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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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話道:“如何進攻。”

見著他這般霸氣與色.情兼具的模樣,安嘉瑞覺得自己被欺騙了。說好的鋼鐵直男呢?怎麽還帶隨時轉變的?

都天祿卻沒有在意他發楞的表情,從上到下,就開始了自己的征伐之路。

安嘉瑞的腳尖縮成一團,他亦沒有放過,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好似膜拜又好似標記地盤。

安嘉瑞原想拒絕的,但是他的表情太過鄭重,又好似不帶情.欲,親親觸碰便離開。

直至吻遍,都天祿方擡首看他,好整以暇的問他:“如何,嘉瑞可學會了?”

安嘉瑞全身都泛著一層薄粉,在燈光下好似玉做的般,晶瑩剔透。

聞言,懶洋洋的看了眼他,似有幾分不滿。

都天祿便厚著臉皮湊上前,暗示道:“嘉瑞也可以對我做你想做的事呀。”

剛決定不做到最後一步的安嘉瑞,就被都天祿這百般撩撥,簡直生生咽下了一口苦水。

他踹了都天祿一腳,更顯氣憤。

都天祿便流露出幾分無奈來,撿起他的衣裳,慢慢幫他穿上,嘴上得了便宜還賣乖:“是你不要的,我說了,我都可以。”

請把他的鋼鐵直男還給他,他一點都不想見到這個被美色沖昏了頭腦的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 心滿意足的躺倒

明天見~

73.晉江首發~

有情人的時間便如同海邊被沖刷的沙, 剎那間便消失不見。

一晃又是半個月過去, 都天祿確實履行了他所言,悉心教導, 將大金局勢分析的透徹,更是直言他所知的隱晦之事, 幾乎是傾囊相授, 讓人動容。

更不用說走哪都帶著安嘉瑞之事, 初次將領們還有所詫異, 但見都天祿坦坦蕩蕩,悉心照料安嘉瑞的舉動, 便亦不敢多言。又見安嘉瑞雖出席,但懶洋洋的好似渾不在意的模樣, 也從未出言發表意見,便只好恍若未見般, 不置一詞。

安嘉瑞倒是因此發現都天祿果然挺忙的,趕場般見各個將領和謀士。稍有閑暇便全花費在安嘉瑞身上,忙著卿卿我我,互訴衷腸。

都天祿倒是解釋了,即將有一大動作, 所以近日裏便忙碌了些, 安嘉瑞聽了一耳朵,好似是牧地烈部落之事,但無前因後果,他便不知究竟是何事, 只見謀士們爭論不休,武將們戰意凜然,蠢蠢欲動。

這天與往常一般,安嘉瑞半睡半醒間跟著都天祿見了幾個人,似是發現他未睡好,都天祿還細心的將他攏在懷中,與那幾個他不甚熟悉的武將殺氣騰騰的吩咐了幾聲,便帶著安嘉瑞出了府。

一出府邸,被外面的風一吹,洶湧的吆喝聲響起,安嘉瑞猛的清醒了過來,在都天祿懷中打了個哈欠,看著蒙蒙亮的天色,和附近人來人往的小道,有些迷糊道:“今日是什麽節日嗎?”

都天祿從街邊賣花的女孩手中拿過一朵正盛開的藍爾花,輕輕別到嘉瑞發髻上,攬著他漫步在人潮中,輕聲道:“是姆媽節。”

嗯?姆媽還有專門的節日?

都天祿知他沒懂,輕聲解釋道:“是草原上向喜歡的人表達愛意的日子。在這個日子裏,便是有生死大仇的人也會放下恩怨,度過這一日,再來計較仇怨。”

怪不得街上這麽多人,每一對年輕人頭上都別著一朵小花,雙手相握,言笑晏晏,使整個街上充滿了戀愛的酸臭味。

都天祿護著他,愜意的走在人群中,輕聲道:“這些日子有些忙,正好帶嘉瑞出來看看熱鬧。”他在熱鬧上悠悠的加了重音,好似另有所指。

但這些天接受的大量的信息,讓安嘉瑞一時沒察覺出來,看著路上熱鬧的場景,微微點頭道:“那接下來我們去哪?”

都天祿微微一楞,又見嘉瑞十分歡喜的模樣,盯著人流幾乎看不過來,停頓了片刻方遲疑道:“前面應該有個花車表演……”

安嘉瑞便仰起頭看他,眼中亮晶晶的問道:“花車?”

都天祿遲疑片刻方反應過來,朝前走去,邊走邊問道:“嘉瑞很喜歡這種場合?”

安嘉瑞又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道:“挺新鮮的,感覺會很好玩。”

都天祿見著他哈欠不斷的模樣,有幾分自責:“我不該這麽早叫你起來的。”

安嘉瑞擺擺手道:“是我昨天沒睡好。”光忙著補課了。

繞過人群,前方果然有個花車,但因他們來的太早,花車上表演的人還未開始,只有花車在那,滿車鮮花,香味撲鼻,足以讓任何一個少女為之心動。

但對於男性來說,就過於少女心了,很難生出什麽感慨來。

安嘉瑞繞著花車走了一圈,有些失望,撲鼻的香味還有點刺鼻,忍不住回頭看跟在身後的都天祿,目光中滿是疑惑,既然表演還沒開始,為什麽這麽早就把他叫起來了?

都天祿張了張嘴,失笑了一聲,看了眼時間,方道:“應該不久就會開始表演了……”

眼看著嘉瑞似是被什麽所吸引側過身,都天祿忙把他拽回來:“別離我太遠。”

安嘉瑞應了聲,沒往心上去,好奇的指著花車上凸起的藍色花束問道:“那是什麽花?看上去很……”他斟酌了下詞語道:“很鋒利啊。”

確實,那束藍色的花在整個花車中都格格不入,艷麗的好似能劃破手掌,邊緣幾乎皆是密密麻麻的齒輪狀,讓人不由一看便心裏發涼。

都天祿看了眼,也有些疑惑,似是未曾見過這般美到能刺穿人心臟的花。

安嘉瑞見他面上跟著露出疑惑之情,便拉著他走近了些:“天祿你也不認識?”

都天祿還未答,忽而人群湧至,表演的男生和女生們,穿著艷麗且飄逸的舞裙,臉上塗抹著濃烈的色彩,頭上滿是搖晃的銀飾,手上拿著絲帶,赤著腳飛快的跑上了花車。

都天祿幾乎是下意識的將安嘉瑞摟回懷中,避開了人潮。

表演開始了。

花車旁簇擁了一堆情侶,將它密密麻麻的包圍了起來,在花車最前方的安嘉瑞他們倒是不好退出去了,只好順著人潮在前方艱難的移動。

花車上的表演者,舞蹈十分絢麗,間雜著幾個高難度的動作,時不時讓人群響起驚訝的“哇”聲。

在這種狂熱的氣氛中,安嘉瑞不由也跟著欣賞起了他們的舞蹈,待前奏方過,花童們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在花車頂端往下撒各種花瓣。

一時間,漫天皆是花瓣飄舞,還有俊男美女在花車上淩厲矯健的舞蹈,絲帶飄飄,好似飄在人心頭,旁邊不少情侶,忍不住緊緊相擁,在此時此刻互訴愛意。

安嘉瑞倒是不至於如此,他盯著花童手裏的花籃有些疑惑,而都天祿則忙著護著安嘉瑞躲開花瓣,一時也顧不上表白之事。

安嘉瑞看了一會,忽而問都天祿道:“最邊上那個花童手上的花籃是不是滿籃子都是我們所見的那種花?”

最邊上的花童與旁邊的花童不同,他十分安靜且克制,幾乎沒有撒過花,只是冷眼旁觀。

但當安嘉瑞好奇的看著他手裏的花籃時,他似有所覺的低頭與安嘉瑞對上了眼,突而露出一個笑來,在濃烈的妝容下,牙齒分明,倒讓安嘉瑞無端有幾分感觸,好似被猛獸盯上了一般。

都天祿聽聞他所言,擡頭瞇著眼看向那個花童,露出個笑來,滿是“終於抓住你了”的意味,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嘴上卻道:“好像是,看不太清楚。”

安嘉瑞便欲更仔細的看清楚些,踮起腳看去。

卻見一晃眼的功夫,那個花童不見了,他還有些疑惑,都天祿已然抱著他轉身朝人潮外走去:“這裏有點擠,我們先出去吧?”

安嘉瑞總算察覺出不對了,回首欲再看一眼,卻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擋住,什麽都看不見。

他有些狐疑的問道:“你做了什麽?”

都天祿露出個狡黠的笑來:“嘉瑞,看來你沒認真聽我講課哦。”

花車上仍是一派歌舞升平,花車內部,花童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難以動彈。

花籃在二甲手裏轉悠了一圈,他不由吹了聲口哨道:“還挺下血本的?這籃子意絕花不好摘吧?”他嘖嘖稱奇的道:“得攢上幾年才能湊這麽多吧?”

花童面上便浮出一絲冷笑來,壓根不答話,只是扭了扭身體,還欲掙紮。

甲二也沒想得到什麽答案,一揮手,濺起一道血痕,花車內便安靜了下來。

甲二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花童,吩咐道:“弄幹凈些,別嚇著別人了。”他轉著手上的小刀,聽著外面百姓的歡呼雀躍聲,琢磨著那邊應該動起來了吧?可惜他還要善後,不能去一睹此景,太遺憾了。

這樣想著他便踹了腳身後的人:“動起來啊,早點解決,咱們早點回去看戲!”

好不容易擠出了人群,安嘉瑞還在回憶都天祿之前有沒有講過今日要做些什麽,奈何他真沒認真聽講,加上還有些困,幹脆的瞪了眼都天祿道:“到底是哪件事?”

都天祿抱著他走到人煙稀少的小道上,嘴中呼嘯一聲,方轉頭眨了眨眼,道:“你親我一下,我便告訴你。”

還學會調戲他了?難道他會怕他?

安嘉瑞飛快的湊近都天祿,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都天祿似是沒想到他如此迅速,好似壓根無需思考一般,微微一楞,老實開口道:“前幾日我不是說予你引蛇出洞之事?”

寒星踢踏著步子,慢慢從街那邊跑了過來,停在了都天祿身前。

都天祿欲詳細解釋的話一頓,翻身上了馬,伸手遞到安嘉瑞面前道:“先上馬,路上我與你細說。”

安嘉瑞便借著他的力,上了馬,坐到了他身前。

都天祿微微抖動韁繩,寒星便小步跑了起來,待適應了幾分,步伐加快,飛奔起來。

都天祿張了張嘴,吃了滿嘴的風,在安嘉瑞看好戲的神情中低下了頭,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輕輕抖動韁繩,朝著目的地飛奔而去。

合著還是什麽都沒說予他……

但見景色飛逝,漸漸出了大都,安嘉瑞開始覺得這條路有些熟悉,好似他曾經來過一般。

又看著空曠的前方,毫無人煙,他便記起來了,他也曾與都天祿這般一起縱馬前往牧地烈部落,然後見著了那個阿公。

如此他不由轉頭看都天祿,都天祿臉上毫無迷茫亦無遲疑,似是堅定不已的朝著牧地烈部落飛奔而去。

想起之前幾次寥寥數語,戰意凜然,安嘉瑞有些猜測,但亦不敢深想。

那可是都天祿的外族,他身後最堅實不過的依靠,怎麽會……到那種地步呢?

便是他有諸多猜測,思緒紛飛,隨著路程慢慢縮短,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牧地烈部落似仍和以前一樣安詳,也有不少情侶甜蜜蜜的挽手走在路上,見著殿下縱馬飛馳而至,面上還露出驚訝之色。

安嘉瑞亦很驚訝,現場情況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樣……

都天祿下馬,又轉身抱著安嘉瑞下了馬,牽著他的手,與熟人們打著招呼,閑情意適的走入了牧地烈部落。

安嘉瑞有些疑惑的看他,他安撫的握緊安嘉瑞的手,朝著議事廳走去。

隨著漸入部落中心,遇到的人便越來越少,最後甚至出現了全副武裝的士卒。

見著都天祿,忙行了一禮,才擡起□□,讓開了道路。

再往裏,則再無閑雜人等,反而守衛嚴密了起來,三步一崗,五步一巡視的小隊,幾乎保證不可能有人會誤闖,自然也不會有人能從裏面跑出來。

都天祿親切的與他們打過招呼,一一叫出他們的名字,還能問上幾聲,家裏的孩子生了沒之類可見記在心中的話,直讓士卒腰桿筆直,恨不得為殿下出生入死。

如此速度便慢了下來,都天祿也一反騎馬時的迫切,慢悠悠的走到了議事廳門口。

門口圍著一圈神情嚴肅的士卒,見著都天祿紛紛讓出條道路來,讓他們暢通無阻的進了議事廳。

方進門,入目的就是一圈眼熟的人。

阿公,叔公,艾讚皆在此,還有幾個曾驚鴻一瞥的長輩們,都安安分分的坐在椅子上,面色難堪至極,看見門口一聲響動,都天祿和安嘉瑞進來了,幾乎冷笑聲連連,毫無和藹可親之色。

當然這可能跟他們身後拿著兵刃的士卒分不開關系。

安嘉瑞不由腳步一頓,覺得眼前的場面有些奇幻,他們被押解在議事廳,被士卒們虎視眈眈的拿兵刃威逼著,而不過十幾裏路程之外,牧地烈部落的孩子還在暢快的奔跑,情侶們也散步於此,家家戶戶仍在過著正常的生活,似是什麽都沒發現。

都天祿倒是不在乎他們的冷笑,牽著安嘉瑞坐到上首,先倒了杯茶塞到他手中,方慢慢環視了一圈議事廳裏的人。

安嘉瑞低頭喝了口茶,亦發現了個熟人,柱子間身旁雖無士卒,但他亦坐在最後一位上,面上滿是茫然之色,似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率領著士卒的也是一個熟人,邊勇捷立於都天祿下首,亦是一反常態的安靜著,倒像個將軍模樣了。

都天祿將情景盡收眼底,方慢悠悠的開口道:“如何?”

也不知是對誰說,沒頭沒尾的。

沒人搭腔。

他便指名道姓道:“阿公,如何?”

恍如一下子就老了的阿公幾乎是半癱在椅子上,聞言,眼珠方轉了轉,咳嗽了兩聲,艾讚見著阿公這副樣子,便先開口道:“好一個都天祿!好一個狼心狗肺的家夥!”他話音剛落,悶哼一聲,卻是他身後的士卒,拿刀柄捅了他一記。

但便是如此他亦冷笑連連,毫不掩其鄙夷之色。

都天祿卻表現出了十分大氣的氣度,看了他一眼,未接茬,只是重覆了一邊道:“阿公,如何?”

阿公顫顫巍巍的伸出手,無力的輕拍了兩下,讚道:“好極了,像極了你父親。”

叔公在一旁冷哼一聲:“像極了你那個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父親。”

都天祿微微揚眉,也不反駁,只是道:“成王敗寇,阿公認嗎?”

阿公費勁的看了他一眼,忽而大笑道:“真是我的好族長啊!認!阿公這把年紀了有什麽認不得的?”

艾讚在一旁緩過氣來,卻是氣急了:“認什麽認?早知今日,我當初就不該替你擋那一劍!”他說著扒開衣服,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刀疤,幾乎差一絲便要穿過心臟,他指著刀疤問都天祿:“叔叔們哪個沒替你擋過刀?”

都天祿笑意漸濃,不答話。

艾讚便更生氣道:“你倒好,現在將我們一網打盡?是嫌我們這些老不死的礙了你的眼?”

叔公陰冷的在一旁道:“怕是覺得我們早早的死了方和你的意?”

柱子間眉宇皺成一片,亦是不解,為什麽……突然翻臉,緊接著就是雷霆一擊?牧地烈部落做錯了什麽嗎?

都天祿轉了轉手裏的杯子,笑著道:“叔叔們確是救過我,我亦一直敬重叔叔們。”

艾讚冷笑一聲,嗤之以鼻。

都天祿也不在意,只是看著阿公道:“阿公素來待我如親生兒子,我亦記得。”

阿公手抖了抖。

都天祿有條不紊道:“但是諸位,我才是牧地烈部落的首領,阿公……”他懶洋洋的道:“輩分大了些,眾人捧著了,便恍若自己能定奪一切了?”

眾人的口中之語便停留在喉嚨處,看著都天祿漫不經心的模樣,似乎明白了什麽。

阿公開口道:“成王敗寇,何以多言?”

都天祿看著阿公誠懇道:“叔叔們為我擋過刀,我都記著,定是要說個清楚,才好……”

他便笑了笑,轉開話題道:“牧地烈部落是我的,而不是阿公的。”

說道這,他似有所感觸:“可見活的久還是有好處的,若是艾爾肯首領還活著,怕是羨慕死了。”

阿公輩分大,命卻不好,先是未得狼神認可,後有比他更驚才絕艷的艾爾肯首領,生生被壓制了半輩子,直到艾爾肯首領中年郁郁而亡,留下唯一得到狼神認可,卻又身份特殊的都天祿。阿公方有機會慢慢上位,逐步控制牧地烈部落。

但觀現在的場面便知,他的逐步控制亦不過是一句笑話,袁三軍悉數聽命於都天祿,牧地烈部落亦是以都天祿為尊,便是阿公憑借著威望和輩分占有一絲民心,但在首領的名號下,便如同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阿公臉色愈白,卻不急著辯解。

艾讚先跳了出來道:“你怎能這般想阿公?阿公這半輩子,為了牧地烈部落鞠躬盡瘁,還落得你這樣一個評價?”

都天祿想了想,道:“這皆是他之該做的,為臣者,不思為君主效力,而思如何謀得權勢,便是不忠。”他覺得有些無趣:“諸位皆是我之臣子,如今卻還覺得自己付出良多,而我所為皆是名不正言不順?”

叔公臉色一白,便不說話了。

艾讚卻振振有詞道:“我們便是你的臣子,就不是你的叔叔了嗎?”他哼了一聲道:“也是,我們怎麽配當你的叔叔呢?”

都天祿實是懶的與他這死心眼對話,幹脆道:“若是叔叔,便別插手我之行事,若是臣子,便該聽從我之命令。兩者皆做不到,便該……”他輕聲卻擲地有聲道:“去死了。”

艾讚被他此言所攝,不由頻頻看他,好似從未見到過他這般。

都天祿此人,他們最是了解不過了,心軟,驕傲,肆意妄為,但最是尊重他們不過,何時變得這般狠厲模樣?倒好似他們從未了解過他一般。

倒是阿公沒有異色,只是手顫抖的愈發厲害了,好似自己控制不住一般。

柱子間在最後,有些心驚,他頻繁來往與穆地烈部落與袁三軍,竟是沒有察覺都天祿與牧地烈部落的仇怨不知何時到了如此深的地步。

都天祿見著眾人模樣,有幾分無聊之色道:“另,你們也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牧地烈部落是指這整個部落,不是指你們這群……”他斟酌了下詞語,最終選了較為溫和的詞:“不忠不孝之輩。”

柱子間臉色一白,雖他身旁無士卒看守,但只看此事他渾然不知,便可知,殿下亦不放心於他,此話又何嘗不是對他說的呢?

正經了半天的邊勇捷看著柱子間的神情有些不忍,低聲對都天祿道:“殿下……”

被都天祿一個眼刀插中,邊勇捷立刻站直了身體,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都天祿便將目光落到阿公身上,再次問道:“如此?”

阿公按著顫抖的手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贏了。”

艾讚不忍見阿公這般模樣,但又說不過都天祿,便急的頻頻拿眼睛去瞪都天祿。

都天祿原不想理他,但被瞪的煩了,便看向他:“你想說什麽?”

艾讚昂首道:“你為什麽突然……”他咽下話,只因阿公突然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來。

讓他臉上露出幾分迷茫來。

都天祿嘲諷的道:“自是有人心大了,想替我做主了,我不得不先下手為強了。”

安嘉瑞恍然明白過來,引蛇出洞之計,阿公想殺……他?

他有幾分不確定,又有幾分好笑,大汗還未出手,倒是阿公先忍不住了?

大汗還能讓他警戒幾分,但是阿公……

看來阿公在都天祿面前是毫無還手之力啊。

安嘉瑞喝了口水,頓生意興闌珊之感,便是看似對都天祿掏心掏肺的人,亦有其想法,都天祿的人生簡直是大寫的爾虞我詐四個字。

如此便顯出真心之可貴來。讓他死死拽著喜歡的人不肯松手,恍如是救命稻草,又恍如是無法得到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

74.晉江首發~

議事廳裏一片寂靜, 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沈默中。

阿公倒是不咳嗽了, 好似全無精氣神一般,仲然的看著遠方, 目光中沒有焦點,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艾讚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偌大個漢子擠在椅子上, 偷瞟著阿公, 有探尋之意。

叔公在最開始的一驚之後, 便陷入了沈默,面色沈沈, 看不出他的想法。

這股沈默就慢慢飄散在了空中,無端有幾分凝重和殺意, 使人愈發不敢言。

柱子間在最後面的位置上沈默了片刻,忽而開口道:“阿公, 確是如殿下所說那般?”

阿公才恍如被驚醒一般,身體猛的一顫,幹巴巴的臉上費力的露出個笑來:“殿下何必騙你?”他深深吸了口氣,才好似有了力氣支撐他繼續說話一般:“子間,此事與你無關……”

柱子間神色中有些莫名的蒼涼, 看著阿公頭發發白, 每說一句話就費盡全力的模樣,憶起小時候記憶裏高大的身軀,為他遮風擋雨,何以至此呢?

他心中萬千情緒奔騰而過, 但唯獨不敢埋怨殿下,對殿下的忠誠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中,整個袁三軍只有戰死的士兵,沒有茍且偷生的叛徒。

他只是……也曾真心孺慕阿公,也曾在他膝下承歡,如父如母,可以說沒有阿公,他就活不到現在,但是沒有殿下,他也活不成如今的模樣。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殿下沒有將此事告知於他的原因,自古忠孝難兩全,若讓他留有選擇的餘地……

阿公已然看不清柱子間的模樣,瞇著眼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他太了解他了,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孩子,他便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最信任的長輩與他獻上忠誠的都天祿會走到這麽一步。

成王敗寇,自古皆如此。

阿公在心裏泛起了幾分悵然,艾爾肯,哪怕是20年後,我也贏不了你,罷罷罷,下輩子咱們再爭過。

阿公臉上浮起個笑來,扭頭看上首的都天祿,喘了幾口氣方慢悠悠的道:“刺殺一事,旁人並不知情,皆是我為之。你的叔叔們只是沒大沒小慣了,怎會真動了那種念頭?”

“刺殺?!”艾讚在一旁驚聲道,面上浮起愕然之色,看著阿公的神情似是不敢置信:“阿公?刺殺?”

這麽多年,艾讚還是如此莽撞,阿公在心裏飄過這個念頭,又深深的喘了幾口氣,才慢慢的道:“牧地烈部落的利益高於一切,便是你如此,阿公還是要勸你一句,生下個兒子方能穩固國本。若為情愛所惑,縱得一時歡晌,又豈是長久之計?”

眾人安靜了片刻,艾讚心直口快道:“殿下……”

阿公幽幽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大金百年國運,又怎能因你而毀?”

都天祿再次聞聽這些老掉牙的話,心頭不耐頓起,餘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嘉瑞,他小口喝著茶,面上帶著幾分看好戲的表情,倒讓他放下些心來,斷然反駁道:“我自有方法,不必阿公操心。”

阿公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來,似是嘲諷他如此年輕,又似看到了最終的結局,但他卻話鋒一轉,不對都天祿言,而是對柱子間道:“子間,你若是還聽阿公的話,就當阿公沒養過你吧。阿公……”

他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又喘著氣一副隨時會暈厥的模樣,但還是堅持轉頭對都天祿說完了話:“我一生行事,皆以牧地烈部落的利益為出發點,縱是如今,我亦敢言,我,艾凡,一生從未做過對不起牧地烈部落之事!”

他嘴角笑容愈深,浮現在他幹巴巴的臉上,無端有幾分詭譎:“殿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且看這大金,還有幾年國運!”

聲嘶力竭,讓人不由心裏一驚。

再看去,他雙眼大睜,面上帶著那個詭譎的笑,軟綿綿的靠著椅背,已然毫無聲息了。

艾讚離他坐的近些,先發現了異樣,幾乎是片刻間便撲到了阿公身上,眼淚與鼻涕具下,顫巍巍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咆哮出聲:“阿公!”

議事廳頓時混亂成一團,原被士卒虎視眈眈押解著的大漢們幾乎皆憤然起身,圍住了阿公的屍體,嘈雜的議論聲頓時響起。

士卒們拿著兵刃一時不知該不該追過去,但見到都天祿揮了揮手,便停留在了原地。

哭聲與痛呼聲幾乎同時響起,哀聲大慟。

都天祿心中亦泛上了幾分悵然,且不論阿公之後的行為,阿公亦曾在他年幼時,抱過他,安撫過痛哭的他,滿足過他的願望,只是最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安嘉瑞看著人群還有些茫然……這說死就死了?

都天祿壓下心中紛起的情緒,托曬看著他們,直至痛呼聲漸低,人群慢慢安靜了下來,方開口道:“幫阿公裝殮。”

便有士卒一聲不吭的上前,幾個叔叔輩的一時有些手足無措,讓開了道路,任由他們去為阿公裝殮屍體。

他們彼此看了幾眼,便皆轉頭看都天祿,看他怎麽說。

都天祿沈吟了片刻,道:“叔叔們年紀也不小了,該是頤養天年的時候了,便安心在部落裏修養。”他目光從艾讚不服氣的臉上一個個的看過去,最後停留在柱子間身上,笑了聲,站起身,牽過安嘉瑞施施然出了議事廳。

幾個大將面上皆有不服氣之色,但當都天祿牽著那個辭國人慢悠悠的穿過他們的時候,卻無人敢開口說話,阿公這決斷的死亡,已然驚醒了所有人,若是莽撞,豈不是讓阿公的白死了?

士卒為都天祿推開了議事廳的大門,都天祿方要邁出去,忽然一頓,若有所思道:“若是叔叔們有什麽不服氣的,不若現在說來,不然日後……”他臉上帶著笑,仍是往常那般信任他們的模樣,出口之言卻似有無邊殺意,直叫人喉嚨口的話突然梗住。

都天祿見無人搭話,便放下了心一般,笑道:“如此最好,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叔叔們,我也不想大動幹戈,好似我那般絕情。”

他沒有再停留,大步邁出了有些陰冷的議事廳。

柱子間在門口微微躊躇了片刻,仍是追了出去,跟上了都天祿的身影,留下一眾心中大震的叔伯。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一掃手腳冰涼之感,安嘉瑞方好奇道:“阿公的死?”

都天祿捏了捏他的手心,不言,腳步卻放慢了些許,好似在等著什麽。

很快,柱子間便跟了上來,見都天祿沒有停下說話的意思,只好蒙頭跟著他,心中思緒百轉千回,一時不知自己跟上來到底要做什麽?

都天祿恍如沒有察覺到他覆雜的內心一般,牽著安嘉瑞慢悠悠走出了士卒把守嚴密的區域,漫步在人來人往的牧地烈部落,最終停在了一處無人的僻靜處。

不遠處便是歡慶姆媽節的戀人們,他們起舞歌唱擁抱,洋溢著歡喜與幸福,面上是純然的快樂。

都天祿看著他們的舞蹈,方似滿足的嘆了口氣,握緊了安嘉瑞的手,顯出些後怕來。

柱子間卻壓根沒往那邊看上一言,似有千言萬語道:“殿下……”說出這個詞,他又不知該說什麽,面色仲然的停下了話。

都天祿沒有看他,有些意興闌珊道:“你要為阿公質問於我?”

柱子間微微一頓,咬了咬牙,行了個大禮道:“阿公與我有活命之恩,撫育之恩,子間……”他似有遲疑,但又飛快道:“子間無能,若不求解,恐無法如往常那般……”

“這地方真偏僻,殿下,你走的可太快了。”邊勇捷大步跑到柱子間身旁,大聲的打斷了他的話,嚷嚷道:“接下來怎麽處理他們你還沒跟我說呢。”

柱子間張了張嘴,楞是插不進他的話。

都天祿清楚他的小心思,淡淡的瞥了眼邊勇捷方道:“阿公年事已高,與睡夢中安詳辭世。”

邊勇捷便露出個笑來:“那我就這樣跟牧地烈的百姓交代了哈,那那些……”

都天祿揚了揚眉:“你莫非還要我手把手教你?”氣勢逼人,不怒自威。

邊勇捷那一根筋都被嚇了一跳,意識到殿下現在心情很不好,不由伸手撓了撓頭,硬著頭皮道:“不用不用……就是這袁三軍一下子少了那麽多大將……”

都天祿不再看他,轉頭看了眼安嘉瑞,他正滿是好奇的盯著邊勇捷,渾然是一副看戲的模樣。

都天祿的怒氣便稍稍平息了些,但仍十分冷硬道:“如此,袁三軍便不是袁三軍了嗎?”

邊勇捷咽了口口水,往後退了一步,餘光瞥到柱子間茫然的臉色,冒著生命風險道:“殿下,柱子間……”

話未完,他一個敏捷的側身,躲開了都天祿突然揮出的鞭子,不敢再開口,知情識趣的滾遠了。

都天祿見著他那搞怪模樣,方才對柱子間道:“我便是知道你如此,此事方沒有透露給你。”

柱子間神色有些黯淡,開口道:“子間自知此事無子間之周旋之地,便只求一個心安……”

都天祿嗤笑出聲,讓他停下了話,神情更是低沈。

“心安?多少人都只求一個心安,你看誰人能真正心安?是非之間,對錯難分。只求一個心安……”都天祿神色覆雜,只覺得柱子間難得也有白日做夢的時候。

柱子間長嘆一聲,道:“殿下所言極是,如此,阿公已死,殿下便勿要執著於此。”

安嘉瑞吃瓜吃著,品出些味道來,這家夥合著不是求自己心安?是求都天祿能心安?

都天祿懶洋洋的看了眼他:“子間便能放下?”

柱子間面上有些澀意,出口之言卻很是決絕:“阿公這般死去,便是不希望牧地烈部落因此事有所動蕩。是非過錯,便皆隨他身亡而去。”

都天祿臉色便沈了下來,似有幾分茫然和難過:“他倒是一如既往的狠絕,對旁人如此,對自己也是如此。”

柱子間在後方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仍勸道:“如此,此事方得圓滿解決,牧地烈的大將們也不會鬧將起來,好歹要為阿公身後名聲考慮幾分;牧地烈的百姓也不會動蕩不安;袁三軍的重組與變更也能悄然進行。”他微微一笑,具是苦澀:“阿公死的恰到好處,為殿下鋪平了道路。殿下當心安矣!方不辜負阿公所為。”

安嘉瑞已然糊塗了,這意思是他們溝通好的?阿公並沒有打算刺殺他?只是借著這個名頭,敲山震虎?一舉三得?

他冥冥中又覺得不是如此,但聽柱子間如此說著,倒好似阿公這一死,還全是為了都天祿?

安嘉瑞已然被搞糊塗了,但直覺告訴他,此事絕非是事先說好的,倒不如說是順勢而變,因勢而動,最終變成了這般結局。

都天祿看著遠處歡聲笑語的場景,嘴角微微一勾,道:“子間所言,我皆知曉。阿公之事,時也命也。”他有些嘆息,一筆帶過,話又悄然落在了柱子間身上:“子間亦能放下?”

柱子間沈默片刻,不語。

都天祿也不覺得出奇,看著牧地烈部落祥和的場景,似亦有些為難:“我知子間之忠誠,但阿公與子間又是這般關系……”說到這裏,柱子間面上一動,眉宇微皺,便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都天祿未回頭,只是繼續按著他的思路那般講下去道:“子間這些天便休息會吧,待諸事畢,再回袁三軍。”他的語氣十分溫和,好似在征詢意見般,但話語中卻未留下絲毫回旋餘地。

柱子間聞言亦無遲疑,再度行了個大禮,方領命退下。

安嘉瑞看著他就這般毫不遲疑的離去,又看了眼都天祿臉上的神情,難得的沒看出什麽來。

都天祿望著遠方發了會呆,忽而轉身將安嘉瑞擁入懷中,將頭埋在他肩上,遮蓋了自己的表情,掩蓋住了他的軟弱。

安嘉瑞沒有遲疑,擡頭回抱住他,方察覺出他的幾分難受來。

縱有無數疑問,皆被他藏與心底,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心中湧起一縷淡淡的心疼,旁人只見著他手裏的富貴權勢,又何曾在意過他所經歷的磨難與挫折?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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