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散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原本在走在他前面的陸任放慢腳步，慢悠悠跟在他旁邊，非常善解人意的沖他伸出手：“需要幫忙嗎。”

秦散軟綿綿的拍掉他的手，咬牙忍耐著道：“不用。”

體內的玩具就算待著不動也一點不安分，走起來的時候更是存在感爆棚，被走路的動作帶著時不時會碾過最敏感的部位，然而他此時並非跟陸任兩個人在屋裏，所以秦散大半精神力都要放在努力調整著姿勢不讓玩具亂動，以及維持表面鎮定上。

陸任被他拒絕，倒也不惱，嘴角上勾著道：“看來秦散先生適應良好，不過也別沈迷玩具忘記正事哦。”

剛跨出一步的秦散差點腰一軟沒站穩，側頭瞪他：“閉嘴。”

陸任從他眼中看出了類似‘鬼才會沈迷這種東西’的情緒，於是點頭一笑作罷。

剛好，秦散不需要幫忙，他也樂得看他掙紮著保持平靜的樣子。

“有安全局的專家推測出，模仿幽靈有微弱的肢體接觸障礙，在剛剛在酒吧裏，一共有四個沒選擇和旁邊的人親吻以求保命。人數不多，其中有三個是兇徒，那四個人由偵探社的人負責。我和江琳雅在另一個方面發現了問題……”在前面邊帶路邊說明情況的周密言嘆了口氣，在兩人不斷掉隊中無奈的停下腳步，“我說，你們有在聽嗎？”

他說的是‘你們’，不止是在跟秦散解釋，同樣是在和陸任說明。

犯罪者之間其實沒有什麽朋友合作之說。就算周密言和秦散的關系比起其他犯罪者要好，說到底也只是各取所需，秦散要不要插手幫忙，要帶著誰來幫忙，都不是他可以置喙的事。

就算周密言在今天之前根本不認識陸任這個人，也會看在秦散的面子上暫時把他作為參與者看待。

而他說的那些細節，也確實是陸任沒從偵探社那邊聽說過的。

不過沒聽說過也不代表他不知道，原身雖然只是臨時助手，但後來也是牽扯到模仿幽靈事件裏去了的，他留下的關於模仿幽靈的記憶，其實比現在這些偵探和犯罪者知道的還多。

“在聽哦。”他將被秦散打回來的手收回，而後微笑著看向前方的周密言，“所以那位……江前輩？是找到模仿幽靈了嗎，”

其實在先前聽到怨名和第三偵探社的時候，他就有聯系起原身的記憶，在他並沒有參與的這場緝捕戰中，雖然沒聽說影流有參與，但怨名和誅心的消息倒是有傳到第八偵探社，聽說是重傷而歸，養了至少三個月。

顯然他們比偵探社的人先遇上了模仿幽靈。

如果時間點沒錯，那他和秦散現在跟著周密言走，應該很快就能碰上這個貫穿原身偵探生活的犯人。

因為原身在《殊途》高難度模式裏游戲失敗，最後被模仿幽靈以分屍的方式還原了游戲裏的死法，可以說是陸任至今為止收到的最痛苦的記憶。

所以只要條件允許，他是想提前解決掉這個被放跑後更加瘋狂報覆社會、殺了包括原主在內幾十個超能力者的罪魁禍首的。

不管心裏在想什麽，只要他主動克制著，是不會帶到面上來的。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改變，但對於周密言和秦散來說，還是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

秦散對比了一下，跟對自己的殺意不同，沒達到那種深沈濃烈的地步。他不自覺低頭，至今沒想明白陸任到底是為什麽會對他含有那麽強的殺意。

周密言則是在想，雖然表面上加入了偵探社，但果然是影流看中的人，追根究底還是他們圈子的人。再想想他跟秦散的互動，事實上周密言還從沒見過有誰能這麽自然而然跟秦散接觸的，就算他自己認識秦散好幾年了，至今見面也會保持基本社交距離。

只是有個奇怪的點，奇怪的也不是陸任。

“還不確定，得去了才知道。”周密言回答完陸任的問題，就去看落後陸任半步的秦散，“怎麽走路搖搖晃晃的，酒還沒醒？”

秦散擡頭，雙手默默握緊，瞥一眼旁邊事不關己的陸任。

“我沒醉。”就算之前醉了，也早被陸任這一遭操作給弄醒過來了，最後語氣不善的給自己遠了個場，“稍微有點暈。”

“是嗎。”周密言的目光在秦散和陸任之前反覆了兩次，最後一攤手，“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如果有什麽緊急情況，我可能也顧及不到你。”

雖然是來找人幫忙的，但看態度也不太像那麽一回事。

更像是給秦散提供了消息，能把人帶過去就算給己方加了個籌碼，帶不過去也沒什麽。至於秦散當著他的面灌下了多少酒，現在狀態到底如何，他能提上一句已經難得，剩下的還是要靠秦散自己把握。

這是一個出於雙方自願，各取所需的事。而秦散同意過來的原因，不算陸任攛掇逼迫的部分，如果他真不願意來，就算陸任用強也帶不出來。

那追根究底的話，秦散在權衡過後還是選擇過來，是為了獲得什麽？

倒不是陸任想自吹自擂，主要是三個世界下來，這位扮演著主角的客戶都明顯對他有特殊對待。他之前一直想嘗試，實驗秦散究竟能為他退讓到什麽程度。

可真意識到某些事的時候，他反而會有些迷茫。與心中殺意交織在一起的另一種情緒，蠢蠢欲動。

一瞬間，腦子裏好像有什麽畫面閃過。

等陸任再想回憶的時候，卻再一次什麽都沒抓住。

最終也只能借由笑意，暫時把大概來自糟心‘前世’的情緒壓下。不過還是沒忍住，彎著眉眼安慰了秦散一句：“沒事，我顧及的到。”

然而影流大人並不領情：“不用你顧及。”

他微皺著眉，走的更穩了些，估計是把陸任剛剛的話當成另一種玩笑了。

已經走出來這麽久，估計也差不多習慣了體內玩具的存在。

非要說的話，秦散的外在形象維持的很好。也遠達不到周密言所說的搖搖晃晃的程度。

或許只有會時刻關註或警惕他的人會發現他的一些不對。

陸任握著遙控器的手緊了又松，最終也沒再給他增加難度。

他們一路順暢的跟著周密言從一個隱蔽的後門離開酒吧。

門一關，毫無遮擋的涼風一吹，就仿佛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熱鬧非凡的酒吧外，除了兩排路燈，沒有一個活人，那條被燈照亮的路外，是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

“這就是你說的一點問題？”秦散第一時間抓住陸任，停下腳步觀察起四周來。

很明顯，這不是陸任他們來時見到的酒吧外景。不是什麽仿佛，這就是一片人為制造的異空間。

在上個世界結束時就擁有了精神力的陸任當然也能察覺到這裏的不同。

對於秦散下意識想護著他的動作，他也只在開始時稍有驚訝，驚訝過後也就隨著他去了。

“只要打開那扇門，隨時可以回去。”已經來過一次的周密言也不著急，等他看完一圈後才問，“有什麽發現？”

秦散嘴角微微上揚，閉眼忍耐了一會兒，才穩著正常的音線問：“模仿幽靈的能力是什麽？”

“……關於這點，今晚我明明說過不止一次。”周密言一臉你果然沒認真聽我說話的嘆了口氣，“精神系的某個分支，幻覺或者精神操控，跟你有重合點，但肯定沒你能力涉及的這麽廣。”

說是精神系超能力，但秦散的能力具體如何，陸任還真沒完全弄清楚過。

最多見到的也就記憶操控環境結界，還根本沒對他生效過。

非要說的話，大概游戲裏那一次初見，看他直接免疫所有物理攻擊清理全是偵探的現場時，才瞧到一絲能以影流之名掛在犯罪者榜前的厲害之處來。

在此之後，秦散在他面前就再沒顯出多少攻擊性來。

就算再兇，也是收著斂著表面上的兇。

這難免會讓陸任想到莫殊。

他也是在相處過一段時間後，才在那次襲擊時有幸見到主角認真對敵的樣子。

說到底，無論是莫殊還是秦散，在他面前仿佛都是收著爪子的。

抱著這種想法再去看此時異常認真的秦散，之前那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好似再次浮現了稍許。

秦散卻是吃多了虧，前一秒還在跟周密言談正事，說先往裏面走走再看，被陸任多看幾秒立即就警惕的回視：“做什麽。”

陸任沈吟片刻，得出結論：“你難道……其實是看不起我？”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什麽意思。”

秦散看著他的笑，不自覺就皺起眉，開口還想說什麽。

突然一人從路的另一頭朝他們跑來，直接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模仿幽靈就是影流！”江琳雅捂著血淋淋的右臂，剛喊完上一句話，又在看到秦散的瞬間楞住，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愕，“……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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