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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輕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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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淮哪裏出來的謝行之就沒那麽悠閑了,盡管他再三向爺爺保證傷口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還是被無情的丟進了醫院,並且被迫休假,什麽時候老爺子覺著他好了什麽時候繼續回去上班。

謝行之坐在病房的沙發上,手裏拿著遙控器不停地換著頻道。他的手機被沒收了,病房裏的雜志已經被他翻閱完了,現在只能看一些無聊的肥皂劇。“小叔叔”,病房門被撞開,歡快的小奶音的主人飛過來想要像以前一樣撲進自家小叔叔的懷裏,卻被人一把攔腰抱起,只能不滿的蹬著腿,伸長雙手要抱抱。

謝行之走過去揉了揉小娃娃的腦袋,又親昵的捏捏他的臉。“小叔叔受傷了,不能抱安寶了。”小娃娃聽了,要抱抱的胳膊摟上謝行之的脖子,在他臉上“啵”的親了一口,“安寶親親就不痛啦。”謝行之笑得眉眼彎彎,在他臉上也親了下,然後沖站在門邊的男人打招呼“煦哥,把安寶給我吧。”周煦聽了,欣然點頭,走進來在安寶臉上捏了一下,看了眼抱著孩子的人,溫聲道:“我求之不得呢,問問你哥舍不舍得這寶貝疙瘩。”謝毅不接他的話,只用單手抱著安寶,另一只手捏了捏周煦的手。

逗了一會安寶,謝毅將他交給周煦,“讓小爸爸帶你去買好吃的,爸爸有事和小叔叔說。”謝昱安從謝毅懷裏跳下來,走到周煦身邊牽著他的手,小大人似的說:“好吧,我會盡快回來的。”故作深沈的語氣和萌萌的小表情惹得周煦揉亂了他的頭發。

謝毅看著兩人出了病房,臉上柔和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你怎麽樣?”謝毅看著自家弟弟,語氣十分嚴肅的問道。“哥,我的傷已經快好了,爺爺有些大題小做了。”謝行之溫和地說。可謝毅明顯對這回答不滿意,眉頭皺的更緊了,使得本就硬朗英俊的臉更加顯得鋒利。“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謝行之溫和的笑容化作濃濃的無奈,他就知道糊弄不了大哥。“哥,我的職業本來就存在風險性,那些前輩們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我不知道別人如何,我只知道那些前輩經歷的暗殺加起來都不如你多,還是你覺得你比那些前輩還更加優秀,讓人把所有槍口都指向你?”

這話說得一點退路都沒有,謝行之無言以對,或者他根本就不願意去想。謝毅看著在他面前低著頭的弟弟,終於還是不舍得逼他,松了口風:“我不是要你放棄你的事業,我是想讓你多看重一下你自己。做任何事情的前提就是活著,人一死就什麽都沒了。再者……你也考慮考慮爺爺。”

謝行之聽大哥如此緩和的話,作為一名軍人和長兄,大哥在他面前永遠是嚴肅的,他很少聽到大哥像今天這樣的勸說,謝行之很感動,卻又覺得愧疚。因為他清楚地明白,他永遠不會像服從大哥以前的話一樣服從這句話,在他的心裏,為國家犧牲是理所應當的,或者說,他對自己生命的看重遠遠低於自己為國家做的貢獻。

這是任何人都無可指摘的,這甚至是一個偉大的想法。為國犧牲,光榮且驕傲。可謝行之也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偏差太大,他太不看重自己的生命,在他眼裏,他不止可以犧牲,還可以輕易犧牲。這種想法是不對的,謝行之太明白了,只有活著才能做出更多的奉獻,可他實在找不到在暗殺中拼命讓自己活下來的理由,他在借著犧牲做著輕生的事情。

兄弟倆相顧無言。良久,謝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們一直都在。這些天別急著回去,好好陪陪爺爺。”說完就出去了。謝毅出了病房,果然見周煦帶著安寶坐在椅子上,安寶手中還拿著心心念念了一周的垃圾食品漢堡。

“說完了?行之怎麽樣?”周煦見他出來,一臉凝重,也知道談話進行的並不順利。“都按照你說的勸他了,沒什麽用。”謝毅搖了搖頭,就算按照周煦的建議放軟態度,效果還是一樣。“別擔心了,觀念這種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變的,也許你該勸勸行之找個女朋友了。”

謝毅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見安寶吃完了漢堡,像是嫌吃的太快,正在不舍地舔手指。謝毅從口袋裏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手。“他連爺爺都能舍下,女朋友能有用嗎?”謝毅說道。周煦無奈的點了點他的腦袋,“真怕兒子的智商遺傳你!你想想,如果是你,你放心將我交給其他人照顧嗎還是想等我再看上其他人?”謝毅將兒子的手擦幹凈,抱在懷裏,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俯身在周煦唇上咬了一口,惡狠狠地說“想都別想!”周煦好笑的推開他,耳尖有些發紅,“大庭廣眾的…..”謝毅不管那些,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摟著周煦的腰,出了醫院。

江淮自從那天送走了謝老爺子,就躲進畫室一連幾天都沒出來,直到手機被老媽打到快沒電才知道謝爺爺帶著謝行之上門致謝,讓他收拾收拾趕緊過去接駕,江淮這才將自己捯飭的人摸狗樣回了家。

進了客廳,江淮就聽見了一陣陣笑聲,顯然是賓主盡歡。江淮進去,跟謝爺爺打了聲招呼就坐在謝行之身邊了,不過鑒於他媽媽和謝爺爺談的正在興頭上,兩人根本沒顧上他。江淮聽了一會,發現長輩湊在一起果然就那幾個話題,要麽談自家小孩,要麽就談養生,牽扯到他和謝行之時,兩人十分熟練地擺出得體的笑容作為應答,心裏都希望二人趕緊結束話題。

“那日救我,多謝了。”許是兩人之間氣氛太過尷尬,謝行之先開了口。“你已經說過一萬遍的謝謝了。”江淮見他主動挑起話題,也不好意思讓人尷尬,對於暖場這個活,他太熟了。“前幾天在B大見你,林校長是你老師?”“是。不過聽老師說你年紀輕輕就在畫壇有不小成就,當真厲害。”這句話就是明晃晃的恭維了,江淮帶著笑意味不明地盯著他,見他眼神和表情都十分的真誠,不像是故意。有意思,江淮心裏想道。

又不知為何,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的場景,不免想逗一逗他。“謝先生,我在國外呆的久了,不知道國內近年來處理交通事故都那麽簡單粗暴的嗎?”謝行之微楞,顯然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問,不過他也沒表現得如江淮所願,依舊用溫潤的口氣說道:“我的職業讓我經常在路上遇到麻煩,所以次數多了,總會有些不耐煩。”江淮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應,有些失落,他以為至少謝行之多少會有些窘迫,誰知人家這麽淡定,就不知道到底是大灰狼老司機還是小白兔二楞子了。

不過這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失落江淮根本不放在心上,扭頭又惦記起了人家的身材。自從第一眼起,江淮就發現這人的身材簡直是模特的標準,這是讓一個畫家移不開眼的一點,江淮想自己對他的興趣來源,這身材占了不小比列。就不知道這救命之恩值不值這個價了。畢竟他很少畫人物,一是因為他挑剔,總是找不到合適的模特,二嘛……就是江淮有嚴重的精神潔癖,他根本不可能讓一個陌生人裸著出現在他面前,再者,那些藝術家們總是愛和自己的模特發生一些關系,這是江淮最無法忍受的。眼前這個人,倒是可以好好熟悉熟悉,可以的話,還能發展一下……

眼見著坐在自己身邊得人打量自己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對勁,謝行之幾乎要保持不住自己的微笑了,他從沒和這麽隨性而熱烈的人相處過,公認的高情商竟有些招架不住。他在心裏想,也許自己的情商根本就不高,只是熟悉和一類人打交道罷了,換一種人,他就有些丟盔卸甲了。但良好的教養不允許自己甩臉子,謝行之只好辛苦的擺出笑臉。

不過好在謝行之不用辛苦多久,另一邊長輩們的談話已經接近尾聲,正在互相恭維和道別。兩位長輩談完話,見兩個人並排坐著不說話,到是互相傻笑,不僅覺著有些尷尬和丟人。“行之”“淮淮”兩人同時出聲打斷正在凝視微笑的謝行之和江淮,江淮有些不舍的收回了目光,謝行之則是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謝行之沖江淮點了下頭,走過去站在謝老爺子身邊,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江淮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走到老媽身邊,跟謝老爺子道別。

“淮淮記得到爺爺家來玩,行之也在,你們年輕人有話題。”江淮這次到是十分認真地應下了,“我一定會去的,我也認為我和行之哥哥有話題。”江淮加重了“行之哥哥”這四個字,並在說的時候瞄了一眼謝行之。謝行之微笑著任他打量,還配合的說了一句:“歡迎你來。”

謝行之心裏對這一句行之哥哥是個什麽感覺江淮沒品出來,但是這四個字到是討了兩個長輩的喜歡,一直到了最後,老爺子還說:“有什麽事找你行之哥哥,他不嫌麻煩。”目送車子開出別墅,一直拐過彎,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江淮才放聲大笑,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惹得他家母後大人想看神經病似的看了他幾眼,這才收斂了。

真是個妙人,江淮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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