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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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學,我和張勇都有了變化,我長高了,張勇也更加挺拔,已經有一米八了,我站在他面前都得擡頭看他。

有一次和媽媽聊天,媽媽說:“張勇現在也長成大小夥子了啊,還挺懂事的,不像小時候那麽調皮了。唉,也怪可憐的。聽說他舅母偏心,對張勇不好。聽你楊伯伯說,張勇的親生母親是他妹妹,懷著張勇的時候,發現他父親出軌,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來到雲亭鎮,生下張勇。張勇的父親找過來,也不肯見他。他母親在張勇4歲時生病去世,以後他就由他舅舅撫養。他父親這次要接張勇去江城上學,張勇不願意,跟他父親吵了一架。”

媽媽又說:“其實,張勇他父親家挺有錢的,也許他回去日子會比這裏好過一些,但張勇不願意去那邊。”

聽著媽媽的嘮叨,我想起張勇總是低落的情緒,知道問他也沒用。這天他生日,我想跟他一起去天鵝島。初三的課業緊張,很久都沒去了。我就找機會問他:“我想去天鵝島了,你帶我去好嗎?” 他果然點頭。

我們一起拉著手出門。媽媽在身後喊:“早點回來,要吃飯了。”我們一邊應著媽媽,一邊牽著手快跑起來。

兩人坐在天鵝島看日落,默不作聲。遠方的美景依舊讓人震撼。雲霞色彩太美,層層疊疊鋪滿西天,周圍的景物也像是油畫裏上多了油彩一樣的濃墨重彩。

我在心裏默默數顏色,數完我發現竟然有二十種之多,我興奮地轉臉想告訴張勇,卻發現他怔怔的看著前方發呆。

我問他:“你想你媽媽嗎?”

“想。”

“你記得你媽媽的樣子嗎?”

“記得。”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閉了一下,但忽然又睜開,仍然看著前方。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沒有媽媽的孩子,心疼的伸手撫摸他的頭發。他一下子側過臉,深深的看著我。我沖他笑:“張勇,生日快樂啊。”

他笑了,說:“謝謝。”說完他還是那麽看著我,目光沈沈的,慢慢把臉湊了過來。他要幹嘛?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有些害怕,放在他頭上的手也忘記了撫摸。電光火石間,我想起平時跟靜雅之間關於戀愛的討論,想起平時看的小說電影裏有關愛情的情節。難道我的初吻就要發生了嗎?我好驚慌,又,有點激動。

我慌亂中一下子站了起來,手上緊緊攥著書包帶子。他也很快地跟著我站起來,拉過我的手,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夜晚的閣樓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了一晚上有的沒的,好容易睡著了,就夢見張勇。他在前面走著,我叫他,他卻並不回頭,我追上去,卻看到張勇拉著一個女孩在一起走。我立刻呆在在原地,心臟揪在一起,酸痛感充溢在心間,直到我醒來,這種感覺還是那麽真實,導致第二天我出門上學,一看到張勇,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張勇一楞:“怎麽了?”他一邊問,一邊從我手裏拿書包。他的嗓子已經變聲,像鴨子叫一樣,啞啞的。我拽著書包帶子不讓他拿,他仍然一把拉過去,低頭看我的臉。

我跺了一下腳,松開書包,板著臉走在前面。走著走著,就被張勇拉一下胳膊,把我往路邊拉,巷子來往車輛多,他在身後低聲呵斥:“好好走路!”

我氣不過,我又不是小孩,幹嘛他每次跟我說話都像長輩一樣。我頂他一句:“關你什麽事。”他嗤的笑一聲,垂眼看我:“不關我事?那關誰事?”

我繼續往前走,心情卻好了不少,因為他這句話。

情竇初開,是那麽懵懂,又那麽甜蜜。

放學時,我又開始使性子,故意躲開他,偷偷從人群中溜掉了。中學學校離巷子有三公裏遠,這段時間路上總是有些小混混攔著女生糾纏。有個叫孫亞軍的混混,不是我們這條街的,總喜歡帶著一群混混在學校附近轉悠,並且喜歡攔著那些上學的女生。我剛轉過街角,就看到孫亞軍帶著一幫人在前面堵著路口,幾個女生又吵又鬧,在那裏拉拉扯扯。

這個孫亞軍滿臉青春痘,長得橫眉豎眼的,他大概想安撫她們的情緒,露出可怕的笑容,說:“小妹妹們別怕,我們不是壞人。你們長得真漂亮。咱們交個朋友吧。”幾個女孩都在拉拉扯扯地不斷掙紮。

“龍哥,那個女孩好像是張勇的女朋友。咱們還是別惹那個家夥了。”他們中的一個男孩對孫亞軍說。

“屁,張勇哪有女朋友! ”孫亞軍罵道 。孫亞軍轉過臉,對我露出笑臉,說:“小丫頭,不要怕,今後別做張勇的女朋友了,只要你答應和我交朋友,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那副嘴臉很嚇人,那幾個女孩都嚇得縮成一團。孫亞軍這一群人,就開始慢慢的圍了上來。孫亞軍開始拉起我的胳膊。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踢他的腿。

孫亞軍罵罵咧咧地要扭我的胳膊。正在這時,忽然所有的人都往後退開。

一只手從背後伸過來把我拉在一邊,我擡頭一看,是張勇。那幾個女孩得了機會,急忙四散跑開了。孫亞軍急了,大聲呵道:“張勇,你幹什麽!”

張勇穩穩站在那裏,臉上沒有表情:“龍哥,放了她們吧,這都是我同學。”

孫亞軍背後是一群小混混,十分不屑:“張勇你小子不要多管閑事!”

張勇站在那裏,沒有笑,臉上神情淡淡的。

孫亞軍看他那樣,忽然煩躁起來,臉上表情淩厲起來,“張勇你不讓開是不是,別怪我不客氣了!”

張勇從容不迫地把書包甩給我,摸一下我的頭,俯身在我耳畔低聲說:“葉小容,快跑。”說完推了我一下。我聽話的跑了幾步,又擔心張勇被打,停下腳步,向四周看看,平時張勇身後總是跟著一幫男孩子,此刻卻一個都不見,只有張勇一個人。

張勇漫不經心地從懷裏掏出一根三截棍。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我怕張勇被他們打死,叫喊著沖上去拉架,身上挨了好幾下,腿上也不知道被誰踹了一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混戰中,一群男孩從巷子口沖了過來,是季小虎他們。別看孫亞軍平時咋咋呼呼的,真打起架來,根本不經打。張勇打架可真的很厲害。最後,孫亞軍讓人扶著,一群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臨走,撂下一句話:“張勇,好小子,你給我等著!”

已經嚇傻了的我連忙跑過去扶著張勇。張勇也受傷了,嘴角都腫了,頭皮破了,流下血來,快要流到眼睛裏了。我紅著眼睛趕緊拿出手絹給他擦。

張勇則用雙手扶著我的頭,仔細端詳我的臉,問:“葉小容,你怎麽樣了?沒事吧?”我忍住淚搖頭。他於是站起來,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季小虎也掛了彩,他伸手擦掉嘴角的血絲,問道:“勇哥,你沒事吧。”張勇揮揮手:“沒事,你們先走吧。”季小虎揮揮手,帶著這幫孩子散開走了。

我和張勇一前一後走著。我看著他鼻青臉腫的,心裏別提多難受了。路過青河,我拉著他坐在橋下岸邊一塊石頭上。青河水靜靜從面前流過,空氣中彌漫著河水蒸騰的潮汽和水草的味道。一輛翻鬥車正從小橋上駛過,不停按著喇叭催著橋上的行人讓路給他過。遠處,一只覓食的水鳥正展翅在水面上低低盤旋。再遠處,如煙如霧的柳小容堆在河岸邊,映在河水裏,在傍晚的落日餘暉中,被染成橙黃色。

我用手絹沾點水把他臉上的血擦擦幹凈。我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張勇卻一直在笑。他的眼神裏有一種我很少在他眼裏見過的溫柔,就這麽沖著我笑。我被他看得心慌,瞪他一眼:“你還笑!一個人跟那麽多人打架,你就不怕被人打壞了。”他嘿嘿笑了兩聲:“怎麽可能打壞。你哥很能打的,放心。”我不再理他,拿著手絹在河水裏洗了洗,用手擰幹。

他在一邊看我洗,問:“還生氣嗎?”我早就忘記自己今天為啥生氣了,被他一問才想起來,不覺笑了,覺得自己為了一個夢生氣有些不值得,躲閃著他的眼神,說:“誰生氣了,你別瞎說。”

他歪著頭看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話是真是假,想了一會兒,搖搖頭,笑著說:“難怪。”

我最討厭別人說話只說一半了,立刻瞪起眼睛,揪著他的袖子問:“什麽難怪?”他偏不說,站起來想逃走。我豈能讓他逃跑,抓住他的胳膊,沖他肩膀上狠打一拳。其實我沒用狠力,但他卻立刻疼得皺起眉頭,我才想起他剛和人打過架,十分後悔。

他仍在笑,一邊伸著手招架:“我說,我說。”待我松開手,他就笑著看我一眼,慢悠悠地說道:“人家說,女孩的心思最難猜了。我現在覺得,就是很難猜。”

我覺得他不學好,嬉皮笑臉的,氣憤地站起來踢他一腳:“誰要你猜了。”他撈住我的手,防止我跌倒,又伸手在我頭發上揉了一下,正色道:“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今天到底為什麽生氣了?”

手還被他拉著,一擡眼看到他專註的目光,我這時才想起今天一直別扭的那件事,該不該說呢?如果說了,又要被他笑話冒傻氣,不說,看他這麽認真的樣子,恐怕不說不行,更何況,人家今天還為我打了一架。我硬著頭皮說:“那個,昨晚做了個夢。”

“什麽夢?”他挑起眉毛,夢這個字大約讓他覺得不靠譜,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些鄙夷。

看到他的表情,我不覺加重語氣:“夢到你和一個女孩牽著手走了,我喊你,你連頭都沒回。”

“哦?是嗎?”他瞇起眼睛,看著我似笑非笑,“你喊我我都沒回頭?那你哭了嗎?”

我搖頭,老實回答:“沒哭,但是快哭了。”

他撇了撇嘴:“一定是你喊的聲音不夠大,我沒有聽見,下次你喊大聲點,我一定回頭。”

我點點頭:“好。”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勁,瞪起眼睛大叫:“你耍我!”我揮拳便打,他已經憋著笑閃到一邊。我沖上去,他便跑開,哈哈大笑。我在他身後怎麽也追不上,氣得站住瞪他。他笑著走回來,在我的怒目註視下繳械投降,叫我不要生氣,並且低頭站在我跟前準備挨打。我對他的肚子打了一套“降龍十八掌”才算作罷。

此時已近黃昏,他拉著我一起走上河堤的臺階,一起走到我家門口,他就背著書包離開了,沒進門,說他掛彩了,怕嚇著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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