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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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賜這幾天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麽藥, 變的有些奇怪。

比如,他最近很是喜歡戴墨鏡,白天戴就算了, 晚上還戴,要不是能認出來, 桑桑絕對會覺得他是個盲人。

兩人再一次在公司碰見的時候,是在大廳, 桑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轉頭第一眼就是掛在許天賜俊臉上的那副巨大墨鏡。

“你在COS阿炳嗎?”桑桑好奇的問,看了眼他的身後又說:“小方呢?”

“請假了, 說家裏有事。”許天賜把墨鏡摘下來別在藍綢襯衫的領口,跟桑桑一起進了電梯,按下十五層。

電梯門在兩人眼前緩緩合上,在即將緊密關上的三秒前,女人的叫喊忽然在外面不遠處響起。

“等一下!”

桑桑聽見這道聲音的時候, 短短一瞬腦海裏閃過許多念頭,她伸出根手指輕輕按住了開合鍵, 眼神隨即變得興味起來, 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玩具。

“誰啊。”許天賜也覺著這聲音有那麽一點耳熟,但是想不起來。

下一秒, 安娜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啪嗒啪嗒大步跑了過來,她顧不上散亂的頭發,就直直沖著電梯裏進。

“早上好啊~”

一道甜糯的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在狹窄電梯間響起。

安娜聽見這聲音,腳下步伐一滯, 細跟居然陷進了電梯跟前面大理石地板的微小空隙之中。

她面色一僵,臉色頓時更難看起來。

“安娜,”桑桑沖她笑,眉眼彎彎的可愛:“快進來啊,電梯要關了。”

她白皙的手正擋在電梯門縫中間,表情看上去跟從前沒什麽區別。

安娜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她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很想掐自己一下,看看自己現在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如果不是她在做夢的話,那麽一定就是桑桑瘋了。

自從前段時間桑桑在記者會上大放厥詞之後,安娜總是躲著她走,每次接通告或者是走行程的時候,都要讓葉初晨仔細校對一下,會不會跟桑桑撞上。

因為她知道,不少人都在等著見縫插針,在她和桑桑身上大做文章呢。

她偏偏就不跟桑桑在同一場合出現,等過段時間之後,人們就會漸漸淡忘了,反正網友的記憶只有三秒,總會有更大的瓜出來吸引他們視線的。

可你說今天好死不死的,怎麽就偏偏在這裏見上了。

真是晦氣。

安娜僵持在原地沒敢動彈,眼神飄向了桑桑身邊的許天賜,後者撩起眼皮子,冷淡的掃她一眼。

“安娜,你快點啊。”桑桑出聲催促道。

安娜勉強露出個笑容來,腳下使勁往上擡還不想做的太過刻意。

一!

二!

這……怎麽回事,安娜咬咬牙,面皮漲紅,難不成連一雙破高跟鞋都要在這時候跟她作對!

桑桑顯然是看見了她現在的窘態,但是卻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現的樣子,認真道:“安娜你不進來嗎,不進的話那你先出去吧,我們還有事情,就先上去了。”

說完,杏眼水光光的看著她,眸中隱約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

安娜皮笑肉不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可真他媽見鬼了,她出不去,也進不來呢。

“不進滾就出去,別浪費我們時間。”許天賜不耐煩的插了一句。

他說話素來不給人留情面,這一點只要是見過的人都知道。

兩人看笑話似的看著她,就算是安娜臉皮再厚,這時候也不能做到無事發生,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困住的猴兒,供人賞玩呢。

“我……我……”安娜幾欲開口,只說出來個我字,桑桑許天賜一字未說,她自己反倒把自己氣得夠嗆,面色綠了又紫,紫了又青的,活活像是在表演變臉。

“啊,那我們去做另一班電梯吧。”桑桑對許天賜提議說道。

許天賜點點頭不置可否,兩人居然就這樣越過她,上了旁邊的電梯,隨後按下了樓層,直接上去了。

安娜差點沒給她這句話給氣暈,一路順風順水的,什麽時候被人這樣當眾侮辱過。

——只有她侮辱別人的份,沒有別人侮辱她的份。

唯恐身後又有人來,安娜顧不得形象,把腳伸出來又蹲下,狠狠的往外拔那高跟鞋。

她一面拔一面在心裏罵,自己今天到底為什麽要穿高跟鞋,她又是為什麽要來公司,為什麽偏偏要在這個點!黑跟桑桑這個小賤人遇見了!

“啊!”

安娜心中憤恨,手上自然也使了大勁,一不小心鞋跟直接掰斷,她抱著鞋滾了兩遭,只聽‘哐當’一聲,頭撞上了什麽堅硬的東西,火辣辣的疼。

她一睜開眼,就跟電梯裏的桑桑對上了視線。

“安娜,”桑桑歪歪頭,笑著做了個口型:“小心點啊。”

落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電梯門也正好在安娜的眼前關上了。

——分明是意有所指,這小賤人在威脅她!

氣死了!!被討厭的人看見自己出醜的一幕,安娜又恨又窘,把手中斷了根的高跟鞋沖著電梯門狠狠砸了過去。

……

兩年以來,秦浪昨天是第一次在家裏過夜。

房間裏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幹凈、奢華、光線明亮,這當然跟保姆和傭人的細心打掃分不開關系。

昨晚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父親已經睡下,秦浪先是去餐廳吃了早飯,之後才在母親唐卿覆雜的目光註視之下進了父親的書房。

秦父坐在書案後,正低頭看著什麽,聽見開門聲慢慢擡起頭來,眼珠渾濁的鎖定門口進來的高大男人。

“來了?”他聲音嘶啞,喉嚨裏像是堵著什麽東西一般。

腐朽的氣息順著他的血脈游走,繼而彌漫在整個房間裏,窗簾沒有打開,陰郁的氣氛籠罩在房間上空。

“爸……”秦浪低低的叫了一聲。

“旭東,找到了嗎。”

秦浪低眼,緩慢的搖搖頭:“昨天去了一次,沒有看見人。”

“什麽?”秦父眼睛裏唯一的光頃刻消寂下去,他喃喃說道:“怎麽會……”

“我一會再去看看,您先別著急。”秦浪說完,皺了皺眉:“您……聽誰說的這消息。”

畢竟秦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又愛子心切,秦旭東兩年沒個消息,秦家動用了那麽多勢力去找,紛紛一無所獲,說實話,就算是他也以為,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早就……

可是這消息出現的十分詭異,會不會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他必須要查清楚才行。

秦父只是搖頭嘆氣,“是一位朋友帶過來的消息,說有人曾經在那一片見過跟旭東長的很像的人……”

話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了,秦父知道這個大兒子不會騙他,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證明這個消息是假的。

秦父這一輩子都沒有過什麽大波折,現在有妻有兒,況且秦家有權有勢也有錢,真正算的上是美滿,只一件事像是釘子一樣鑿在他心口上,從兩年前到現在都沒拔了去,只要一想起來就生疼生疼。

這釘子,就是他的小兒子,秦旭東。

對了,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鐘離。這名字是前幾年他玩電影,自己給自己取的藝名,不過現在在秦家已經很少被人提起。

外頭正把耳朵湊在門上偷聽的唐卿,正是秦父的二婚老婆,也是秦浪的母親,跟秦父結婚也不過才兩年時間。至於小兒子的母親,幾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至於為什麽二婚的孩子比原配年紀還要大,這事情就有些說頭了。

當年秦父在與鐘離母親結婚之前,跟唐卿談過戀愛,後來分手才認識鐘離母親,但是狗血的是,後來唐卿發現自己懷孕了。

挺著幾個月的肚子去找秦父的時候,卻又發現他已經火速訂婚了,唐卿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決定不去打擾他,也曾動過打掉的想法,但是最終還是心軟沒辦法下手。

身邊的朋友都勸她,現在還年輕,何苦拖累自己,唐卿信佛,一切信因果,最終還是把孩子生了下來,自己撫養成人。

這個孩子就是秦浪。

造化弄人,唐卿一直自己一個人,直到二十幾年後跟秦父偶然重遇,得知他原配已經過世,這才把事情說了出來,秦父知道了之後心中愧疚難當,於是在兩年之前正式跟唐卿結婚,才算是讓秦浪有了一個家。

雖然秦浪自己本人並不是很在意,將近三十年,不習慣也早習慣了。

不過他不在意,卻有人在意,就是他那位素未謀面的弟弟,因著那段時間鐘離在外拍攝電影《逢魔》,所以這件事情秦父便沒有去打擾他。

況且給唐卿一個名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於是秦父挑了個好日子,就跟唐卿領了證。

鐘離回家,看見的就是兩個陌生人。

秦浪覺得這個弟弟顯然一身反骨並且執拗,在秦父跟唐卿尷尬的解釋過後,他只字未說,只是點點頭上了樓。

第二天,鐘離從此人間蒸發,再沒人見過他。

他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向所有人表明了他的態度:永不原諒。

秦父看起來顯然也是想起了從前的傷心事,兩眼之中隱隱閃爍著淚光,秦浪看著心裏微微有些不適起來,其實秦父並沒有做錯什麽,只是一直缺少解釋的機會而已。

如果用他的話說,鐘離實在是太中二,看見什麽就自以為是什麽,難不成搞藝術的人都是這樣。

秦浪打算再去一次有人說鐘離出現的地方,唐卿一直追著他到了院子裏:“你爸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秦浪說:“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來了。”

唐卿擋在他車前,問他說:“你爸到底跟你說什麽了?連你也瞞著我是不是?”

她心裏也委屈著呢,秦浪知道。

鐘離這麽一走,自是什麽都不用說也不用解釋,但是所有的臟水頓時全扣到了她的頭上,就算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是抱著和平共處的想法,現在心裏也肯定有怨氣。

“真的什麽也沒說,”秦浪擦了擦後視鏡上的灰塵,語氣平靜道:“我再去找找。”

“你找什麽找!”唐卿一想起這件事,心裏又委屈又怨恨:“他都那麽大一個人,又不是小孩子了,當初一句話不說就走,把我們當成什麽了,這兩年咱們娘倆聽過的流言蜚語難不成還少嗎?!”

秦浪站在原地,默默的聽著她發洩。

“要是真的有心,整整兩年的時間最起碼應該給他爸打個電話吧?你看看他、他連個短信都沒有,這分明是明擺著要跟秦家斷絕關系,他斷就斷,搞的都是我的錯一樣,我、我把你養這麽大我容易嗎我……”

說到後來,想到這些年的心酸,唐卿眼淚也滾了下來。

秦浪無法,只能安慰了幾句,看唐卿擦幹眼淚之後才離開,前往昨天去過的地方。

這裏是老城區跟新區的交界處,秦浪把車子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一半。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位做事如此極端的弟弟,會在這裏做什麽。

他會是什麽打扮,又會在哪裏住。

秦浪環視了一圈這條街道,算不得很幹凈,路邊都是一些擺攤的攤販留下的垃圾,垃圾桶大大咧咧的敞著嘴,垃圾散發著臭烘烘的味道。

他腦海中想起跟鐘離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見面,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眉眼清雋淡薄,身形瘦削,實在無法想象看起來冷靜自持的人,會做出離家出走的舉動。

想了片刻,秦浪咬著煙,繞著旁邊的巷子走了一圈,但是依舊一無所獲。

然而他沒有發現的是,前腳他剛剛啟動車子離開,下一秒,在身後陰暗的巷子角,緩緩現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兩天後,剛剛在機場送走桑桑,回到家附近的超市購物時,簡夏接到了老黃的電話。

“鐘……離?”簡森重覆了一遍自己聽見的。

今天是周末,他就站在簡夏旁邊,手上推著個購物車正在往裏頭扔一顆西藍花,他聽見簡夏打電話的全程,但是理所應當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定是他聽錯了吧,要不然就是詐屍。

老黃興奮的叫道:“沒錯就是鐘離,你們沒看熱搜嗎!現在網上傳來消息,說出現了一個很像鐘離的男人,簡夏你反正也沒事,公司經紀人屬你最閑,你就替我去看看,我現在抽不開身……”

簡夏根本沒開免提,老黃的聲音在三米之內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有跑腿費嗎,”簡夏按住簡森想要拿澳洲龍蝦的手,揪著蠢蠢欲動的他離開了海產區,對電話那頭的老黃說:“打車費報銷嗎。”

老黃痛快的答應了,又囑咐說道:“你可一定要仔細看啊簡夏!這可不是件小事!”

簡夏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去結賬。

半小時後,她跟簡森站在人潮湧動的現場,好幾分鐘,一動不動。

簡森艱難的站定,還要在人群中護著她別被擠到了:“……不會真是鐘離吧?”

瞧這架勢,還真指不定。

簡夏握住簡森的衣袖,倆人艱難的從人群中擠出來,她轉身就往後面走去。

簡森連忙跟上:“去哪啊?”

平常說話的時候,簡夏都懶的回答問題,何況是這種沒意義只會浪費時間的問答,不過簡森也早習慣了,他跟上去,倆人走了幾步,走進了不遠處一家民宿。

簡森自問自答:“哦,我懂了。”

“開一間房,要三樓的,位置沖著西邊。”簡夏拿出身份證和定金。

可是就在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旁邊正好響起了一道年輕男聲,兩人分不出誰先:“三樓的房間,朝西。”

簡夏跟簡森倆人悠悠轉眼看過去,六目相對,皆是一楞。

喲,這還是個熟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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