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

四目相對，被劍直指著致命位置的陸任卻完全沒有要躲避的意思，還有閑情逸致鼓兩下掌誇讚後問道：“你這劍耍的，還真有點人類那邊的意思。”

陸任誇的真心誠意，妖怪這邊基本都有種族天賦能力，像是他的藤條或動物種族的利爪、尖牙等，他們會盡可能發揮使用自身的特長，反而很少用武器作戰。就算不是陸任，換個其他哪個妖怪看到司清練劍的樣子，也肯定會覺得司清是在人類那邊偷了師，才導致舉手投足都像道士，外貌、氣場也不似妖族。

當然他本就不是妖怪。

然而司清被陸任這麽一說，原先還很穩的手就像是突然被燙到一般，立刻回轉著將劍收回。

“人選定了？”他視線側開些許，像是下意識想逃避關於人類的話題，卻是一出口就後悔了。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說出口的話收也收不回去了，陸任也只當司清是想知道前院的情況。他的初衷也不過是想選一個擋箭牌，最終被親兵辦的如同選妃，司清看著就是喜靜的，會希望鬧劇快點結束也不奇怪。

“還沒。”陸任一邊觀察他的反應一邊問，“怎麽，雲清是想給我什麽建議嗎？”

司清眼眸微垂，短暫的慌亂後迅速整理好思緒：“那個人，靜修觀的道士從地牢逃脫的事，我已探明真相。”

大概是太長時間沒見，陸任難得從他身上看出了緊張的情緒。

“啊，陸思他們找了兩天，連根頭發絲都還沒找出來。”他聲音冷下一些，“不是說不用管了嗎。”

不管怎麽說，這件事在當時確實讓他心存芥蒂，甚至能算是這兩天‘冷戰’的源頭，在場兩人都心知肚明。

司清為了調查此事還獨自去了一趟地牢。既然找到了真相，現在又提出了，自然是要解釋給陸任聽的。

陸任也想聽他怎麽說，在他開口時，已經希望司清並未背叛，道士的事情真有其他隱情。

“潛入妖界的，並不是道士本人。”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向陸任解釋，司清也很重視，開口就是重點。

陸任靜靜聽他把話說完，很快也明白了他所說的真相。

真正的道士其實還在人界，被抓到地牢的只是他的替身儡。靜修觀的禁術，以稀有的天材地寶為輔，可以覆制一個人的外貌與所有修為做出傀儡，賦予傀儡唯一的任務，便由施術者本人心神操縱，只要成功完成任務，傀儡便會徹底粉碎。若任務中途失敗，施術者撤出心神，傀儡依舊會化為塵埃毀滅所有證據，但施術者也會因此元氣大傷。

那個道士能怎麽都不開口，就是因為他並非本人。能從地牢裏憑空消失不見蹤影，是施術者不惜自身元神損傷，強制銷毀了替身儡。

司清用很長一段話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後，便凝神等待陸任的回答。

陸任根本沒多想，就相信了他。事實上他在當天就有思考過自己誤會司清的可能，不過沒有依據，剛好也想給司清一些時間，讓他想清楚兩人身份上的事，便這麽順水推舟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方法查出來的，但司清顯然對這件事非常上心，應當也是如他所願的……

他上前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司清身體略微繃緊，卻沒有後退。

陸任的視線先是與司清黝黑的眼瞳對視，而後目光慢慢移到他的唇上。因為長時間沒得到回答，小道長形狀姣好的薄唇已經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只是突然間，明明他根本沒有開口，陸任卻清楚的聽到了司清的聲音。

[清虛棲心，神靜心和。心宜氣靜，五蘊皆空。]

音量偏低，像是隔了一層薄膜，聽著也有些失真。但可以確定是司清的聲音沒錯。

既然他本人沒有開口，他聲音究竟是從哪裏？

陸任很快將嫌疑鎖定在了司清手腕上的半顆妖丹上，凝神細聽，最終確定聲音是從妖丹那邊傳過來的。

不過兩天沒見，也不知是出了什麽變故還是偶然，妖丹竟能將司清內心的聲音傳到他這邊來了。

司清站在他面前，似乎是在默背著可以清心靜神的道經，被他這麽從上到下著的打量，雖說流暢度逐漸下降，卻也算起了些許作用。

[身靜則心，不驚。心靜則氣……]

再枯燥的經文經由司清的聲音念出，也能讓人聽出幾分神清氣爽來。陸任眼看著人在他面前，隨著默念的話語一起，目光逐漸舒緩放空。只覺得司清這般如臨大敵死守心神的樣子，反而暴露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雲清。”他嘴角微挑，笑著喊他一聲。

[則氣歸一。]

大概是對這個名字還沒什麽歸屬感，司清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在叫他：“嗯？”

[氣靜，則靈臺清。忘塵守……]

“過來，親我。”陸任邊說，邊輕描淡寫的沖他笑。

[守…守……守？]

[？！]

本就背的斷斷續續的經文戛然而止。

司清表面上巍然不動，心跳卻在陸任帶著笑意的目光中陡然加快，總有種不小心就能從胸腔裏跳出來的感覺。

“什麽。”睫羽不安的上下顫動兩遍，司清總覺得剛剛是自己幻聽。

“嗯？你又是急著查那道士的事，又把我的賓客嚇走。我以為你是不想我找接替你的妖。”陸任眉眼含著笑意，背在身後的雙手卻已經緩緩握起拳來，“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試著用行動來阻止我。”

這是最後一次試探。

司清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是被動的，陸任雖然這麽說了，其實也沒什麽把握。

原本能聽見的心聲也已經停了。隨著他話音落下，四周一時間也安靜下來。

兩人近在咫尺，只需要其中一人再前進一步，稍稍探身就能擁抱或者親吻。

陸任想看司清到底會不會邁出這一步。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司清長身玉立，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陸任不願再等，直接給他定了時限：“三、二……”

一字的音剛起，面前的人突然動了。

落在他唇上的吻很輕，恍若羽毛拂過。

明明只是不穩定的試探性觸碰，卻撩的陸任心顫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註：司清默背的經文，參照道家《靜心訣》、《清心訣》、《冰心訣》，我做了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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