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任？”大概是他翻找記憶的時間太久，面前的人也有些疑惑了。

“哦，不用了。”陸任眉頭微皺，雖然沒翻出有關這個人的記憶。但既然能直呼他的名字，周圍的人包括秦散都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估計也是哪個偵探社的偵探吧。

雖說如此，陸任還是對這個人提起了戒心。

“秦先生……不是受的外傷嗎。”被他拒絕後，擋在他前面的人緩緩擡起頭，棒球帽檐下露出一雙毫無特色的小眼睛。

陸任跟他對視兩秒，突然有一只手從背後輕輕搭在他的肩上，記憶瞬間回溯。

站在他面前這個人是誰？

——跟他在同一時間加入第八偵探社，負責探查其他幾個嫌疑人的另一個助手，牛可。

這段記憶出現一點都不突兀，就像先前是他自己不小心忘記了，直到現在才回憶起來的一樣。

然而事實是，他兩分鐘前才剛主動翻找過記憶，當時絕對沒找到關於他的一點信息。

重新記起牛可這個人的同時，他也找回了那天在酒吧裏看到牛可和秦散互動時的記憶，接著又想起了那個其實好幾次已經拿在手、然而不但沒打開過，還很快就遺忘掉的黑色絨毛方盒。

是什麽時候徹底忘記的呢？陸任開始思考。

他先前自身精神力充足的時候，記憶沒受到絲毫影響，所以沒感覺到什麽問題。慢慢忘記牛可和他做過的事，似乎是從他聽從了秦散的願望，釋放出殺意又將精神力全部融入其中後開始。

並不是一下子忘記，而是慢慢的被削弱存在感後再抹除。這和當初秦散想刪除他第一天記憶時用的方法相同，不過秦散不但沒成功，還直接替他激發了來到小世界後被壓制下去的精神力。

而那一次，精神力消耗殆盡後，他也就沒能察覺到問題所在。

陸任先前其實沒怎麽把牛可放在眼裏，如今才真正開始打量面前這個人。

牛可的能力和身份不簡單，絕對不是什麽普通的助手。

精神系能力者，能輕易改變其他人的感知和記憶，秦散是其中的佼佼者，而這個牛可，使用了與影流類似的能力。

非要說的話，陸任感覺他其實很像是——

那天他們酒吧外幻境裏見到的，那個長的與秦散一模一樣，甚至覆制了他的能力的家夥。

模仿幽靈？

陸任轉頭，想去看秦散的反應。

然而秦散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太好，雖說剛剛就是他一手把陸任的記憶給拍回來的。但現在看起來，他隱在兜帽下的眼神是渙散的，光是站著都很勉強。

牛可雖然看不見秦散的表情，但也發現了他狀態上的不對：“秦先生，要不要我……”

秦散放在陸任肩上的手微微收緊，也不擡頭，只冷冷淡淡回了對面一個字：“滾。”

冷漠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任誰聽到，都不會想到聲音的主人正忍受著怎樣的磨難。

秦散也沒給牛可多想什麽的機會，這不單單是一個回應，更是一聲命令。

話音剛落，牛可的身體也就不歸他自己管了。

他先是一個趔趄，然後跌跌絆絆的就往旁邊走，給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牛可臉上的表情可謂五彩紛呈，最後統一陰沈到底。

陸任原本還在懷疑他的身份，看到一幕後差點笑出聲來。

不管這個人是不是模仿幽靈，總歸是比不上秦散的。

“快走。”身後的秦散輕聲催促，“別管他。”

想來是身體裏的東西過於磨人，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身後還有無數偵探或明或暗不懷好意的窺視，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裏表現一絲弱勢。

陸任打量著被趕到一邊後就黑沈著臉的牛可，邊往前走邊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秦散沒回答，或許也是沒力氣再開口了。

幸好之前看到過的休息室離案發現場並不遠，兩人回到黑暗中後，秦散就走的離陸任很近，到最後幾乎是全靠陸任撐著才能站著了。

陸任一察覺他要彎腰，就會伸手幫他強制固定住，也不費多大力氣，直接扭著他的手往後腰上一按，就能輕而易舉的讓秦散直著往前走。

只不過這個姿勢跟押解犯人似得，平日裏在床上還沒什麽，如今在外面，秦散就有些受不住。

一進休息室，人還沒癱下去，就先輕微掙紮著想從陸任手中逃開。

“嗚……夠了，放手。”

他忍了一路，如今周圍沒有其他人，一開口就忍不住喘息。

陸任松開手，看秦散靠在墻上，像極度缺氧似得喘了一會兒，等他緩過來一些才開口：“來，脫吧。”

秦散毫無氣勢的瞪他一眼，一把扯下頭上的兜帽，抓著項圈道：“你直接把這個解開。”一口氣說完，又在陸任的目光下加了磨磨蹭蹭三個字，“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陸任走過去，有些無奈，“只是要解開也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他一開始是想讓秦散一直戴著玩具回家的，確實沒想過中途會失控的問題。

之前在項圈上落的指紋鎖，卻要碰到下面的玩具上才能解開。

“不脫也可以，掀開讓我摸一下。”

“你是變態嗎。”

陸任說的快，秦散回的更快，兩句對話中間連停頓都沒有。四目相對，房間裏的氣氛一時僵持住了。

“秦散散。”陸任眼皮一掀，笑著道，“這不是挺喜歡的嘛。”

“你……”秦散咬牙，“你明知道，外面一定有人在監視這裏。”

“這不是有影流大人在嗎。”陸任也不在他旁邊待著了，幾步走到房間裏唯一的沙發上坐下，“或者你也可以忍到調查結束。”

“……”秦散很想說他不可以，還沒開口，時間就仿佛在他身上停頓了一下。

秦散扶著墻緩了一會兒：“停了。”隨後表情有些糾結，“你在裏面灌了多少藥。”

“大概就是一整瓶？”陸任看著他，還解釋了一句，“這不是怕你傷的太重，宜多不宜少嘛。”

藥效很好，刺激性卻也比普通的藥大一些，大概在裏面所有藥物被噴射出來後，玩具吹了兩秒空氣，就慢慢停止了。

半液體的藥碰到身體，幾秒火辣辣的疼痛過後，就是一陣清涼，秦散只覺得整個人都要飄飄然起來。連帶著前面幾次就很沒骨氣的精神力也松懈了一會兒。

模仿幽靈恰好就是在這個時候，將他們兩同時帶入幻境裏去的。

估計原本只想拉陸任一個，沒想到自己能連秦散一起拉進來，所以陸任一晃神，就看到不遠處有著和秦散相同面孔的老熟人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表情。

“你是故意的嗎？”模仿幽靈表情糾結了一會兒，隨後捧腹大笑，“幾次三番主動進到我的地盤裏來，可真是有閑情逸致呀。”

事實上秦散是因為精神力擅離職守才中的招，不過也是歪打正著，如果他是在幻境關閉後再想進入這裏，還得費一番功夫。

“我警告過你。”他也沒正面回答模仿幽靈的問題，而是皺著眉道，“不許動他。”

陸任看著一左一右兩個秦散，很快從沙發上站起來，遠離了冒牌貨。

其實他心中的問題也不比模仿幽靈少，剛剛想著牛可就是模仿幽靈的時候，他就有些懷疑了，現在更是直接確定。

因為他帶著秦散提早參與了模仿幽靈的案件，連帶著這個犯罪者的行動都跟原身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了。

先前只是把背鍋目標改成了秦散，現在卻是連殺人順序都變了。

陸任之所以要帶秦散來這裏，是因為他知道，在第二具屍體被發現還在勘察中的時候，模仿幽靈會在另一處地點，高調的殺死一個安全局重要官員。

那個官員就是幾天前在《殊途》裏當著一大群NPC的面，被那場游戲的犯罪者在高樓上吊著扔下去弄死的。模仿幽靈要重現他游戲裏的死法，也必須要現場殺人。

只要這個時間點他和秦散在這麽多偵探旁邊待著，就能直接洗清影流就是模仿幽靈的傳言。

計劃的其實沒什麽問題，在這裏也根本不會遇到危險。陸任最開始其實是把這場出行當另類約會來玩的。

他也確實沒想到，模仿幽靈真的會改變行為方式，不去殺那個官員，轉而來找他們來了。

而且看樣子，模仿幽靈的真實身份，好像還真是那個和他一起加入第八偵探社的另一個助手，牛可。

“你們兩看起來挺熟？”他幹脆直接向秦散確認道，“模仿幽靈，是不是牛可？”

秦散還沒點頭，反倒是模仿幽靈那邊先假裝驚詫的道：“咦？你是怎麽知道的？我明明很小心呀。”

確實很小心，就連這句話的語氣，都跟陸任曾經遇到過的牛可完全不一樣。

“他給你的盒子裏面，裝了什麽東西。”陸任不理牛可，只問秦散。

“一個U盤。”秦散沒怎麽想，直接坦白，“裏面的文件，是安全局內部關於我的所有資料。”

“安全局的資料？”陸任眉頭微皺。安全局的內部資料，卻由牛可，也就是模仿幽靈，拿到秦散手中。

他總覺得突然抓到了什麽東西，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和秦散的後腦，就同時被槍抵住。

“不許動。”

女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的時候，陸任突然就想通了。

模仿幽靈，其實不止有一個！

偵探社那邊給出的心理畫像，模仿幽靈應該是一個有稍許接觸障礙、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東西的人。

而牛可，也就是他們現在和之前碰到的這個，對秦散的接觸沒有絲毫排斥，酒吧外面的幻境設定也是一片的黑暗。

除非偵探社的結論完全錯誤，不然就是現在這樣，除了牛可，還有另一個模仿幽靈。

而且是能接觸到安全局、並且從那裏拿出秦散資料的人。

那個人，現在就站在他們身後。

被槍抵住的時候，陸任也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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