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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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天地,隔著雨簾, 這片狹小的空間裏唯獨只有他們二人而已。

氣氛便和煦了起來,顯出幾分情意。

因著傘小, 安嘉瑞與都天祿緊緊相靠, 幾乎能感覺到身下矯健身軀裏強健跳動的心臟聲,節奏的響動著, 讓他有些自己的心臟跟著一起跳動的錯覺。

但此時小雨淅瀝, 夾雜著青草香,而一對心意相通的戀人正緊緊相依,豈不讓安嘉瑞心中一動,只覺便是連烏雲密布的天空都順眼了起來。

他眼角微挑,斜眼看去, 只見都天祿亦若有所思的模樣,似與他一般,也……

都天祿神情突然靈活的一動,眼睛往後瞥了一眼,牽著安嘉瑞大步遠離了神殿,方才顯出些心虛來, 在安嘉瑞耳邊輕聲道:“要是被大兄知道此事……”他表情很是慘痛,心有戚戚然,聲音愈發小了:“那就慘了。”

安嘉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在心裏暗罵自己:叫你自作多情!腳下的步伐不由快了許多。

都天祿毫無察覺,見他突然加快了步伐,不由跟著加快了步伐,輕松的跟上了他,手裏的傘微微傾斜,把安嘉瑞罩的密不透風,只以為他是急著躲雨回家,還在身後小聲的抱怨著:“不止大巫慘了,我肯定會更慘……”

他輕聲的跟在安嘉瑞身旁,抱怨道:“這種事瞞著大兄,他一定會氣到炸的。”

安嘉瑞快步走的都有些累了,斜眼看都天祿,他仍沈浸在大兄暴怒後的餘悸中,似有所覺,側頭看安嘉瑞,見安嘉瑞神情淡淡,有些不開心的模樣,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來:“怎麽了?”

安嘉瑞有些羞惱,但還不至於遷怒,便放慢了腳步,有一搭沒一搭的問道:“那你怎麽不說予大汗?”

都天祿伸手與他十指相握,見他面上勾起個笑來,方也露出小酒窩,不假思索道:“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呀。”他說的輕快,亦無多思,見安嘉瑞專註的看他,還以為他有不解,解釋道:“大兄素來多思,若是讓他知道了……”

都天祿話語中透出寫沈重來,但面上仍是輕松的模樣:“定又要橫插一手,弄出些是非來。”

安嘉瑞與他漫步在青石板上,此時倒是不急著回去,難得有了幾分與都天祿好好談談的心思,遂腳步愈慢,看著鮮有人煙的小道,清脆的問道:“天祿,若是因為我,你不能當得償所願……”

都天祿看了眼空蕩蕩的街道,又看了眼仍未停的小雨,琢磨著趕緊回府中,別等下嘉瑞一吹風,又病了。但奈何嘉瑞的步伐慢悠悠,似乎並不在意的模樣。

他只好暗中加快腳步,試圖帶著嘉瑞快些回府,聞聽此言,他便想都不想斷然道:“不會的。”

安嘉瑞被帶著走快了幾步,但沒察覺都天祿的意圖,全身心投入在對話中,有些不滿道:“為什麽不會?我覺得……”他停下話,留有一絲遐想的空間。

但這完全是白費功夫,都天祿全部心思都在帶著他快些回去的事上,見他不接著往下說了,也未多想,便接茬道:“因為我要足夠強,強到既能保護你,又能得到我想要的。”

距離府邸的路不遠了,都天祿看著前方在心裏算著路程,再多走……

安嘉瑞停下腳步,眼睛中似有光:“萬一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你會後悔嗎?”

這是一個多難的抉擇呀,對他而言,作為一個從小被嬌寵著長大,稍有意識,便已然將大汗之位視為囊中之物的野心家來說。

都天祿見他停下了腳步,就那樣眼睛中帶著光的看著他,一如他曾經祈求的那般,直讓他被愛欲蒙蔽了理智。

此刻便是他想讓他去死,他也願意為了他去死,更別提只是一個區區的萬一了。

都天祿上前將抱住安嘉瑞,在他耳邊遲疑了片刻,方開口,聲音低沈又鄭重:“我永遠不會因愛你而後悔。我只後悔,沒有更愛你一些。”

安嘉瑞耳朵被他呼出炙熱的氣息一噴,聞聽此言,紅色從他耳後迅速彌漫,臉上浮起一層薄粉,這真不是他害羞了,雖然他此時確實是心臟跳動頻率微微提高了,但還不至於這麽純情,但奈何原身容易上臉,便好似他害羞了一般。

安嘉瑞側頭看都天祿,他的目光中有喜悅亦有憾色,但更多的是安嘉瑞,填滿了他的整個瞳孔,滿滿當當的都是他,安嘉瑞似被迷惑,又似想更靠近些看看他眼裏的他,微微靠近,呼吸交接,都天祿不躲不避,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

微風漸起,安嘉瑞勾起嘴角,一步步靠近都天祿,雙唇之間僅隔了幾毫米的距離,幾乎觸碰,安嘉瑞忽起幾分調戲之心:“我親你了?”

都天祿看著放大的安嘉瑞的臉,仍是毫無瑕疵,每一處都讓他深深迷戀,聞聽此言,都天祿耳尖微紅,睫毛微顫,正欲說些什麽……

風輕輕的吹過,帶來幾分涼意。

都天祿臉色一正,道:“好像起風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府吧。”說著他便攬過安嘉瑞的腰,半抱半拖,步伐飛快,幾乎是片刻間就轉出了小巷,直奔大路。

安嘉瑞迷茫的看著身形變換,路邊的風景飛快消散,露出人挺多的大道來,萬萬不敢相信,到手的肉還真給跑了。

我就多餘問那一句!沒吃到美味的零食解饞的安嘉瑞在心裏譴責了自己一番,要什麽情.趣?單刀直入才能解饞啊!

待安嘉瑞捧著藥,裹著外套坐在椅子上時,他仍有幾分失神,到嘴的親親呢?互訴心意呢?全都沒了!

就留下手上一碗禦寒的湯藥,仍證明剛才確實發生了什麽。

落塔在一旁忙上忙下的照顧安嘉瑞,幫他擦幹雨水,裹上外套,還憂心忡忡的在一旁看著安先生心不在焉的模樣,疑心殿下一大早帶安先生出門做了些見不得人的事。

雖然外表沒有傷……

這樣一想,落塔心裏不由又泛起了些不夠尊重的念頭,這次殿下出門沒帶他一起去……莫非就是因為他想……

都天祿在仆從的服侍下換了身衣服,又擡手示意落塔幫他系上掛飾,但示意了半天,落塔仍不動。

他不由皺眉看向落塔,卻見他難得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於是語氣微重道:“落塔?”

落塔正陷在一個我的老大是個變態的遐想中,忽聽得都天祿語氣不善的呼喚,一激靈,發現自己居然在服侍殿下的時候走神了,這簡直是他人生履歷上的一個汙點!

他忙蹲下身,幫殿下掛上掛飾。

安嘉瑞喝了口藥,暖洋洋的,便饒有興趣的看都天祿臉色數變,最終停留在好奇上:“你在想什麽?”

落塔掛完掛飾,方起身,聞聽殿下發問,便微微一頓道:“仆……”

都天祿坐到安嘉瑞對面,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見熱度不高,方沖他微微一笑,眼神都不舍得挪開,只漫不經心的聽落塔所言。

“仆近日為一二瑣事所煩憂,倒不想近日竟在殿下面前失職,實乃仆之大過矣!“落塔躬身道,但言語間仍未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僅僅只是一個闡述罷了。

都天祿用目光描摹著安嘉瑞的容顏,聞言似有幾分好奇道:“是何事,竟然讓你都如此煩憂?”

安嘉瑞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了藥,雖有些苦,但比起神殿的藥來,已然無法讓他動搖了,甚至還能靜下心細細品嘗一番。

但此刻他放下藥碗,心中確實有了一分好奇心:“落塔你竟然也會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落塔不由心中一曬,不知安先生是如何看待他的,竟也對此事頗有興趣。

見著他一如往常的親近之色,他心頭不由浮上些愧疚來,但這極其輕微,一閃即逝,還不如心中急思如何回答殿下的問題的情緒重。

都天祿本只是一兩分的好奇,但見他突然沈默了下去,便露出個笑來,終於舍得將目光從安嘉瑞眼角邊極淺的小痣處離開,施舍般的看向落塔,目光中似含有重量,直盯著落塔的腰又彎了些。

落塔心頭急轉,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雖他本不欲說予殿下,但……

“穆先生……”他慢吞吞的道:“穆先生不知為何常來與我說些閑話……”他不欲說的更露骨,好似是他在打小報告一般,但穆允歌那暗搓搓的小眼神也確讓他有些困擾。便是記恨與他,不若直說便是,為何至今還堅持不懈?

安嘉瑞微微一楞,都天祿卻失笑出聲:“穆允歌?便是想套話,也不該挑你啊。有點意思。”

都天祿笑容裏便多了些看好戲的趣味,側頭看向安嘉瑞道:“嘉瑞可知為何?”

安嘉瑞左思右想,亦不懂原因,但看見落塔面無表情的臉,還是出聲道:“我之後問問允歌,看是什麽原因?”

都天祿笑容便是一變,滿是柔和之意,伸手執起他的手,只道:“若是為難,嘉瑞便無須問他了,不過是些許小事罷了……”

他未說完,抵著安嘉瑞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安嘉瑞便瞬間將心中所想拋之腦後,也附身抵著他的手,兩人面對面,緊緊盯著彼此的眼,似能看到對方眼裏的感情,在白日中亦閃閃發光,流淌出脈脈深情來。

落塔在一旁目光方放到安先生身上,就見著殿下手勢微變,顯出讓他退下之意。

落塔面無表情的帶著仆從走出了臥室,合上了大門,立於一旁,心裏卻好似有小貓在抓撓一般,有種淡淡的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 發糖進行時~

明天見~

64.晉江首發~

室內。

見閑雜人等皆離開了, 都天祿方開口道:“嘉瑞……”他微微停頓, 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安嘉瑞, 不欲放過一絲細節。

安嘉瑞無端也緊張了起來, 眼中不由露出期待之色, 難道……莫非……

都天祿似是給自己壯了壯膽,才語速飛快道:“我喜歡你, 就是我認識的你,從頭到尾都是你, 沒有別人。”他目光中透出一縷清澈來:“歡喜由容顏起,但因你而深,最終無法自拔。”

安嘉瑞微微一楞,卻見他似生怕他誤會般, 恨不得指天指地道:“那個清池所言什麽上輩子的你, 我壓根不認識, 我只知道這輩子的事,我只認這輩子的你……”

安嘉瑞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知他是看出了在白衣清池揭露他是冒牌貨時的驚恐與動搖,方如此為之,只為了讓他安心。

都天祿如此說著,見安嘉瑞嘴角微抿,似在控制情緒,小酒窩在一旁若隱若現, 讓他不由湊近了些, 鼻尖相對, 他方輕輕停下,恍如怕打擾了什麽般,輕聲詢問道:“我能親親你嗎?”

安嘉瑞有種自己的淚點被他戳爆了的感覺,睫毛微顫,方才控制了淚水沒有從眼眶中流出。

又聞聽他的詢問,微微擡眼看他,他神情專註的看著安嘉瑞,沒有一絲急躁和不耐,見安嘉瑞擡眼,還露出個笑來,有點小驕傲又有點看不出來的小羞澀。

似馴服的狼犬,又似心愛的情郎。

安嘉瑞充分吸取了教訓,手慢慢伸到都天祿頸後,按著手下堅硬的脊椎微微用力,迫使他低下頭來。

呼吸交錯間,唇齒相依,軟軟的,似果凍一般,安嘉瑞忍不住細細舔了一番都天祿的唇,回味了一番,手下的肉體瞬間緊繃了起來,都天祿僵硬的貼著他的唇,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輕吻,但他仍不敢輕舉妄動,生怕驚著了嘉瑞,只能任由安嘉瑞施為。

安嘉瑞回味完味道,伸出舌頭靈巧的滑過唇畔,尋找著另一位小夥伴,一同翩翩起舞。

似是一觸即發,又似太過契合,兩人沈迷於吐沫與靈魂的交接中,安嘉瑞的手便不由自主的已然摸入了衣衫內,觸及緊致細膩的皮膚,似是毫無察覺般伸手解開了他的腰帶。

都天祿毫無察覺,一心追逐著安嘉瑞的舌尖,幾乎感覺自己呼吸不過來,臉色已悄然變紅,沈浸在享受之中,只覺得不夠,還不夠,有什麽在悄然躁動,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安嘉瑞纖細的腰肢,解開外套,如蜻蜓點水般劃過皮膚,最終停留在安嘉瑞的腰側。

這裏有一個淺淺的小坑,微微凹陷,流暢的身材自下而收束在褲子裏,唯有此處,幾乎盈盈一握,兩個腰窩更顯出他身材之纖細,讓都天祿愛不釋手,不住的摩擦著此間的皮膚,似有所意動,又似克制。

安嘉瑞仍沈浸在深吻中,但手下一點都不慢,腰帶解開後,卻沒有繼續,只是回轉上方,耐心的解開他的衣服,慢慢撫摸每一處,直至都天祿悶哼出聲,意識似清醒了過來,兩人唇瓣分離,拖曳出一縷長長的銀絲,顯出幾分依依不舍來。

都天祿顧不上這個,他低頭看了眼,幾近全.裸,安嘉瑞衣衫半解,被他摟在懷中,他手下觸感溫潤,讓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臉色本已經極紅,這下幾乎連胸口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紅,襯著小麥色的皮膚,更顯鮮嫩可口。

安嘉瑞喉結微動,忍不住就瞄了眼他的身下,就在他的矚目下,都天祿顫顫巍巍的起了反應……

安嘉瑞微微一楞,都天祿已然欲躲開,但思及安嘉瑞,生生的忍住了逃走的念頭,只是小聲的逼出一句話來:“我……”他羞惱極了,覺得自己簡直玷汙了安嘉瑞,怎麽能在嘉瑞面前……這般呢……

耳尖鮮艷欲滴,幾乎紅到在燈光下可以看到纖細的血管,都天祿才幾近無聲的說完這句話:“不是故意的。”

安嘉瑞本打算一筆帶過的心思在他這般純情的表現面前迅速消滅,惡趣味頓生,靠近他耳邊,盯著他紅彤彤的耳尖,輕聲道:“我幫你?”

“轟”的一聲,都天祿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覺得大腦裏沸騰一片,無數念頭飄過,最終落為:嘉瑞的手好軟……

待事畢,都天祿靠著床柱,面上仍有恍惚之貌,似心神被奪走,飄飄然渾覺世間之美皆在他手中。

安嘉瑞洗完手回來,見他仍未醒神,不由輕笑了一聲:“還沒緩過神來?”

都天祿方眨了眨眼,目光便落在了安嘉瑞身上,未語,先舔了舔唇,雖耳尖紅色未退,但他已然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來:“嘉瑞……你好厲害!”

安嘉瑞瞧著他大大咧咧敞著懷卻不在意的模樣,再次表示不懂他羞澀的點在哪裏。

他走進都天祿身邊,附身與他交換了一個深吻,都天祿雖已然進入賢者時間,但仍配合的任由他索取,任由他在嘴裏橫沖直撞,幾乎激烈的無法呼吸。

安嘉瑞見都天祿包容的模樣,方才抽身離開,坐到他懷中,仰頭看他。

都天祿便伸手抱著他,面上仍有幾分饕餮模樣,低頭道:“這才是結契之後該做的事啊。”頗有幾分遺憾今日方識肉味之色。

安嘉瑞手仍有幾分留戀的摸著身下堅硬的腹肌,塊壘分明,觸感極好,聞聽了他由衷的感嘆,不由輕哼了一聲道:“還有更快樂的事呢~”

都天祿眼睛蹭的就亮了,腦袋趴在安嘉瑞的肩膀上,親昵又有幾分急切的問:“是什麽?”

安嘉瑞側頭看他亮晶晶的眼,又見他輕蹭著他的肩膀,簡直與得不到糖果的哈士奇如出一脈,讓狗派壓根無法忍耐,便在他耳尖輕吻了下,滿意的見他耳朵蹭的立起,比之前精神百倍的模樣。

才慢悠悠道:“就是你給我看的書上的……”他意有所指的又親了下耳尖,都天祿的耳尖不由微微晃動了起來,但都天祿臉上倒是露出幾分委屈之色來:“那個啊……”

他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將頭靠在安嘉瑞肩上,說話間的熱氣皆吐撒在脖頸間,讓安嘉瑞心裏更是癢癢。

都天祿遲疑了一瞬,偷摸著拿眼神去看安嘉瑞,見安嘉瑞面上無異色,滿是縱容,眉眼間皆是溫柔,便如同搗蛋的小狗被溺愛著一般,底氣變足了一些,但出口的話卻軟的一塌糊塗:“我還需要點時間……”

安嘉瑞微微一楞,都天祿已然將神色埋入安嘉瑞的脖頸間,細碎的發絲輕輕撓在了安嘉瑞皮膚上,心中癢.意更盛,但他還未做什麽,都天祿偷偷在他白皙的皮膚上落下一吻,又急忙出聲道:“我不是……我只是……我……”

說完這一串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表達什麽的話後,他有些沮喪的閉上了嘴,將臉埋的更深了些,不敢看安嘉瑞。

安嘉瑞見他這模樣,卻覺得自己被他這不自覺的撩撥勾的眸色暗沈,似點了一簇火,幽幽亮起,滿是不知足的垂涎,目光似有實體般從他微微顫抖的耳尖,一寸一寸的往下挪,小麥色的胸肌,塊壘分明的腹肌,從腰側滑下,修長有力的雙腿,以及……

安嘉瑞伸手按住了鼻孔,都天祿忽聞到血味,不由慌忙側頭看安嘉瑞,便見安嘉瑞鼻子裏有道淺淺的血色,蜿蜒而下,幾乎讓他瞬間拋卻了那淺淺的不好意思和不甘,忙撕下碎步,幫他擦去鼻血,臉上滿是擔憂:“怎麽突然留鼻血了?我讓落塔去叫巫……”

安嘉瑞一把按住他的嘴,最後的羞恥心讓他咬牙道:“上火。”

都天祿臉色微沈:“好端端的怎麽會上火呢。嘉瑞你別急……”

眼看著都天祿靈巧的從他身下翻身而出,安嘉瑞恍惚看到了他的一世英名就此煙消雲散。

“上火,懂嗎?”巫黑著臉對都天祿道:“就那麽點鼻血能是什麽大病?”

都天祿亦不服,聲音比巫大多了:“好端端的怎麽就流鼻血了呢?”

巫聞聽此言,便涼颼颼的看了他一眼:“憋的唄。”

都天祿臉上的疑問幾乎要具現化了。

巫冷哼一聲,收拾了下桌上的東西,飄然而去,只留給都天祿一句十分不屑的暗示:“把你的小玩具收收,都憋出鼻血來了,還不讓人發洩……”

巫走遠了,但神殿悄然流傳出了殿下是個變態的謠言,有鼻子有眼的,既香艷又讓人不齒,漸入民間。

安嘉瑞心虛的喝完藥,都天祿沈思片刻,突然猛的背過身,指尖輕顫,似是終於明白了過來。

65.晉江首發~

牧易軒府中。

流水潺潺, 假山林立,百花盛開, 清風徐來,夾雜著幾聲談笑聲,倒是熱鬧非凡。

順著流水,於拐彎處赫然有一座小亭,四個棱角高高翹起, 垂下幾縷金色流蘇, 隨著風輕輕飄動, 顯出飄逸之態。

亭子裏或站或坐著三個人,迎面是一片開闊低矮的花叢,一望過去便一覽無餘。

牧易軒大笑方息,站在亭子前,望著毫無人煙的花叢,聲音忽低了幾度, 似有忌憚:“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件事來。”

牧都然坐在石凳上, 有些郁猝之色,對他所言, 亦毫不上心,只顧著喝酒。

牧文澤坐在牧都然旁邊,臉上滿是好奇,伸手按住了牧都然往嘴裏灌酒的舉動,在身後捧場道:“二哥是想起什麽趣事了?不若與弟弟說來?”

牧易軒目光釘在遠處, 聲音愈低,似耳語之聲,出口便消散在空中:“辭國人遞了個東西過來,還挺有意思的。”

牧都然被按著手,不由不滿的看了眼牧文澤,方出聲嚷嚷道:“有什麽意思……辭國人!哼。”言語間的不屑昭然若是。

牧文澤看了這個素來沒什麽腦子,對上都天祿又最是膽怯的大哥一眼,眼中暗芒閃過,但面上仍是一貫的天真與不解,夾雜著一分若有若無的試探:“是遞給二哥的嗎?”

牧易軒嘴角勾了些許,流露出森森冷意:“除了我們尊敬的叔叔,誰能有這個榮幸。”他眼睛微瞇,狠厲道:“方式還挺隱秘的,若不是恰巧被發現……”

牧都然囔囔了兩句:“又是他!”但便是此刻他亦不敢高聲言語,生怕被都天祿聽到了似的。

牧文澤倒是露出個笑來,似毫無心機:“那是落到二哥手裏了?二哥可看了內容?能讓二哥這般說起,想來二哥已然是心中有了定論。”順手還拍了一計馬屁上去。

牧易軒轉回身,便見牧文澤似發自內心的仰慕,在心裏不由嗤之以鼻,但面上不顯,仍是一副文人做派,慢條斯理的伸手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飲盡,面上表情陡然一變,將手中的杯子往地面狠狠一摔,剎那間摔了粉碎。

牧都然一激靈,擡頭看向牧易軒,面上殘留著一絲怒氣,又轉瞬即逝,平息了下來。

牧文澤見狀,則伸手給牧易軒又倒了一杯酒,方笑道:“二哥勿怒,且說於兄弟們。”

牧易軒接過他遞來的杯子,面上表情仍是恨極的模樣:“便是連那敗軍之犬都看不上咱們兄弟三人!”

牧都然揚眉:“二弟,你什麽時候話能說清楚些?每次都半截半截的,不難受?”

牧易軒面色一怒,似欲發火,但生生按捺了下來,耐心解釋道:“一封情書罷了。”

牧文澤也不耐煩他那裝模作樣的模樣,簡簡單單一句話的事,非要故弄玄虛,弄什麽文人風度,此時見他一口氣說完了,方才細細品出他暴怒的來由,不由發笑道:“這辭國太後是非都天祿不嫁了?”

牧易軒冷哼一聲:“不過是……”他本欲說些什麽,但咬了咬牙,生生咽回了欲出口之言。

牧都然才反應過來,怒氣蓬勃,但無處發洩,猛的起身轉了兩圈,方才恨恨的踹了一腳石凳:“皆道我們是大汗的兒子,我看……不過是父親養的幾條狗罷了!何時拿我們當兒子看過!”

牧易軒舔了舔牙齒,似被一語戳中了心中所思,跟著道:“好似我們那好叔叔是他生的一般……可笑至極!”

牧文澤面色轉暗,慢悠悠的晃動著大拇指上的扳指,話卻似淬了毒般:“誰叫我們即不是從汗後肚子裏爬出來的,又不似早夭的大皇子那般聰慧呢。”

牧都然轉個不停,聞聽此言,突兀的停了下來,道:“便是那大皇子……不也得為都天祿那廝讓路?”

牧易軒低聲卻充滿惡意道:“也不知道我們那好叔叔到底是誰的種。”

牧文澤看著亭外微微搖晃的小花,惡意更深:“反正俱是袁吉哈爾大汗的血脈……”他眼神微瞇,若有所思道:“說來,叔叔與汗後的關系可比父親與汗後的關系親近多了。”

牧易軒眉梢微挑,意味深長道:“怪不得他不欲娶妻……”

牧都然沒跟上他們的思維,只一味的恨道:“就是汗後,為他在父親那不知說了多少好話!可恨至極。”

牧文澤將手中杯子放到桌上,方道:“不過想來父親定有那容人之量,畢竟,他不也……”

牧易軒與他對視一眼,具是深深惡意,叫人看之而心驚。

牧都然又轉移了一圈,突然道:“他不是喜歡那個契弟嗎?”他轉頭看牧易軒:“不若便讓他嘗嘗後院起火的味道?”

牧易軒冷冷的看了牧都然一眼:“那個辭國人身家性命具在他手中,怕是早就屈服於他。”

牧文澤倒是有了不同意見,起身拍了拍牧易軒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咱們那個好叔叔恐怕還真是喜歡極了那個辭國人。”

牧易軒側臉看他,面上滿是不讚同。

牧文澤懶洋洋的搭著他的肩,低聲道:“牧地烈部落的阿公……”他手指輕輕示意了一番道:“近來可是頗有異動啊。”

牧都然停下轉悠的步伐,突然精神了起來道:“牧地烈部落……”他有些激動:“莫非不支持都天祿了?”

牧易軒見他那突然有了希望的表情,冷笑道:“便是不支持都天祿,難道還會支持你?”一句話讓牧都然拳頭緊握,又毫不在意的轉頭對牧文澤道:“若是如此,倒確實大有所為。”

牧文澤見牧都然雖氣憤,但仍不敢做些什麽的樣子,便也無視了他,對牧易軒道:“亦是可乘之機,二哥那可有人手可以將情書遞到那股辭國人手中?”

牧易軒沈吟片刻道:“或有些困難,都天祿那廝府中被經營的滴水不漏……”他擡眼看牧文澤:“三弟可有方法?”

牧文澤便露出個笑來,似毫無心機:“哥哥便將此事交予我,保證穩穩當當送到那個辭國人手中。”他臉上仍有稚氣:“讓他清楚都天祿的風流韻事。”

窗外忽吹過一陣微風,安嘉瑞不由停下了腳步,側頭看去,窗外樹枝輕晃,毫無異常。

落塔落後一步,輕聲詢問道:“先生?”

安嘉瑞微微搖頭,又朝前走去,他剛才忽然心中一動,有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有人在盯著他,惡意的,激動的,盯著他。

但看落塔毫無所覺的樣子,他便又失笑了幾分,大概是近日裏感情進展太過順利,倒讓他有幾分疑神疑鬼了。

縱是他沒吃著肉,但因著都天祿心中有愧,倒是解了饞,兩人膩歪到不行,便是連那飛過上空的鳥兒都能聞出這裏戀愛的酸臭味。

安嘉瑞若有所思的轉過走廊,柳興安今日裏行蹤成謎,遂他欲一探究竟,不然任由柳興安搞事情,實在讓人心慌慌。

未料到他方轉出走廊,卻被人狠狠一撞,落塔眼見安嘉瑞身體晃動了下,似有不穩,忙上前一把扶住他,順手攔下了一臉驚恐的仆從。

目光從他的臉上慢慢掃過,直到記起他是夥房那邊的,方才將目光移到他身上,自腳尖到脖頸,一絲一毫的看了過去,直看得那個仆從顫顫巍巍,幾欲昏厥過去。

安嘉瑞被扶住了之後,察覺出不對來,手在從衣襟中一摸,摸出個白色信封來,還未細看,卻見那仆從突然身體一軟,嘴角溢出鮮血,軟綿綿的倒到了地上,再無聲息。

安嘉瑞拿著信封,看著他就這樣躺在地上的模樣,不由微微一楞,似是沒有反應過來。

落塔一邊輕輕扶著他的手,微微用力,使他轉過身去,不必目睹轉過場面,一邊小心取過安嘉瑞手裏的信封,銀針一閃,似是無毒,方揣入懷中。

手勢微動,便有幾人從旁邊走出,封鎖了長廊。

不過眨眼間,現場已然被控制了起來,安嘉瑞卻完全沒有留意,手指微顫,連那信封被落塔拿走,也沒有反應過來,腦內似乎一片空白,又似有無數念頭閃過,但最終全變成了那個陌生人在他面前軟綿綿倒下的樣子,他……死了嗎?

落塔松開了握住安嘉瑞的手,俯身湊近那個面目毫不出奇的屍體,沒有伸手觸碰,只是觀察了片刻,方退後,讓在一旁等待了許久的手下上前詳細的檢查。

他念頭一轉,見安嘉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便輕聲道:“不若先生先回屋定定神?我這邊派人告訴殿下一聲……”

安嘉瑞恍若未聞,輕飄飄的開口打斷他道:“他死了?”

落塔其實並不明白為什麽安先生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樣,不過是死了個人而已……但他明智的沒有問出聲,或許這是文人的特性吧,他們粗人不懂,遂微微躬身道:“是的,先生,他死了。”

安嘉瑞睫毛似受驚的蝴蝶般飛快眨動,明暗交隔間,有幾分脆弱與無助:“他……是自殺?”

落塔便是再不懂,也看得出來先生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便不敢再開口了。

幸好此時走廊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柳興安走近,看見這副警戒的模樣,眉梢微挑,步伐便邁的大了些。

最前頭攔著的仆從回頭看了眼落塔,見他輕輕頷首,方側開身,讓柳興安一路直達屍體面前,柳興安路過屍體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來,饒有興趣的低頭打量了一番,方才開口道:“看來你們府中還不夠嚴密啊?”

他按住安嘉瑞微微顫抖的手,問落塔:“這家夥來幹嘛的?”說著還示意了一番屍體的方向。

落塔對他可沒有對安先生那樣有問必答的態度,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不語。

安嘉瑞倒是被他提醒了,看了眼手上空蕩蕩的,有些急切的問落塔道:“信呢?”

落塔微微一楞,從懷中掏出信來,卻不遞於他,只是解釋道:“此人來意不善,這信也不知有無淬毒……”

柳興安伸手拿過了信,先是一嗅,方才細細打量起信的外觀來。

落塔停下話來,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但也沒伸手拿回那信,覆又將目光投向地上忙碌的眾人,見一時半會出不了結果,便又一板一眼的勸安嘉瑞:“先生,您還是先回去?這裏也不能保證安全。”

柳興安瞥了眼他,將信往懷裏一揣,便攜起安嘉瑞的手,朝書房走去,邊走邊道:“跟個死人呆著幹嘛?回去我給你好好說說……這信。”

安嘉瑞仍在心神具震中,一時便被他牽著走了。

落塔看著柳興安的背影,憶起之前驚鴻一瞥看到的信封上的字跡,便是眉梢微皺,呼來一不起眼的仆從,低聲耳語了兩句。

柳興安起初沒察覺出來什麽異常,直到說了兩句,安嘉瑞具是回不過神的模樣,方停下了話,目光細細看起了安嘉瑞的表情。

待到了書房,扶著他坐到椅子上,也不急著開口,先煮了壺茶,行雲流水般幫他倒了杯茶,又點起室內的安魂煙。

一時間,茶香彌漫,安魂香淡淡飄散,讓安嘉瑞的心慢慢的靜了下來,他捧著茶杯,卻有幾分茫然的樣子,仍不敢相信,有一個活人,就在他面前,死了。

而起因可能僅僅是因為想給他送一封信,這是他見過死的最荒謬的原因。

人的生命怎麽能廉價到這種地步呢?

看著那朝上飄散的煙霧,安嘉瑞終於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溫暖和柔軟,它的殘酷與血腥無處不在,只是一直掩藏的很好,便讓他忽視了過去,順理成章的沈溺在歲月靜好中。

柳興安見他似是緩了過來,方關切的問道:“怎麽了?如此震驚?”

安嘉瑞眼神慢慢移到柳興安身上,見他那副關切的模樣,恍如被燙傷般,垂下眼,看著茶杯中輕輕飄蕩的細碎的茶葉梗:“他死了……”

柳興安險些問出誰死了這種問題,見他那副模樣,有些疑惑又有些奇怪:“他來將信送給你的那一刻,他便該有這個覺悟了……”

見安嘉瑞臉色艱澀,柳興安話語一頓,試探道:“畢竟這裏可不是什麽有來有回的地方……“

安嘉瑞不接話,似完全沒有反應,柳興安喝了口茶,心中浮出奇特的情緒:“嘉瑞,你莫不是在……為他的死而傷心?”

安嘉瑞聽聞死字不由動作微變。

柳興安臉色不由轉柔了些,在他認識的人中,也只有嘉瑞仍有如此赤子之心,便是被傷害,仍願意原諒整個世界,他是最不該活在這個亂世的人,又偏偏和那將星糾纏不休,背負上那滔天罪孽。

柳興安語氣放柔了許多,似是怕嚇著了顫顫巍巍伸出頭來看世界的安嘉瑞:“何須為那種人傷感?此皆是他所願,且亦居心叵測,便是死了……”

安嘉瑞輕聲問道:“他是自殺嗎?”

柳興安微微一楞,點了點頭。

安嘉瑞輕輕嘆了口氣,心中驟然浮起一股蒼涼來,亂世之中,人人皆為草芥,生如浮萍,不知何時便悄然熄滅,在世上毫無痕跡,除去他的家人,誰又知道這個人也曾與他們呼吸過同樣的空氣呢?

生無名,死亦無名,一生為活下去而奔波。

安嘉瑞便愈覺發沈重,他自穿越以來,所示之處目不染塵,所用之物皆上等奢華,用心之作。所遇到的最大的苦惱,亦不過是感情之事,便是幾次瀕臨死亡,亦不曾讓他覺得生活之艱難。

但今日,親眼看著那個人軟綿綿的倒下,他才恍然驚醒,哪有什麽錦繡天堂,不過是目不所及罷了,有人用錦衣玉食,萬般寵愛給他鋪就了一個金玉做的籠,便恍如世間人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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