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關燈
那天晚上就出事了,可當時我一點預感都沒有。等到十二點多,張勇卻還沒有回來,正在納悶,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叫我名字。我跑出來一看,是季小虎。只見他哭喪著臉說:“嫂子,勇哥出事了。在醫院。”

我的頭轟的一聲炸了,腿上都沒勁了,哆哆嗦嗦把門關好,慌忙跟著他朝醫院跑。

我來到醫院,張勇還在搶救室裏。我們只能坐在醫院長長的走廊裏的椅子上等著。這情景很像母親去世時的一切,我內心充滿恐懼。我問季小虎:“到底這是和誰打架了?”季小虎邊哭邊說:“姐,勇哥本來不讓我說的。”我大叫:“快說!”季小虎抹了一把淚,說:“這段時間勇哥為了掙錢,答應蔡哥參加他們的賭車。勇哥摩托車騎得特別好,基本上每次都贏了。這一次本來也沒事,誰知半路上遇到一個婆婆推著車,勇哥一讓就......”

原來這段時間張勇晚上去了那裏。那天在饅頭鋪前站著和張勇說話的人就是蔡亞軍。蔡亞軍是個小混混,他就是外號叫蔡禿子的那個人,經常糾集一幫人夜裏在公路上賭車。我曾經要求張勇不許參加,張勇也答應過我,然而他還是去了。

季小虎這番講述,聽得我驚心動魄。我剛才幹了什麽?他竟然在那樣的心情下去和人飈車。看來他也沒跟季小虎說什麽。他就把一切都悶在心裏去和人飆車。天哪。我捂住臉。

他為我失去的東西太多,現在竟然還要失去生命嗎?

我垂頭喪氣坐在醫院走廊椅子上,默數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祈求上蒼,千萬不要讓我再次失去身邊的親人。這時楊伯伯也來了,問完情況後也是著急萬分。

這場景是這麽熟悉,又這麽可怕。一切都在重演。我仿佛又回到那個心痛的時刻。媽媽也是在醫院,我也是坐在走廊裏發呆,也是聞著醫院裏濃重的來蘇水氣味,也是看著醫生嚴峻的表情,也是在心裏翻江倒海,也是在默默祈禱。時間似乎凝固不動了,裏面久久沒有傳出任何消息。

正焦急間,忽然覺得有人摸我的頭。擡頭一看竟是張勇。我開心地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他離我好近,眸子裏閃著明亮的光澤,我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氣味。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覺得他真好看。他的眼神那麽溫柔,輕聲問:“你怎麽了?”我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忍住眼淚問他:“你沒有生我氣吧?”

他笑著搖頭。我註視著他,覺得自己臉紅了,鼓起勇氣,又問他:“你,還喜歡我嗎?”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非常認真地說:“我非常喜歡你。從來沒有變過。”

我紅著臉,回答:“我也喜歡你。”我以前從未這麽明確對他說過。

他一下子就笑了,一把將我摟到懷裏。我的頭抵在他的胸前,聽著他咚咚的心跳,幸福得頭暈目眩。

正高興呢,忽然想起來,他不是受傷了嗎?現在已經沒事了?就問他:“你現在好了?沒事了嗎?”這話一問,忽然心裏一冷,我醒了,仿佛瞬間從天堂掉入地獄,我仍坐在醫院走廊冰冷的長椅上,季小虎哭喪著臉,坐在我旁邊。楊伯伯走到樓道口去抽煙了。原來一切只是我在醫院長椅上打盹時做的一場夢。

我背上已經汗泠泠的,巨大的恐懼籠罩了我。我真正開始擔心正在搶救的張勇,腦子裏在想象各種可能的結局。這難道是張勇在給我托夢?張勇都開始托夢了?難道真的情況危急了?我害怕極了。

醫生終於走出手術室,對我們說:“病人還沒有未脫離危險,現在需要轉院。家屬呢?”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楊伯伯長嘆一聲,說了一句:“唉,這都是命啊。”

隨後楊伯伯一直在打電話,一直在打電話,我在旁邊著急卻也幫不上忙。

第二天上午,醫院門口停下一輛車,車上下來一群人,有男有女。他們衣著考究,表情嚴肅,到醫院就直奔張勇病房。他們各自分工,進進出出,迅速地辦理著張勇的轉院手續。

我著急地向他們問情況,卻沒有人理我。我轉而去問楊伯伯。楊伯伯一臉死灰,坐在長椅上,緩慢地說:“容容,你楊伯伯現在實在無能為力了,而且,也確實是時候讓他回到他父親那裏去了。”楊伯伯看了看我,繼續說:“小勇的親爸來了,現在我也只能讓他親爸來了,否則太造孽了。”

張勇的父親是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年紀應該五十歲的樣子,卻不知為什麽,兩鬢的頭發斑白了。他神色嚴峻,和楊伯伯交談了很久。後來,他坐在那裏不再說話了,楊伯伯和他並排坐著,兩人都沈默不語,神色黯淡。

張勇從急救室裏推出來時,雙目緊閉,滿頭都是繃帶,推車上還掛著個吊瓶。我沖過去,還沒到跟前就被護士拉開了。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張勇被他們推走了。急救車就在醫院大門等著,一出醫院大門就上急救車,要把他轉送到江城去。

我奔跑著追那輛急救車。我邊哭邊追,追了很久,一直追到後來實在沒有力氣了。此刻大雨滂沱,我站在那裏,任雨水打在我的臉上,淋濕我的衣服。我覺得這雨水一直流到我心裏去,淹沒了我。

一把傘撐到我頭頂上。是鐘奕。我一下子哭了出來,叫他:“鐘奕,鐘奕,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是我害他這樣的。”

鐘奕整個人也是一副潰敗的樣子,卻仍支撐著扶住我的肩膀,安慰我:“容容,別難過。他父親一定會治好他的。你不要太自責。”

我搖頭,哭得接不上氣。我知道他在安慰我。我知道事情很嚴重。我根本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鐘奕扶我走到屋檐下。我一直在顫抖,幾乎站立不住。鐘奕摟住我的肩,用手拂去我臉上的雨水和淚水,理順我額頭上的濕發,輕拍我的背,安撫我很久。

那一晚,鐘奕陪著我,送我回家,逼著我換衣服,逼著我躺在床上睡覺。我無法睡覺,一直流淚,很久,才沈沈的進入夢鄉。鐘奕一直陪著我,勸導我,最後對我說了一些話,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聽著,幾乎反應不過來他的意思。

“我也得走了。家裏早就安排好的一切。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再見了容容。你要好好的。”

“你要好好的去上大學,過好自己的人生。”

“容容,我一定會回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