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情歌x心魔x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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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沒樂趣就不活了嗎?這話說的,太無情了。

——《算命》

溫知識:

頸動脈被割開要搶救是很難的,血能噴好幾米高,光粘上脖子的傷口也不行,得用手伸進去按著血管……

感謝【伸縮自如的愛】,感謝西索,阿門……  佐伊如墜雲端,身體難得輕松,仿佛胎兒回到母體。

自有記憶以來,他的生命裏就只有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苦。

在流星街的教堂裏自然是苦,即使後來庫洛洛帶頭接納了他,對他而言也是另一種提心吊膽的苦。

在黑幫是苦,暗冷陰濕的痛楚如附骨之疽一般耗損著他的生命,比光天化日下的拳打腳踢更可怖。

連被旅團救出來也是苦,日日夜夜的毒癮如百爪撓心,不得安生,十三歲便背著行囊四處游蕩,一雙眼看遍人生百態。

他小時候苦,長大了也沒嘗到過多少甜頭。

少時經歷形成的性格讓他缺乏生為一個“人”的意識。他不在乎所謂的尊嚴與人格,並非沒有能力獨活,只是早已習慣了作依附於人的菟絲花,把全身心的價值寄托,為他人而活。

他自己的世界裏是沒有所謂幸福與快樂的,一切情感都像隔了一堵玻璃墻,看得見,摸不著,唯有從別人那裏才能嘗到一點甜,又在舌尖上迅速化開。

事後無論他如何回想當時的記憶,都感受不到哪怕一絲絲的正面情感,仿佛天生的冷血動物似的,要時刻在壁爐邊烤著才能暖和起來,那爐火熄了,它也就冷了。

伊爾迷不一樣,他帶來的情感似乎格外持久,每每想起他,佐伊總是忍不住微笑起來,只是聽見這個名字都讓他快樂,唯有想到伊爾迷,他滿身冰涼的血液才漸漸回暖。佐伊是那條冷冰冰的蛇,伊爾迷就是他的熱水袋,隨用隨熱。

他不敢去想為什麽,只知道現在伊爾迷也離他而去了。殺了他?殺了他又有什麽意義。殺了他,他不還是這樣孤零零、空蕩蕩地在這人間漂泊嗎?

幹脆就死了吧。

從前的舊友都已面目全非,戀人也一次次背他而去,何苦還要在這裏莫名其妙地活下去,苦苦忍耐這樣的孤獨與無趣呢?

他從來不是西索合格的對手,連戰鬥的欲望都沒有,拼命掙錢只是為了讓自己忙起來。他只是個活在過去的人,因為唯有過去不可磨滅。可那些過去的人都走出來了,只有他還不停地原地打轉,無頭蒼蠅似的,還給自己建了個蒼蠅窩用來懷念。

以前也是能忍的,在家裏數個月不出門,躺在木板床上抱著芭比娃娃睡覺,給收藏品們寫介紹卡片,或者幹脆任由自己陷在無限循環的噩夢與幻象裏,一點也不無聊,他可以和自己玩一輩子。要麽就夜晚盛裝打扮去泡夜店,制造一場場真情實感的獵殺,糜爛又絕望的,他的生活。

可那是伊爾迷不在的時候。

伊爾迷來了,他的生活整個兒變了樣,為一個人而變成樂觀向上的模樣。哪怕是精心的偽裝,也是真心的快樂。然後伊爾迷又走了,說走就走,把他一顆真心踏得稀碎。

他又沒有活下去的目標了,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去哪兒,要幹什麽。這之後也沒有下一個伊爾迷了,全天下就那麽一個伊爾迷,被他弄丟了。

一想到此後的餘生都要繼續這樣散漫枯寂地度過,佐伊就喪失了興趣。

“我還是去死吧。”

死是很簡單的,隨便什麽都可以被他拿來殺人,殺死不想反抗的自己則更加容易。

想留個全屍可以割喉吞刀片,想不沾血可以喝毒藥,想死得刺激點可以聯系飛坦玩淩遲,想死得壯觀點可以從天空競技場樓頂玩重力蹦極。

可是那麽多種死法,除非他在身上綁著炸彈自殺式襲擊v5總部登上國際新聞頭條,其他的沒有一種能被伊爾迷看見。

佐伊不願獨活,也不想投入洪流就此不為人知。他有一個偏激而自私的念頭。

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他忘記我。

他決定安排西索與自己共同出演,在戰鬥時殺死對手這點上,西索再合適不過了。至於之後被西索討厭這個顯而易見的結果——且不說他到時已經死了,就算沒死他也不在乎。

重要的是,西索一定會告訴伊爾迷。

他期待著西索在不經意間提起他的死,哪怕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伊爾迷則會做什麽反應呢?……

他心情愉快地幻想著,似乎有大風拂過,他站在金色的向日葵花田裏,黑風衣獵獵作響,為自己送葬。

耳邊傳來的喧鬧漸漸遠去,銀白色睫毛輕輕闔上。

“應該沒有大礙了。”天空競技場的念力醫生擦了擦汗,“還好西索先生您當時處理的及時,失血量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過也很危險。”

紅發男人沒有作聲,把手中的撲克牌甩來變去,氣息危險。

“我在這裏當了這麽多年醫生,佐伊先生可以說是最讓我在意的一個病人了。”醫生將綠色的念膜附在少年的傷口處,一點一點的熒光浮起,蒼白的皮膚被綠色的光芒掩蓋。

“他和我兒子差不多大,說是我看著他長大的也不過分呢,哈哈哈。”醫生仔細纏上繃帶,微笑道,“真的很感謝您,西索先生。”

“不用了,救他並不是我的本意哦~”西索從墻邊直起身,撲克牌“唰”的一聲收起,最上面一張牌面上呈現懷抱鐮刀的死神的圖樣,“這種人,還是直接死掉最好。”

“……”醫生不了解他們之間的個人恩怨,默默用濕布清理著少年身上的血跡。

西索轉身離開,這次佐伊真的讓他感到了厭煩與失望,確切地說,是一種怒其不爭的感覺。

他第一次見到佐伊是在友客鑫,在一種彼此都意想不到的情況下。

他以為那是個漂亮小姑娘,銀色長發,穿著紅色短裙和網格絲襪,腿很長,屁股也翹,是他喜歡的類型。如果不是這小姑娘滿身都是血,他可能會主動搭訕,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主動搭訕了,以另外一種方式。

淩晨三點多,酒店的電梯間內冷色調的燈光下,手握利刃、眸如寒星的美人和相貌英俊邪氣的年輕男人隔著電梯門對視,像是定格的電影鏡頭。西索走進電梯的下一秒,她便持刀刺來。

西索喜歡她的眼神,充滿不甘、瘋狂與絕望,死灰裏又埋著火星,像一只尚未長成的狼崽子,未來有無限殺氣騰騰的可能性。

與佐伊認識愈久,愈發現他性格中的矛盾與糾結,一團亂麻似的,神秘而混亂。在西索眼裏,他像一只困在蛛網中的蝶,越掙紮,就越破碎。

他們在深夜的酒吧裏見面,佐伊經常帶來不同的男伴,就像西索帶來的那些身份天差地別的女伴。西索看得出那些男人被佐伊吃得死死的,眼神裏具是迷戀,可往往不過幾周後便會換成下一個。不同的面貌,相同的眼神。

隨著年齡增長,佐伊眼睛裏失去了曾經的那種野心勃勃,他不再渴望變強。佐伊與西索都是在懸崖上也不踩剎車的人,但西索是因為面前的懸崖而興奮,他會狂踩油門;而佐伊不踩剎車,只是因為他沒意識到前方是懸崖而已。

西索是個太喜新厭舊的人,標準的變化系。情與愛是無法束縛他的,只有戰鬥才是他永恒的情人。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佐伊會去死——即使死也要死在戰場上強者手下,這是西索的準則。他對佐伊的懦弱失望透頂,多說一句話都不耐。

手機響起來,西索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

護士把少年身上濕透的風衣與襯衫小心地脫下來,醫生看著他胸前的傷口皺了皺眉。

“再拿卷繃帶來。”他伸手,指尖凝出一團綠念,卻在即將觸碰到傷口的瞬間被厚厚一層念彈開。

“咦?醒了?”

“不用……”佐伊睜開眼,又淺又快地喘了幾口,“謝謝。”

“唉,你呀。”醫生用念力測了測他的血壓,“不要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你才多大就想著死?活都沒活明白呢。”

佐伊半閉著眼,輕聲道:“太沒意思了……沒有他,活著太無趣了。”

“無趣就不活了嗎?這話說的,太無情了。”

醫生瞪他一眼,“我把你從鬼門關裏救回來了,你就必須好好活著。聽到嗎?”

銀發少年閉上眼睛,他太累了。失血過多之後是感不到疼痛的,有點像磕了藥的狀態,他頭重腳輕,昏昏沈沈中便又睡了過去。

“205層,電梯北側第7個房間~”

窗戶大開著,冷風陣陣,白色窗簾被風吹得鼓起。

少年在睡夢中蹙了蹙眉。他回身關上窗。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佐伊睡著的樣子,但以前看起來從來沒有這麽憔悴過,連嘴唇都失了血色,可憐兮兮的。

是因為受傷才這樣,還是他不在的時候一直這個樣子?伊爾迷不知道。

佐伊好像在做噩夢,呼吸短促,睫毛顫抖。沒人叫他,他就醒不過來,這是戒斷反應的典型癥狀。伊爾迷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可是以前也沒有這麽心疼過。

他站在床邊,開始懷疑西索說的方法究竟是否可靠。

良久,佐伊突然掙動了一下,想翻身卻沒有成功,被子滑到了腰間。

伊爾迷伸手拉起被子的邊角,把他胸口猙獰的傷口蓋上,又摸了摸頸間的繃帶,感覺綁得不夠結實,遂解開用佐伊房間裏剩下的半卷重新包紮了一次。

他摸了摸柔軟的銀發,把被血塊黏在一起的幾縷分開,又站了一會兒。

次日佐伊醒來時,依然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佐伊揉了揉眼睛,面無表情。

尼特羅湊近他,挑眉道:“你似乎很失望啊!”

“是啊……自殺真是太不值了,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來了。”佐伊坐起來,天空競技場的醫生不知道是有多怕他二次自殺,繃帶纏的脖子動都動不了,“有事嗎?又要我殺誰?”

“作為獵人協會的會長,我來看望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尼特羅悠閑地啜了口茶,“畢竟自殺未遂的這位是我們深不可測的新生代賞金獵人,以無一失手的赫赫戰功與俊美的容貌火出了獵人內部、俘獲了大量女性芳心、讓去年獵人考試女性考生的數量首次突破百分之五的佐伊·希拉特先生,呵呵!”

“……我?”

“沒錯,沒錯。去年的獵人考試真是大飽眼福,有個和你同齡的叫門琪的小丫頭,那可真是波濤洶湧,嘖嘖。”

“說正事。”

“雖然你當賞金獵人的這段時間給獵人協會帶來了巨大的收益,抓捕擊殺了大量逍遙法外的罪犯,為社會安定做出了……”

佐伊無聲地盯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咳,雖然我給你造了一份清白的檔案,但是有獵人反映你很多時候會殺害無辜的路人,協會不得不屢次出面擺平,對你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還有人提出要吊銷你的獵人執照……我也很頭疼啊!”尼特羅聳了聳肩。

“我無所謂。不過如果在那之前能讓我和提議的人見一面,‘促膝長談’一下就好了。”佐伊張開手,滿是罪惡氣息的黑色念球瞬間出現又消失。

“這樣吧,為了避免有朝一日你的名字出現在賞金榜上,我有一個小建議。”尼特羅道,“試著給自己加一個約束,怎麽樣?

“比如,兩年不用那個讓人腦袋爆開的念能力。既然一用念力就要情緒失控,那就不用了嘛,總有解決的辦法的。”

佐伊冷笑道:“是建議還是要求?”

“賞金獵人當膩了,多跟著金去遺跡轉轉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喲。”尼特羅避而不答,“嘛,正事說完了。現在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吧?許多女獵人都表達了對這件事的關心和不解,還托我帶禮物來,不過都放在我辦公室了。”

佐伊因為供血不足而遲鈍的大腦緩緩運作了起來,他僵硬地問道:“等一下,為什麽他們會知道我自殺?”

尼特羅這老妖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獵人協會的走狗與眼線遍天下,知道也很正常。但是其他人又是怎麽知道的?

“哦呵呵,我只是告訴了帕裏斯通而已。”尼特羅尷尬笑道,“然後他主持了一個內部會議,發表演講,宣傳珍惜生命的重要性。”

“……”佐伊心如死灰。

自殺,真的,太不值了。

佐伊心裏其實亂得很。

他無時無刻不想死,生的本能卻逼他活,於是一直這麽渾渾噩噩活了下去,養出一身敵我不分的尖刺,又糊上一層柔軟無害的外皮,每每遇事,那刺是要先把自己割傷撕裂,再露出表面去傷害別人的。

他沒準備再自殺一次,這種事實在太丟人了。但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活下去,而尼特羅無疑及時為他指了一條明路。

不再隨心所欲的殺人,嘗試去控制情緒,給自己施加約束,就像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那樣,正常有序的活著。

多可笑啊。就像讓他不用【音】一樣,好像這樣就能拋棄過去的自己似的,無非是換了一種形式的自欺欺人。

尼特羅說: “重要的是你的心,佐伊。這些年來,無數起毫無預兆的大規模殘殺案件裏,你有正視過自己的心嗎?”

“無論是美麗也好,還是醜陋也好。正確認識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去逃避。這是我比你多活的歲數裏,唯一保證正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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