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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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下來:“去,把這件事情做好。若卓淩問起,就說……就說那是假孕之癥,喝幾服藥,放松一下就好了。”

燕草低聲說:“是,奴婢這就去辦。”

江淮渡深吸一口氣,一個人坐在水榭上直到天黑。

壺中熱茶變得冰冷,讓他分外想念小呆子熱乎乎的身子。

若早知道卓淩身子特殊能為他孕育子嗣,他一開始,就不會要了卓淩。

煙鳥閣的江閣主今年三十六了,有些與他同齡的人,孫子都已經開始牙牙學語。可他仍然孤身一人,生怕那個孩子成為旁人手中的工具,生怕有人先他一步解開潛龍譜的秘密。

他已經等了二十年,決不允許意外再發生。

燕草讓人給卓淩煎了藥,又來詢問江淮渡,是不是真的要打掉卓淩腹中的孩子。

江淮渡握著書卷,頭也不擡地說:“去。”

燕草無奈,捧著打胎的藥湯去見卓淩:“卓少俠,大夫說您只是思慮過度,產生了假孕的征兆。只要喝些養神的藥,就不會再亂想了。”

卓淩呆呆地坐在床沿,慌亂地給自己診脈。

沒錯!是喜脈啊!

皇後孕期他服侍在側,皇後身子乏了累了,都是他先行診脈,太醫院才姍姍來遲。

男子受孕的脈象,他怎麽可能診錯?

卓淩不肯喝藥,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惶恐得幾乎要掉出淚來:“會不會是大夫沒見過這樣的脈象,所以……所以診錯了?”

燕草柔聲說:“卓少俠,主人為您請的,是興安府最有名的大夫,怎麽可能診斷錯呢?”

卓淩顫抖著,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腕,倔強地不肯相信。

不可能的,那個孩子在他肚子裏呆了三個月,他能感覺到孩子的氣息。

那麽溫暖,那麽柔軟,就好像失落十幾年的血脈親情終於有了著落,再一次讓他與另一條生命那麽親密的緊密相連。

那怎麽可能是錯覺,他明明感受得到,怎麽可能是錯覺!

燕草輕聲哄勸:“卓少俠,喝藥吧。”

卓淩向來聽話,從不會因為自己的小情緒,就拒絕吃藥。

可他看著那碗漆黑的藥汁,只覺得一陣痛苦的反胃,眼前一黑恍惚著擡手打翻了藥碗。

瓷器破碎,燕草仍然不動如風,溫聲說:“卓少俠若不喜這味道,奴婢就讓大夫調整方子,換個舒心些的味道,好不好?”

卓淩搖頭。

不好,一點都不好。

什麽味道都不好!

他千裏迢迢來到興安府,他滿懷欣喜地鼓起勇氣找到江淮渡。

他們怎麽能對他說,那個孩子是假的。

是他的……錯覺……

江淮渡不肯見他,甚至連他任性地摔了碗,江淮渡都不曾出現過。

卓淩心裏一陣陣發冷。

他是暗衛,暗衛的直覺的不能出錯的。

卓淩看著江府滿眼奇花異草瓊樓玉宇,只覺得刺骨寒冷。

初入江府,看著江淮渡半真半假的溫柔眼神,他就覺得,他不該來這裏,江淮渡也並不願意他來這裏。

但江淮渡太溫柔,整日陪著他,寵著他,一點一點融化他的防備。

可他早該知道,第一眼的感覺,往往才是最真實的一切。

卓淩在風中淚眼朦朧地眨巴著眼睛,撫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銀絲流蘇拂過手指,溫柔得像江淮渡的眼睛。

江淮渡不想要這個孩子,甚至……不願承認他們之間有過一個孩子……

卓淩偷偷地落淚,委屈著,難堪著。

水榭之中,茶香悠悠。

江淮渡已經在這裏煮了一天一夜的茶。

廢棄茶葉傾倒在湖裏,湖裏荷花都沾了茶香。

燕草走過來,低聲說:“主人。”

江淮渡閉目:“他還是不肯喝藥?”

燕草說:“奴婢覺得,卓少俠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他今日想走,被奴婢好說歹說才攔下來。”

江淮渡沈默許久,緩緩說:“燕草,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狠心。我絕對不能讓他帶著我的血脈離開煙鳥閣。”

燕草小心地說:“主人,您為何不直接告訴卓少俠,您為難的緣由呢?”

江淮渡輕笑一聲:“告訴那個小呆子我要他打掉孩子?”

燕草不再多言。

主人決定的事,向來容不得旁人置喙。

可主人……真的決定了嗎?

江淮渡把一壺熱茶傾進湖裏,垂首低眉選了一罐新的。

燕草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主人,若不是因著潛龍譜事關重大。卓少俠懷孕,您會開心嗎?”

江淮渡沈默不答。

燕草自知失言,輕輕一禮:“主人,卓少俠武功出眾,人也十分機敏。若他執意要帶著孩子離開,煙鳥閣未必攔得住。就算攔得住,也什麽都瞞不住他了。”

江淮渡說:“你的意思呢?”

燕草說:“若主人執意如此,那只能把藥物放在卓少俠的吃食之中。”

江淮渡說:“那日水榭中有人行刺,你我都尚未察覺,那小呆子已經出手制住兩個刺客。卓淩如此敏銳,你覺得什麽藥,混進吃食中能讓他無法察覺?”

燕草低著頭,不再多言。

江淮渡輕輕敲著茶杯,許久才說:“魏青槐怎麽說?”

燕草說:“魏神醫說,卓少俠已經懷孕三月有餘。卓少俠自幼習武,身體很好,孩子也十分健康。”

江淮渡說:“把孫鶴白的下落給他,堵住他的嘴。”

魏青槐這些日子一直在尋找師兄孫鶴白的下落,也不知是認親還是尋仇。

江淮渡緊緊捏著茶杯,他絕不能讓卓淩懷孕的事情傳出煙鳥閣。

燕草說:“奴婢一定把事辦好。可是主人,卓少俠那邊……”

江淮渡說:“我自有安排。”

他不能放任卓淩懷著他的孩子離開煙鳥閣,卻也做不出更斬草除根的行徑。

江淮渡心情覆雜,扔下半壺未煮開的茶水,緩步去見卓淩。

那個小呆子一天一夜沒見他,是不是又抱著那個小包袱在偷偷地哭。

江淮渡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心中升起幾分涼薄的愧疚。

那個小包袱,好像裝著小呆子的整個世界。

而他,卻把裏面最重要的東西拿走了。

那個小呆子啊……

江淮渡想起了燕草那句質問。

若非事關潛龍譜,卓淩懷孕,他會高興嗎?

江淮渡嘴角綻開一個溫柔的笑意。

可笑容很快消失在了風中。

沒意義了。

若非為了潛龍譜,二十年前他就已經結婚生子,如今多半孫子都有了,又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小呆子,喜歡得恨不得揉進心口裏。

情深是劫,癡狂為禍。

江淮渡走出拱門,隔著窗戶對上一雙淚痕未幹的眼睛。

那雙眼,烏黑,明亮,圓圓的像只小貓,總是委屈巴巴地含著些水光。

江淮渡心中鬼使神差地想,庫房中有一塊黑曜石的墜子,是崇吾郡的荒山上采來的。質地明亮溫潤,流光溢彩,烏黑如墨。若穿條鏈子掛在小呆子脖子上,一定相稱極了。

卓淩對上江淮渡的目光,心中那些隱約模糊的委屈,好像忽然全部找到了最痛的那一點,眸中隱忍許久的淚水忍不住丟人地淌下來。

他哽咽著縮回了窗戶後面,坐在地上把臉埋進小包袱裏,低低抽噎著。

江淮渡走到他面前,嘆著氣撫摸小呆子的頭發:“我不來,你就氣得摔了藥,我過來了,怎麽又像小刺猬一樣不肯見我?”

卓淩不是小刺猬,他沒有刺,哪怕已經蜷成一團,也是軟綿綿的一團小東西。

江淮渡蹲下身,把小呆子軟綿綿的頭發揉得亂成一團:“卓淩。”

卓淩哽咽著小聲說:“不是假的……”

江淮渡溫聲問:“嗯?”

卓淩委屈巴巴地縮成一團,在江淮渡掌心蹭來蹭去,哭唧唧地說:“孩子……孩子不是假的……他在我肚子裏……不是假的……”

江淮渡心中猛地一顫,那些半真半假的笑意僵在臉上,一陣恍若隔世的痛楚漸漸泛上心頭。

他的小呆子哭得那麽委屈,抱著那個代表著全世界的小包袱,緊緊捂著自己鼓起的肚子。

那是……那是他的孩子啊……

是這個世上,他唯一血脈相連的生命。

江淮渡修長的手指微微發顫,卻不敢再把那個哭泣的小東西抱進懷中。

卓淩哽咽著使勁兒搖頭:“你們……你們為什麽都騙我……都說……嗚嗚……都說他是假的……”

江淮渡臉上依舊是溫柔和煦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輕顫的狠心:“小呆子,不哭了,乖。你不想喝藥,我們就不喝,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你喜歡小泥人嗎?”

卓淩哭著搖頭,哭得一抽一抽。

他這輩子,從來沒哭得這麽傷心過。

他生來就比旁人愚笨些,哭和笑都少有,只會呆呆傻傻地悶頭幹活。

可他遇到了江淮渡。

溫柔強大的江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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