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聽到了什麽？”陸任問。

莫殊沈默了一下，沒有回答。

“看來是都聽到了。”陸任毫不意外的笑起來，“你們捕快偷聽都這麽光明正大的嗎？”

還能在聽到後直接對聽到的話做出評價。

“我並非有意。”莫殊眉頭微皺，跟著他往裏面走，“別參與這些事。”

“他們不過是找我出個診，六扇門連這都管？”陸任把他帶到內室，“坐，要喝茶就自己倒。”

“你早先跟他們是沒有任何聯系的。”陸任的態度隨意，莫殊的臉也不像最開始那樣繃的過緊了，他坐下來問，“為什麽突然要蹚這趟渾水。”

陸任沒回答，且聽出了莫殊話中的重點，立馬反問：“你怎麽知道我不是以前就在水裏？”

“……”莫殊沈默了。

陸任哦了一聲：“難道神捕大人以前就有懷疑調查過我？”

“不是。”莫殊這次否認的很快，“沒懷疑你。”就是因為沒有懷疑過陸任，所以追著反皇派的人到醫館的時候，莫殊沒有叫上其他人，就算通過腳印和大堂痕跡看出了有人來過，也沒過多警惕醫館的陸大夫。

莫殊確實因為自身的判斷失誤，這才中了招失了身，又在能給人致命一刀的時候收了手。

就算是後來回到六扇門，他的說辭也只是把人跟丟了，沒透露有關陸任醫館的事情。

陸任也註意到莫殊只解釋說沒懷疑，卻不說沒調查。

“小神捕，咱們以前是不是也有見過？”陸任想起蕭亦塵的情況，於是試探著問，“我是說在那天晚上之前。有沒有什麽前塵往事要分享給我聽的？”

他剛問的時候，莫殊還有一瞬的驚訝和緊張，為了掩蓋情緒還拿了桌上的茶杯垂眸倒茶。等聽陸任把話說完，才又恢覆了平靜的道：“沒有。”

很明顯，他說的不是實話。

莫殊作為禦前神捕聲名遠揚，說是憑借一點蛛絲馬跡就能探查出犯人的身份，可他本身也很不擅長說謊。

他說謊的時候和蕭亦塵其實很像，都是表面平靜，眼睛卻會不自覺的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等你想分享的時候再告訴我吧。”陸任也不著急聽，他其實只需要莫殊那邊的一個態度，而這個態度早在之前就已經很明確了。

陸任順手把莫殊倒好的茶拿到自己面前，笑著沖他道：“神捕大人好不容易來這兒一趟，應該不只是來偷聽我和客人談話的吧？”

面前的茶杯被端走，莫殊楞了一下，倒也沒說什麽，只慢條斯理的拿了另一個杯子，往裏面倒上茶水後才開口：“不是。”

他把茶杯放回原來的位置，才從懷中拿出一疊銀票遞給陸任。

陸任盯著莫殊拿著整齊銀票那只白凈修長的手，直到從剛才起就沒再看一眼他的莫殊疑惑的看過來，他才伸手接過。

“我以為這十萬兩賞銀，神捕大人會帶著一箱真金白銀來，至少比這氣派。”陸任將還留有一絲體溫的銀票放到一邊，略帶一絲遺憾的道。

“都一樣。”莫殊畢竟從小吃官家飯長大，對這些也沒什麽概念，“你想要，隨時可以去取。”

其實陸任也就是隨口那麽一說，橫豎都是錢，只要足夠他幫原主安置好這間醫館就行。

他將銀票收起來，喝了口莫殊親手倒的茶：“辛苦神捕大人跑這一趟了。”

陸任說完這句就閉上嘴看著莫殊，想等他繼續。

被陸任一直看著的時候，莫殊總會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他握緊手上的茶杯，有些不確定的道：“怎麽了。”

“你這次過來，除了帶賞銀給我，應該還有一件事吧？”陸任只得自己開口提起，“明珠母親的冤案，你準備怎麽處理？”

陸任也不算要逼著莫殊去管，但畢竟是一條人命，他又是幫忙帶過話的人。在莫殊還沒來的前幾天，小姑娘為了這件事一天三次的往他這裏跑問有沒有消息，這兩天才消停了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對他失望了，今天也已經一天沒來了。

但陸任被她這麽高頻率的提醒著，就算想忘也難，既然今天見到了莫殊，幫忙再問一次也不算麻煩。

雖然之前莫殊只說會考慮，但畢竟是被她調戲後鬧別扭後說的話，似乎當不得真。

果然，隔了那麽多天後他再問起，莫殊也完全不是先前的態度了。

“我已經派人去查。”大概是被陸任盯的腦子短路了一下，莫殊抿了口茶冷靜下來才道，“這兩天就會出結果。”

“神捕大人不是都知道兇手是誰了，還用得著查？”莫殊問。

畢竟他前段時間一直都聽人說，禦前神捕只要發覺問題，靠嘴皮子就能破案，因為有皇帝支持，他所說的話甚至能當呈堂證供來用。

“死者和兇手都是官員親屬，兇手又是林家的人，必須拿到充足的證據。”大概是知道陸任在想什麽，莫殊解釋了一句，“有了證據後，我會面見皇上稟明此事。”

“你辦事都需要報告皇帝？”陸任有些不放心的問，“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畢竟從這個小世界目前的背景介紹來看，當今皇帝昏庸無道且喜怒無常，就算莫殊是主角，但這件事畢竟是陸任帶給他的，並不屬於原世界主線。

“特例而已。”反倒莫殊完全不擔心這些，看出陸任的情緒後，一直拉平的嘴角也稍微緩和了一些，“事關宮中貴妃，總要先讓皇上知道。”

陸任輕笑一聲：“我是怕，如果那昏君看出你和我之間的貓膩，你要怎麽辦。”

“別說對皇上不敬的話。”莫殊皺眉，先挑出了陸任明顯藐視皇威的詞，又反駁了他話中表達的意思，“我與你、你們，不會有什麽關系。”

“神捕大人這是在睜眼說瞎話？”

其實陸任知道莫殊說的是和反皇派之間不會有關系，他擔心也確實是這個，但又偏想逗他：“我們都同床共枕過了，明明早就有了親密關系。”

“……別說胡話。”莫殊瞪他一眼，又因為他話裏話外透露的信息有些心煩，“你就真的，非跟他們扯上關系不可。”

他說的他們，當然是指反皇派。

陸任之前轉移了一次話題，但終究還是由他自己把話題帶了回來。

他叫皇帝昏君，又口頭擔心莫殊的安危。

一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二則是對於以後要做的事，再探探莫殊的底。

這是在莫殊說會徹查王明珠母親的案件後陸任臨時決定的。

畢竟如今皇位上坐著的那個人確實不配為王，他看過世界背景，也認可原主的思想。

這是一個被分到古代破案類的小世界，也正是因為世道混亂，作為禦前神捕的主角才能在皇帝的支持下破除數不清的案件。

而陸任想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如今他和莫殊站在兩個不同的陣營裏，如果要達到像上個世界那樣和諧的大團圓結局，那必然是十分困難，但如果他和莫殊在這件事情上達成一致，說是任務完成了大半都不為過。

要達成一致，他又不想去幫皇帝那邊，那就需要莫殊自覺一點，到他這邊來才好。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對莫殊這樣的人才是真的不錯，無論錢財還是權力，只要是他需要的，就都會給他。且目前看來，莫殊對皇帝雖然不至於愚忠，但也同樣不會任由反皇人士威脅皇帝。

他的立場也很明確。

假設當今皇帝是一條堆滿垃圾的河，那反皇派就是主張直接填河，挖出其他河來代替，那莫殊，或者說他身後的六扇門、錦衣衛，還有其他支持皇帝的朝臣，就是主張慢慢清理河裏的垃圾，或是讓河自己將垃圾沖走。

只有前提條件是一樣的——反正當今皇帝就已經是堆滿垃圾的河了。

“還有三天時間，我可以考慮一下。”於是陸任對莫殊說，“你也有時間考慮。”

“若你叛上作亂，我也不會徇私。”莫殊目光冷凝。

“私？”陸任笑著抓字眼道，“我對莫殊大人來說，果然已經是私了嗎。”

一句話，直接將莫殊的情緒打亂。

“不……”

“你難得來這一趟，還是別再談這些傷感情的事了。”莫殊話還沒出口，就被陸任打斷，“手給我，看看你身體好了沒有。”

莫殊沒動，他有些不太理解的看著陸任，似乎想看透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然而陸任只是笑著挑了下眉：“怎麽，難道神捕大人其實想讓我親自檢查傷口？”

莫殊：“……”

雖說對醫術沒什麽興趣，但陸任總歸還記得莫殊自幼體弱的事情，上回在六扇門就看出他脈象微弱的不同於常人，但總歸還生著病。如今把意外造成的病養好之後，才能仔細給他看上一看。

天氣並不寒冷，莫殊的手腕卻依舊冰涼，陸任的手指按到他的脈搏上，還沒準備好的莫殊被燙的縮了一下，就被陸任一下拉了回來。

“別動。”他皺著眉，難得有些嚴肅的道。

很明顯，莫殊身體的病，比他預料的還要嚴重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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