孩子們下課了再送？”
“等中午放學吧。現在還早，我們這邊想著能不能加一個環節。”
“加什麽？”白媛走過來，太陽大了點，她拿手半遮著光，往樹陰下躲。
“白老師，正準備找你們呢。”導演道“你和秦老師，你們會做飯嗎？家常菜就行。剛和校長問了問，學校就二十來個孩子，你們能不能替他們準備一道菜，我們把這一段拍下來。”
他講到這裏似乎有點尷尬，“我們這個節目，這段時間收視率不是特別好。剛好現在時間有多餘，你們看，……”
“倒不是不願意，這關鍵是不太會呀。”白媛抿嘴一笑“你讓我打打下手，我還行，炒菜是真不會。我平時在家也不做這個。”
“一道菜就夠了嗎？”江寧插了句話，“那我可以做。”
“啊？”導演驚訝地回過頭。
“男人會做飯有這麽讓人吃驚嗎？”秦韻漣笑道，“老板也會呀。是吧？我好像聽沈姐提過。”
“是，你記性好。”唐冉簡直苦笑不得，秦韻漣這明擺是不想讓江寧獨自占一個環節，搶了風頭。
可話都擺在這裏了，他要是一味否認，反倒顯得矯情。
“那江老師，唐老師，今天就辛苦你們一下？”
唐冉點頭“廚房在哪邊？”
廚房裏有個約莫四十歲的女人，原本是在切著菜。忽然湧進來這麽些人，又扛著攝影機，把她嚇了一跳。她把手在圍裙上抹了幾下，求助般的看向最後面的校長。
校長把她拉到一邊解釋了幾句，然後那女人走過來，點一下案臺上幾個裝菜的盆。
“中午準備用的菜都在這裏了。”
盆裏放著十來個土豆，兩顆卷心菜，還有一塊豬肝。
“本來是準備怎麽做的？”江寧伸手翻撿幾下，問道。
“切了一鍋燉。”那女人答了一句。
“一鍋燉？”唐冉想起昨晚的晚飯。
“啊，是。”那女人的表情看起來很不放心。“你們會嗎？還是我來吧。”
“怎麽說話呢。”校長急忙打斷道。
“會，不過。”江寧指指那個土竈“燒柴不會，可能還得你來。”
“行吧。”那女人訕訕地道。“那你們弄，我先把飯瀝上。”
“麻煩了。”江寧把袖子挽了挽，對唐冉道“你用哪些？”
唐冉拿起一塊土豆在手裏拋了拋“就這個，剩下的歸你。”
唐冉打了瓢水，把土豆放在裏面一個一個洗幹凈，秦韻漣也過來給他幫忙。
江寧已經把豬肝和卷心菜切好了，往四處看了看。
唐冉拿過手邊的醋遞給他。
江寧微怔，隨即接過去 “謝謝。”
“哎，這是要幹嘛？”白媛把剛剝好的蒜放過去。
“用醋去腥。”他倆幾乎同時開口。
“這些做菜的方法你們兩個男孩倒是熟。”白媛噗嗤一笑“家人教的嗎？”
“自學的。”江寧倒了兩勺醋在水裏，把豬肝放進去。
“唐冉也是嗎？”
“我不是。”攝像機正在拍攝，順著白媛說下去，這一節就可以揭過了。可當初教他做飯的人就在這裏，唐冉不想說謊，但實話也不能講。他含糊地笑笑，沒再說下去。
雖然一個人只用準備一道菜，但是分量大，弄好也是飯點了。
唐冉把土豆泥裝進幾個盤子裏。秦韻漣拿了個勺子“我試一下可以嗎？”
“我能說不嗎？”唐冉把盤子送到她面前。
“你手藝也太好了吧。”
“你這個演技啊。”唐冉搖著頭把菜往外食堂端“太浮誇了。我得考慮讓沈溪安排你們去進修進修了。”
“我說真的。”秦韻漣跟著他一起出去“老板你不能這樣的。廚藝好還要藏著掖著，整個工作室就沈姐一個人吃過你做的飯。”
“現在你也吃過了。”唐冉糾正道“要吃下次讓沈溪帶上你。”
所謂食堂，也不過就是一間瓦房。裏面幾張課桌拼在一起，充當飯桌。二十來個孩子圍坐著，唐冉一進去，他們就劈裏啪啦地鼓起掌來。
唐冉微笑著把菜放上去，又坐下來和最靠近他的孩子交談。
“江老師呢？快點把人找過來，該拍照了。”一旁的編導小聲道。
江寧做的菜放在桌上，人卻不見了。
“表忘拿了，拿表去了。”另一個人答了一句。“哎，來了。”
江寧走進來，路過唐冉身邊，唐冉聞到一點淡淡的煙味。
“剛去抽煙了？”
節目錄完以後，趁攝制組在整理設備，唐冉走到江寧一旁。
“嗯。”
“腿還痛嗎？”早晨江寧剛出去，就碰上節目組來接人。唐冉為了房費的事情，又和那家人多說了會兒，等他到了門口，江寧已經上車了。後來又一直忙，各種人圍著，他們也沒說上話。
“不痛了，天晴就沒事了。”江寧道，“昨天給你添麻煩了。”
“添麻煩了？”
江寧的聲音客氣又生分，唐冉錯愕。“那你是要給我說謝謝嗎？”
“兩位老師，可以走了。”遠處有人在叫他們。
“謝謝你。”江寧轉身就要走，唐冉拽住他的手臂。
“還有事嗎？”江寧平靜地註視著他的眼睛。
唐冉聽他這句話臉上不禁浮起嘲弄的笑意。
俄傾，他換上一副看似毫無芥蒂的表情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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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冉沒理會他，自顧自脫了外套睡在外面。江寧把燈關掉，借著手機的光也躺過去。
床很窄，兩個成年男人躺著，本來應該是很擠的。但唐冉側著身，硬是往床沿邊靠，居然還在兩人中間留出了一段距離來。
“你睡進來一點。”江寧見他不停向旁邊挪，嘆口氣，“快摔下去了。”
唐冉不答話，的確沒再向外，可半邊身子還懸著。
江寧看著他的背，猶豫了半天，還是伸手把他往裏拉了一下。
唐冉卻幾乎是立刻撞開他的手，下床站到地上。他胸口起伏了兩下，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江寧見他反應這麽大，臉色也不太好，坐起來道，“要不我睡外面？”
唐冉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忍住爆粗口的沖動。默不作聲地重新躺上去。
江寧還半坐著，等唐冉沒再動以後，他探身壓一壓唐冉的被角。掌心好似不經意地滑過了唐冉的額頭。
唐冉很多年沒有和人同睡一張床的經歷了，就算一旁的人曾在過去那麽多個夜晚睡在他身畔，這樣的感覺，卻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不適應，所以當半夜江寧輕輕吸了口氣，雖然聲音很小，他還是立刻醒過來了。
唐冉手動了一下，江寧應該是察覺了，可他沒說話，而是極力讓自己的動靜更小些。
“你怎麽了？” 唐冉沒忍住道。
“沒事，你睡。”。
他聲音明顯不正常，唐冉翻過身，靠著透進來的月光看見江寧的劉海濕漉漉地塌在額頭上。他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過去，江寧躲了一下沒躲過，唐冉摸到了一手的汗。
“你這叫沒事？”唐冉拿過手機照他的臉，是不正常的白。
江寧瞇了下眼睛，聲音發虛“你別拿光照著我，自己躺下來睡，不用管。”
唐冉見他這樣，整個人都慌亂起來，“不行。”他說著就要下床“我聯系一下節目組，找個醫生來看看。”
“真沒事。”江寧抓住他的手腕，“我就是陰雨天腿有點痛，挺長時間了，天晴就好了。不用找醫生的。再說這個天氣，去哪找醫生？別鬧了，快點睡。”
“到底是誰再鬧？”唐冉想甩開他的手，又怕弄疼他。但唐冉自己心裏也清楚，現在要找醫生的確不現實“你真沒事？”半晌，他不確定道。
“嗯。”江寧拉著他不放，唐冉只得又躺回去。
江寧讓他不用管，但這對唐冉來說，顯然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腿痛嗎？還有沒有其他哪裏不舒服。”
“沒有了，你睡吧。”這話他一連說了好幾次，唐冉的火氣騰地上來。
“你這樣鬼樣子，我睡什麽睡？”唐冉罵完這一句，心裏也並沒有好過一點。他凝凝神，下了很大的決心，把手向江寧的被子探過去。
“你幹嘛？”江寧聲音帶著點慌亂。
“我能幹嘛？”唐冉側向他，往下滑一點“該幹的不該幹的以前還幹得少嗎，你是覺得我現在要在這裏對你做什麽嗎？”
他們自打這次見面以來，從不談以前，江寧對唐冉這突兀的回答，完全不知道怎樣應對。
唐冉的手已經能感受到江寧身體的溫度，他努力裝作輕松，心裏也打著響鼓，剛剛的回答太順口，等說出去了才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後悔也沒用了，他索性一鼓作氣把手貼上江寧。“哪條腿？”
“不…不用，我自己就行。”明白唐冉想幹什麽以後，江寧試圖打消他的念頭。
“江寧，你是知道的，就算是個普通同事現在弄成這樣，我也不會坐視不理。更何況……”他忽然停住了，過了會兒才道“我再問一遍，哪條腿？”
江寧在他停頓的時間裏，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有些恍惚。“左邊。”
“你翻個身，這樣不好按。”
江寧依言轉過來面對他。唐冉把手放在他腿上“哪裏痛？”
他這是不會罷休的意思了，江寧只能道: “膝蓋下面一點。”
“這兒？”唐冉觸到他的腓骨。
江寧點一下頭。
“你這是骨折過嗎？”唐冉道“你才多大年紀，總不能是風濕吧。”
“是骨折。”
“拍戲受傷嗎？什麽時候的事？”
“有幾年了。”江寧沒有否認。
“什麽戲？”唐冉等了一會兒，“怎麽不說話了，該不會是忘了吧？”
“沒有。”江寧很勉強地笑了一下，“《浮萍》”
《浮萍》也是高屏新的片子，好幾年以前了，那是江寧第一次拍高屏新的電影。唐冉記得他好像是四番，演一個少年將軍。
唐冉隔著牛仔褲，還能感受到隱約的傷疤凸起。不難想像，當時一定傷得不清。
“怎麽弄成這樣。”他說著，仰一點頭去看江寧。
唐冉本來睡得靠下一些，現在一仰頭，兩人呼吸就糾纏在了一起。一時誰也沒有再動作，似乎這樣就可以地老天荒。
“睡了，我給你揉。”
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擋住江寧的眼睛。江寧的睫毛在他的掌心中輕輕顫動幾下，猶如一個遲到的親吻。
唐冉一直輕輕替江寧揉著傷處，直到江寧呼吸漸漸平穩，他才停下來。
“江寧。”他輕輕喚了一聲，江寧沒有反應，想來是睡著了。
唐冉把手縮回來，猶豫著小心翼翼地搭在江寧手上，那是他熟悉的肌膚，他覺得自己了解上面的每一條紋路。一切不適應的感覺都消失了，他安心地睡了過去。
等到江寧起床，唐冉才醒過來。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江寧輕輕地移開他的手，從床尾下去，然後他感到江寧的氣息停在了他頭上方。有那麽一個瞬間，唐冉以為江寧會吻下來，可並沒有，江寧只是摸了一下他的頭發，伴著一聲很輕的嘆息。
“唐老師，到了。”
昨天下了那樣大的雨，今天卻是個艷陽天。盡管山路依然泥濘，但速度還是加快了不少，剛過十點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
唐冉從車上下來，面前是個很小的學校，一眼就能看完。一扇破敗的鐵門，幾間平房，只有飄揚著的紅旗，才讓它有一點校園的意味。
江寧沒一會兒也到了。
緊跟在江寧後面的就是裝物資的車。工作人員把車上的箱子地向下搬，江寧也和他們一起。唐冉顧及著他的傷，也趕過去搭了把手。
導演正在和校長交涉著什麽，這時看見他們抱著箱子進來，急忙跑過去。
“兩位老師，不用你們來，他們搬就行了，你們放下吧。”
唐冉三兩步走到堆放物資的地方，放下箱子，才對導演道“是一會就送書還是等孩子們下課了再送？”
“等中午放學吧。現在還早，我們這邊想著能不能加一個環節。”
“加什麽？”白媛走過來，太陽大了點，她拿手半遮著光，往樹陰下躲。
“白老師，正準備找你們呢。”導演道“你和秦老師，你們會做飯嗎？家常菜就行。剛和校長問了問，學校就二十來個孩子，你們能不能替他們準備一道菜，我們把這一段拍下來。”
他講到這裏似乎有點尷尬，“我們這個節目，這段時間收視率不是特別好。剛好現在時間有多餘，你們看，……”
“倒不是不願意，這關鍵是不太會呀。”白媛抿嘴一笑“你讓我打打下手，我還行，炒菜是真不會。我平時在家也不做這個。”
“一道菜就夠了嗎？”江寧插了句話，“那我可以做。”
“啊？”導演驚訝地回過頭。
“男人會做飯有這麽讓人吃驚嗎？”秦韻漣笑道，“老板也會呀。是吧？我好像聽沈姐提過。”
“是，你記性好。”唐冉簡直苦笑不得，秦韻漣這明擺是不想讓江寧獨自占一個環節，搶了風頭。
可話都擺在這裏了，他要是一味否認，反倒顯得矯情。
“那江老師，唐老師，今天就辛苦你們一下？”
唐冉點頭“廚房在哪邊？”
廚房裏有個約莫四十歲的女人，原本是在切著菜。忽然湧進來這麽些人，又扛著攝影機，把她嚇了一跳。她把手在圍裙上抹了幾下，求助般的看向最後面的校長。
校長把她拉到一邊解釋了幾句，然後那女人走過來，點一下案臺上幾個裝菜的盆。
“中午準備用的菜都在這裏了。”
盆裏放著十來個土豆，兩顆卷心菜，還有一塊豬肝。
“本來是準備怎麽做的？”江寧伸手翻撿幾下，問道。
“切了一鍋燉。”那女人答了一句。
“一鍋燉？”唐冉想起昨晚的晚飯。
“啊，是。”那女人的表情看起來很不放心。“你們會嗎？還是我來吧。”
“怎麽說話呢。”校長急忙打斷道。
“會，不過。”江寧指指那個土竈“燒柴不會，可能還得你來。”
“行吧。”那女人訕訕地道。“那你們弄，我先把飯瀝上。”
“麻煩了。”江寧把袖子挽了挽，對唐冉道“你用哪些？”
唐冉拿起一塊土豆在手裏拋了拋“就這個，剩下的歸你。”
唐冉打了瓢水，把土豆放在裏面一個一個洗幹凈，秦韻漣也過來給他幫忙。
江寧已經把豬肝和卷心菜切好了，往四處看了看。
唐冉拿過手邊的醋遞給他。
江寧微怔，隨即接過去 “謝謝。”
“哎，這是要幹嘛？”白媛把剛剝好的蒜放過去。
“用醋去腥。”他倆幾乎同時開口。
“這些做菜的方法你們兩個男孩倒是熟。”白媛噗嗤一笑“家人教的嗎？”
“自學的。”江寧倒了兩勺醋在水裏，把豬肝放進去。
“唐冉也是嗎？”
“我不是。”攝像機正在拍攝，順著白媛說下去，這一節就可以揭過了。可當初教他做飯的人就在這裏，唐冉不想說謊，但實話也不能講。他含糊地笑笑，沒再說下去。
雖然一個人只用準備一道菜，但是分量大，弄好也是飯點了。
唐冉把土豆泥裝進幾個盤子裏。秦韻漣拿了個勺子“我試一下可以嗎？”
“我能說不嗎？”唐冉把盤子送到她面前。
“你手藝也太好了吧。”
“你這個演技啊。”唐冉搖著頭把菜往外食堂端“太浮誇了。我得考慮讓沈溪安排你們去進修進修了。”
“我說真的。”秦韻漣跟著他一起出去“老板你不能這樣的。廚藝好還要藏著掖著，整個工作室就沈姐一個人吃過你做的飯。”
“現在你也吃過了。”唐冉糾正道“要吃下次讓沈溪帶上你。”
所謂食堂，也不過就是一間瓦房。裏面幾張課桌拼在一起，充當飯桌。二十來個孩子圍坐著，唐冉一進去，他們就劈裏啪啦地鼓起掌來。
唐冉微笑著把菜放上去，又坐下來和最靠近他的孩子交談。
“江老師呢？快點把人找過來，該拍照了。”一旁的編導小聲道。
江寧做的菜放在桌上，人卻不見了。
“表忘拿了，拿表去了。”另一個人答了一句。“哎，來了。”
江寧走進來，路過唐冉身邊，唐冉聞到一點淡淡的煙味。
“剛去抽煙了？”
節目錄完以後，趁攝制組在整理設備，唐冉走到江寧一旁。
“嗯。”
“腿還痛嗎？”早晨江寧剛出去，就碰上節目組來接人。唐冉為了房費的事情，又和那家人多說了會兒，等他到了門口，江寧已經上車了。後來又一直忙，各種人圍著，他們也沒說上話。
“不痛了，天晴就沒事了。”江寧道，“昨天給你添麻煩了。”
“添麻煩了？”
江寧的聲音客氣又生分，唐冉錯愕。“那你是要給我說謝謝嗎？”
“兩位老師，可以走了。”遠處有人在叫他們。
“謝謝你。”江寧轉身就要走，唐冉拽住他的手臂。
“還有事嗎？”江寧平靜地註視著他的眼睛。
唐冉聽他這句話臉上不禁浮起嘲弄的笑意。
俄傾，他換上一副看似毫無芥蒂的表情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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