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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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嘉瑞久違的小王子的模樣,讓安嘉瑞亦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便是因為我在乎嘉瑞,方能容忍你與……”他看了眼似毫無存在感,但拿眼神瞟他個不停的穆允歌:“穆允歌。”

穆允歌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又改專註的看著安嘉瑞了,似有些疑惑。

柳興安見他這般有恃無恐又似乎有些道理的話,眉梢一挑,便道:“如此將軍竟有此自信,不若出去讓我與嘉瑞細細談上片刻?”他露出毫無感情的假笑來:“不然我如何知嘉瑞是否被君所迫?而不敢言?”

都天祿本欲反駁,但目光觸及嘉瑞,思及嘉瑞先前所言,既然嘉瑞視他為至交好友,那他便亦能容的下他。

遂帶著落塔與巫走出房間。

見房門合上,柳興安方露出心疼和不滿之色來,細細打量安嘉瑞手上駭人的淤青,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嘉瑞!你……”

他似是想說些重話,但瞥見穆允歌若有所思的在一旁,生生忍了下來,只拿眼神戳穆允歌。

室內方一靜,穆允歌才似被驚醒般,無辜的看向安嘉瑞,有些不解道:“我觀你與將軍之面相……”他遲疑了片刻道:“又似有所改變。”

柳興安在一旁聞言有了些興趣,凝神聽他所言。

安嘉瑞從被子中起身,嫌棄的把被子推到一旁,坐到床邊,方問道:“如何改變?是好是壞?”

穆允歌沈吟道:“我從未見過兩日之間便發生如此之大改變的……”他似是十分不解,坦誠道:“我觀將軍之面相,仍有小人作祟,但前途一片坦蕩,帝王之相已然顯現。”

柳興安微微挑眉,插話道:“此前,他非帝王相?”

穆允歌便更是不解:“此前將軍雖有帝王相,但十分淺薄,若有若無,但今日我觀之,則已然定矣。”

柳興安思索片刻,道:“近日天氣不好,夜間無法觀星,我倒是未曾有其他發現。”

穆允歌微微一楞,但沒細想,仍掛念著心中之事,對安嘉瑞道:“嘉瑞與我分別這一小會功夫,面相便已然大改。”

安嘉瑞與柳興安不由專註的看向他。

穆允歌也未賣關子,平鋪直訴道:“先前我見嘉瑞仍有一線生機,但今日觀之,貴氣已生,生機斷絕,已然無法逃脫此番籠牢!”

安嘉瑞沈吟了片刻,疑惑這重點難道不是貴氣已生嗎?為什麽生機斷絕,卻又貴氣橫生?

似能看出安嘉瑞之疑惑,穆允歌露出一絲靦腆之意道:“嘉瑞亦知我學的不精,便是能看出這些已然是極限,再多的,我卻是不知道了。”

柳興安淡淡的瞥了一眼他,道:“貴氣已生?君莫不是暗示嘉瑞與那將軍一同登上了至高位?”

穆允歌看他那不善的表情,眼神便一陣漂移,最終露出個笑來:“柳兄莫要難為於我,書上如何說,我便如何解,何來暗示之說?”

柳興安表情淡淡的看了他一陣,穆允歌佯做不見,左顧右盼間,只想聽聽他們到底欲說些什麽。

柳興安默默舉起手,手中一根細細的銀針閃著幽幽的光芒,直叫人心裏一驚,蛋上一涼。

穆允歌亦不能免俗,默默的站起身,依依不舍的對安嘉瑞道:“若是嘉瑞欲與我分享……”

眼看著柳興安面露不耐之色,他長嘆一口氣道:“罷罷罷,用過便扔,我一開始就該知曉你是如此無情之人。”

他似滿是嘆息,邊擺手,邊慢慢朝門口走去。

推開門之時,仍忍不住期期艾艾的回頭,似在等待一聲呼喚。

柳興安伸開手,他已然閃身出門,不見了蹤影。

徒留柳興安吹了吹指尖的灰塵,收回手,看向安嘉瑞。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

59.晉江首發~

室內一片寂靜。

室外卻不安靜,穆允歌無辜的走出門, 方安下心, 便見左邊是虎視眈眈的落塔,右邊是面色沈沈的都天祿, 兩人一左一右挾持著他, 他剛放下的心又慢悠悠的晃動了起來。

都天祿看了眼又被關上的門, 微微一笑,親切道:“你出來時, 嘉瑞可說了些什麽?”

穆允歌走了兩步,走出了他們的包圍圈, 誠懇的搖頭道:“我與柳兄亦不熟悉……這不就被趕出來了嗎?”

他拿眼神看落塔,落塔卻似毫無察覺般,側頭看身後的門,對都天祿搖了搖頭。

都天祿倒也無多大的失望之意, 只是懶洋洋的瞥了穆允歌一眼,方顯出幾分睥睨之色來。

穆允歌乖覺的聳了聳肩,離開了現場。

直至無人可見處,方若有所思的擡頭看了眼天色仍舊大亮的天空, 自得其樂的笑了起來, 露出了幾絲笑紋,方有些年長的味道。

室內。

沈默了片刻, 仍是柳興安率先開口道:“此是他強迫於你沒錯?”

安嘉瑞思索了一會,方道:“但非他本意……”

話還未完,柳興安已露出了然與不屑之色:“莫非他是吃了春/藥?”他輕哼一聲道:“你便信了?”言語中透露出幾分不可置信來。

安嘉瑞覺得自己的智商被貶低了, 他難道看上去很像一個弱智嗎?不然為何柳興安會如此猜測?

他搖頭辯解道:“非是這般。興安知我之前所言,大巫回轉前世取來一線生機……”

柳興安神色凜然,做出傾聽狀。

安嘉瑞斟酌了下詞句,方緩緩道來:“但此事亦有紕漏,近日天祿被……”

“天祿?”柳興安打斷他的話,從鼻腔裏噴出這兩個字來,透著十足的不滿。

安嘉瑞便如同看不懂事的稚子般看著他,柳興安亦是毫不退縮的與他對視,但最終還是對此事的好奇戰勝了他的對峙之心,柳興安收回眼神,示意安嘉瑞繼續。

安嘉瑞贏了此番對峙,居然頗覺開心,語氣中便帶出些笑來繼續道:“天祿被前世執念所惑,遂做出非他本心所願之事。”

柳興安微微挑眉,看向安嘉瑞:“你如何知此番是否是他的托詞?”

安嘉瑞本可說出大巫所給的珠串之事,但出口之時,微微遲疑,已然換了所言之內容:“因我見著了一故人……”

柳興安強勢的俯身靠近他,目光中滿是好奇:“故人?”

安嘉瑞眨了眨眼,不知自己為何要鬼迷心竅說出此事,但微有遲疑,他仍是繼續道:“前世或與我有所糾葛,連綿至今,仍有執念所殘留在天祿身上。”

柳興安若有所思,一言斷定道:“前世仰慕你之人?”

安嘉瑞閉口不言。

柳興安卻已然知曉:“此人身份不同,能在那廝的眼皮子底下與你發展出些什麽……”說道這裏,他不由停下話,擡頭看向安嘉瑞:“前世……嘉瑞究竟為何而死?”

安嘉瑞閉口不言。

柳興安便換了個問題道:“那嘉瑞最後與誰在一起了?”

安嘉瑞遲疑的道:“前世之事皆是大巫講與我,我亦不清楚其詳情。”

柳興安眼睛狹長的瞇起,似有篤定之意:“前世將軍曾強迫與你!”

安嘉瑞收聲不言。

便見柳興安怒火重燃,恨恨的一錘床面,道:“那我前世可做了些什麽?”

安嘉瑞伸手握住他道:“興安定是盡了自己的全力……前世之事,皆為虛妄,興安何必在意?”

柳興安與安嘉瑞對視片刻,突然問道:“那故人是誰?嘉瑞可曾見過他?”

安嘉瑞眨了眨眼,又不說話了。

但柳興安卻不在意他此番表現,只是道:“似那廝這般禽獸不如的人,何必與他虛與委蛇。嘉瑞自可尋找自己的真愛!何必……”他言語中氣勢洶洶,滿是不平,對都天祿充滿了不屑和不喜,恨不得撬開安嘉瑞的腦子來給他洗個腦。

其情頗有感染力,讓人跟著動容。

安嘉瑞卻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他的手,道:“興安非我,安知我為何喜歡他?我既然喜歡他,若能說變就變,那又算什麽喜歡呢?”他露出個笑來,開心又幸福:“我喜歡他,便是喜歡他這個人。我知興安擔憂我……”

柳興安見他這模樣,便知他是真的動了情,見他還欲說些什麽,他不由出言打斷道:“既然如此,嘉瑞亦當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他眼中的感情真摯又陳懇,渾然將他之幸福放在心上的模樣:“你與他不同,本就勢弱,全依靠著他自詡的一腔深情,若有朝一日感情不似今朝,你當如何處之?”

他目中滿是擔憂與關切:“嘉瑞可有思量?”

安嘉瑞見他面上神情,心中不由一軟,人生得一知己如此,可謂無憾矣!

遂愈發認真,細細思索,手指不由輕輕一動,似有所得:“若天祿深情不覆,我自當抽身離去……”他見柳興安面上露出不讚同之意來,不由話中言語一停,問道:“興安此番表情,可是有何教我?”

柳興安臉上不讚同之色愈重,見安嘉瑞面上陳懇的看向他,方語速飛快道:“如今感情至深,互許諾言,嘉瑞方覺得若想抽身離去,便可離去。但到感情轉淡,不覆今朝,嘉瑞性命身家皆系於他一念間,怎是你想走便能走的?”

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今日他尚能借非他所願之說來強迫於你,他日感情不覆,他覆做出何事?”說到此,柳興安語氣之中難得的露出了殺意來:“到時,嘉瑞便是求救無門,逃生無路。”

他眉宇間一片殺意盎然:“倒不如今日……”

眼見著柳興安已然把日後的劇情給安排好了,安嘉瑞不由伸手覆上他緊握的拳頭,制止了他已然偏執之念:“我知興安擔憂於我,亦不放心與他,雖世事發展大有奇妙之處,然不若興安為我留有一條退路?若天祿真似興安所言,我便撤身而退,與興安一同隱居山林之中,可好?”

他擡眼看向柳興安,柳先安便殺意愈減,隨著安嘉瑞的話語,最終轉變為一絲篤定之色,似手握乾坤,難得的有鋒芒畢露之感:“如此,興安必不負嘉瑞之性命相托!取一萬全之策,以保嘉瑞之無憂矣!”

安嘉瑞見他如此篤定之色,似壯志豪情之語,不由有些好奇:“興安欲從何處著手?”

柳興安微微一笑,若有所思道:“都天祿是欲拒絕和親之事?”

安嘉瑞沈默了片刻,疑惑道:“莫非興安還欲從此事著手?”他似意識到自己此言有些歧義,忙誠懇的解釋道:“天祿已與我言明,他斷不會接受和親之事。亦與我……”

柳興安擡眼看他似有些甜蜜又有些微苦惱的神情,出聲道:“嘉瑞你亦是男人,你難道不懂男人?”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道:“都天祿之身份,便註定他需要一個兒子,一個繼承人!不然且不論他的野心,便是他如今手上最強的底牌,袁三軍,若是他膝下無子,便一朝即可分崩離析。”

他見安嘉瑞神色慢慢轉淡,卻話語不停繼續道:“如此他若放棄野心,只做一閑散將軍,新王上位,便是他的死期。若他不放棄野心,仍有登上大寶之念,袁三軍,牧地烈部落,大金,都會逼迫於他。”

見嘉瑞眉梢微皺,柳興安微微停頓,留出反駁的時間,但又未聞安嘉瑞反駁之言。

這也很正常,畢竟安嘉瑞其實壓根沒有關心過都天祿的實力和情況,若不是柳興安今日言之,他都不知道都天祿在這段感情中還承受了如此多的壓力。

這樣一想,他倒有幾分愧疚,說是歡喜他,但他卻從未主動關心過他在這段感情裏付出了多少。

安嘉瑞若有所思,恍惚間想起與前幾任分手時的場景,雖分手原因各不相同,但大多數皆有在話語中指責他不甚上心之言,更有甚者,言之鑿鑿道,安嘉瑞這輩子只愛一個人,便是他自己。除此之外,皆是消遣。

安嘉瑞從未往心上去過,畢竟分手,對方有些怨氣亦難免。但今日聞柳興安之言,他恍然驚醒,方醒悟過來,他確實亦不會愛人,無怪乎都天祿患得患失,覺他可觸不可及,如此不安。

感情中,唯有被愛的人最清楚,他所愛之人有多愛他。

安嘉瑞不言,柳興安便繼續道:“若他有與全天下對抗的勇氣,不娶妻不生子……”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此情堅如磐石,無懈可擊。我便可安心祝福你們。”

笑容瞬間收回,露出厲色:“但他若無這般勇氣,又棧戀權勢,不肯放手,便是如今與你許下諾言,日後輕易便可改之,娶嬌妻美妾,坐擁齊人之福。”

他手一翻,聲音漸低,語氣中意味深長:“如此不若將最好的選擇擺在他面前,慎太後,與他有一面之緣,他必知其美貌與動人之處;太後此人,野心磅礴,勾連朝中重臣,亦有其兄,如虎添翼,半壁辭國皆在她手中。其所攜帶之權勢,都天祿亦知曉矣;再加之大汗膝下皇子們躍躍欲試,附之壓力,若他退卻,太後與其中任意一人和親……”

柳興安露出一絲頗感趣味的笑容:“那人身份比都天祿正當,若強勢過他,誰知大汗還願不願意兄終弟及呢?親兒子和親弟弟,雖說皆是血脈相連,但其中差別可謂天差地別,若大汗一念起……”

柳興安虛在空中落下一子道:“都天祿毫無反手之力。”他便越發開懷:“便是旁人不懂,都天祿肯定懂大汗之可怖之處,他絕對不會給大汗心生他念之機……”

恍若棋子一下,此局已定,柳興安斷言道:“都天祿若是對上那三個蠢貨,便是讓上三招,亦可勝矣;但若是對上大汗……”

些許沈默之後,便是驚破風雲之聲:“無一分勝算!”

安嘉瑞已然深知他們這些謀士對大汗的警惕之心,但當再次從柳興安話裏品出大汗之可懼,安嘉瑞不由心裏有些嘀咕,遂問道:“那都天祿在此事前必須做出決定?”

柳興安點頭。

安嘉瑞好奇道:“若是他拒絕和親,那依興安之言,便是可托付終身之人?”

柳興安便微微搖頭,看著安嘉瑞的目光便如同在看稚子一般,充滿了你怎麽這麽天真的潛臺詞:“若是他拒絕了和親,仍能全身而退,或更進一步,如此方可使嘉瑞稍稍信任一些。”

思及嘉瑞之在政事上的天真,柳興安還貼心解釋道:“他是無法全身而退的,若是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之下場。”

“唯有更進一步……”柳先安突然沈默了下來,片刻後擡眼看安嘉瑞道:“便是今日他不動心,不起意,嘉瑞又怎知他日後,年歲漸長,膝下無子,亦不會起意?”

安嘉瑞與他對視了一眼,虛心道:“這難道不是交予興安之難題嗎?”

柳興安一時竟無言以對,被反將一軍,但絲毫未氣餒,反而露出一個興致盎然的笑容來:“不若幹脆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安嘉瑞與他對視了幾秒,方意識到他不是在說笑,而是認真的提出了建議,張了張嘴,咽了口口水,終於與穆允歌有了一樣的心情,有……有點可怕。

見安嘉瑞如此表情,柳興安噗呲一聲笑出聲,笑聲愈響,無停息之意。

眼看著他這恍如被戳中笑點的癲狂模樣,安嘉瑞默默的板起臉,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

書房前落塔耳朵一動,聽見了裏面柳興安的大笑聲,目光不經意的看了眼殿下,殿下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書房門,十分上心。

落塔見他這副模樣,估計他也不會想聽到安嘉瑞與柳興安在裏面相談甚歡的消息,便閉上嘴,恍若未覺般,繼續在門前坐一個門神。

待柳興安笑夠了,方訕訕的收回了笑,但仍有幾分笑意道:“嘉瑞竟然真的認為我會如此做麽?”

安嘉瑞被他笑的有些惱羞成怒:“若不是興安你言之鑿鑿,我怎會……”他收了聲,但面上仍有些羞惱之色,倒顯得整個人鮮活了幾分。

柳興安擺擺手道:“便是為了嘉瑞你的幸福,我也不會如此為之呀。”

他此言一出,安嘉瑞倒細想了一番,其實……也不是很影響……

但他沒敢接茬,柳興安亦沒上心,只是當做玩笑般一言帶過,方認真道:“人生路漫漫,嘉瑞既已選定了他,我亦無法,唯盡綿薄之力,一試之。”

安嘉瑞卻不認為他只是綿薄之力,這動不動就參與到帝王變更之中,已然非常人所能為之,遂起身行了一禮道:“興安之心,我皆已知曉,定不會辜負君之心意。”

柳興安忙起身與他面對面行了一禮道:“何以至此?折煞我矣!”

安嘉瑞起身,露出清淺笑意道:“嘉瑞此生,有此良朋益友,此生無憾矣!”

柳興安跟著起身,露出鄭重之色道:“興安亦如是!”他微微一頓,露出些微關切之意道:“我只願嘉瑞此生順遂,平安喜樂,方不負當初安夫人之關愛。”

安嘉瑞記憶翻轉,方憶起柳興安,幼年極貧,父母不慈,餓於道旁,安嘉瑞的母親將他帶回家中,請大夫來救治,方活命,後安文彥喜其聰慧,感其不凡,遂收留於他,旁聽不過半載,已然出色若翩翩君子,方游學,揚名於民間。

此謂他與安文彥半師之誼的來源。自安母死後,柳興安方不再上門打擾於安家,但亦與安嘉瑞書信不斷,也曾隱晦提起過安母死因似有可疑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60.晉江首發~

見安嘉瑞沈默,似憶起舊事, 漸露出嘆息之意來, 柳興安便岔開話題道:“和親之事,嘉瑞且拭目以待, 真心不怕火煉, 且看都天祿那廝到底舍不舍得下那潑天權勢。”

安嘉瑞方從回憶中掙脫出來, 似欲言些什麽。

柳興安已經眼睛一瞇,看向門口, 門口被敲了兩下,顯出催促之意來。

柳興安便一笑, 滿是嘲諷道:“有人等不了了。”

他一整下擺起身,最後囑咐安嘉瑞道:“若魚兒上鉤,我便來接你回家。”

面上無妄言之色,安嘉瑞低聲咳嗽了幾聲, 有些感觸,一言既出,便舍生忘死而為之,方為真名士!

柳興安推開門, 便見都天祿站在門口, 面上沒有好臉色,見他出來, 便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尤有警告之意。

方才大步進入房內,一言見著安嘉瑞若有所思的模樣, 期期艾艾的靠近他,慢慢伸手小心翼翼的勾了他一下。

安嘉瑞擡眼看他,都天祿便恨不得尾巴和耳朵一齊瘋狂搖動,但面上仍矜持的伸出另一只手,拿著藥膏道:“我替你敷藥。”

還拿小眼神瞟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道:“是神殿的藥拿來了……我沒想打擾你們。”

說著,見安嘉瑞勾起嘴角,反手牽住他勾著衣服下擺的手,他便仿佛得到了許可一般,湊的更近了些,兩人目光皆亮閃閃的,直叫在門口旁觀的柳興安一哆嗦,撣去雞皮疙瘩,出了門。

落塔在門外合上門,方與擦肩而過的柳興安對了個眼神,皆有警惕之意。

都天祿見那多餘的人已然離開,方美滋滋的牽著嘉瑞到桌邊坐下,先端詳了片刻嘉瑞的淤青,猙獰而又交錯,青紫中泛著些許紅,叫觀者不由頓生憐惜之意。

才擠出藥膏道:“可能會有些疼,嘉瑞勿怕……“

他伸手輕柔的觸及淤青,見嘉瑞仍面帶笑意,似無痛楚,方慢慢加大力量,揉散開藥膏塗抹至傷處,時不時的拿目光瞟安嘉瑞的神情,只待他一有忍痛之色,便能及時停下動作。

這傷痕於他而言壓根不能算的上傷,若是他麾下士卒有如此嬌氣者,他更不會容忍。但若是在嘉瑞身上,他便恨不得手下更輕些,不叫他察覺一絲一毫的痛楚,方能解他心頭憐惜之意。

安嘉瑞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和視若珍寶,雖然這傷,真的不重。

他如此所為,倒讓安嘉瑞有種他已不久於人世的錯覺,但瞥見都天祿臉上的神情,混雜著憐惜與愧疚,便不欲讓他更為難,他只好等著他慢慢塗抹完。

待到塗抹結束,都天祿卻未收手,看著安嘉瑞道:“可還有哪處需要敷藥?嘉瑞且說於我……”

安嘉瑞側頭看他,不由露出幾分調笑之意來:“天祿真要替我敷藥?”

他作勢欲解開外套,便見都天祿臉色一正,按住安嘉瑞的手道:“不必了……”他將藥膏放到桌面上,露出難色道:“嘉瑞自己可方便上藥?”

安嘉瑞松開手,突然湊近了幾分,看著都天祿眼裏的小太陽,尤有安撫之意:“天祿,你無需如此避之不及……”

都天祿睫毛微顫,垂下眼,遮住了神色,方道:“嘉瑞便當我無法原諒自己罷。”他不欲在此話題上糾纏,稍一沈默,便轉移話題道:“不若稍後我們去找大巫?看他能否解決此事。”

安嘉瑞果然被他此言吸引了註意力,看了眼時間,方有些遲疑道:“若是大巫無法解決?”

都天祿抿了抿唇,似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但憶起嘉瑞尤在一旁,便露出個笑來:“嘉瑞你不知,大巫其神異之處,其必能解決此事。”

話雖如此,安嘉瑞尤能在他臉上找到幾分仿徨,他心下一軟,便俯身靠近了他,都天祿若有所覺,側頭欲躲開,卻仍被嘉瑞在臉頰上輕輕觸碰,直讓他心神具定。

只要他們兩情相悅,縱是與整個世界為敵,他亦不懼。

距離牧地烈部落不遠不近的一個野馬群旁。

有二三捕馬人聚在一起大笑著說些什麽,肆意自由,健壯的體魄,豪邁的舉止,一望無際的草原背景,亦是草原上難得的風景。

待稍稍湊近,方能聽見他們話中的內容,不似常人想的那般坦蕩,反而有些鬼祟之意。

“老大,這能行嗎?”一瘦弱精幹的男子眼睛咕嚕嚕的亂轉,言語中頗為不自信,由衷的透出幾分鬼祟。

被稱為老大的人看上去比他健壯些,但不知為何整張臉都黑不溜秋的,讓人看不出他的本來模樣,但只看那雙眼睛的模樣,精致中透著一分綺麗,便讓人不由揣測其必是一難得一見的美人。

但他此時也沒比他那手下好多少,眼神倒是不瞎轉,但面上浮著一股心虛感,有種隨時準備跑路之姿態。

聞聽此言,他伸手在說話的手下肩膀狠狠的拍了拍:“怎麽不行?這可是我苦思冥想想出來的!”他面上浮起一絲得色:“今日我就讓小清子對我刮目相看!老鷹,你看好了沒有?他們有沒有異動?”

說著他踹了一腳站在前方目不轉睛盯著牧地烈部落的一高高瘦瘦的老鷹,其人毫無出彩之處,除了眼眶深陷,讓人一看頓生驚悚之感外,平凡的如此街邊每一個大金子民。

老鷹被踹了一腳,也沒移開視線,從他的距離看去,牧地烈部落便如同天邊的一個小點,若是不仔細看都看不清那是個建築物,任何人在這個位置都看不清牧地烈部落裏面的情況,除了老鷹。

他一生下來就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但唯獨能看清遠處的東西,為此,他父母可以說是操碎了心,擔憂他日後如何獨自生活。

所幸後來被一慧眼識英雄的將軍看中,招入了袁三軍,方才開始大展手腳,頻頻立功,可謂是秘密武器了。

老鷹盯著片刻,方搖了搖頭。

邊勇捷便又踹了他一腳:“你別給我漏看了,要是這次殿下吩咐的事情沒辦好……”

他露出一絲不滿來:“那我可沒法在小清子面前擡起頭來。”他都誇下海口了,說靠他自己就行,為此還拒絕了桂清幫忙的提議。

先前提出質疑的二甲又屁顛屁顛的湊上前來,一通亂拍馬屁,直把邊勇捷誇的是天上有,地上無,眼見邊勇捷露出笑容來,方才問出心中疑惑:“就咱們這麽幾個人……盯住整個牧地烈部落是不是有點難啊?”

邊勇捷摸著鞭子,被誇的高興,便昂首挺胸解釋道:“殿下把這件事交給我!說明了什麽?我才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橫了二甲一眼:“我能辜負殿下嗎?你們幾個……”他拿著鞭子一個一個指過去,除去二甲和老鷹,還有兩個閉口不言,神情冷峻的在一旁忙碌的書寫著什麽的男子。

他用鞭子一個個指完方道:“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二甲便露出惶恐的神色來,其餘三人具是眼神都未朝他那裏看上一眼,不過邊勇捷也壓根不在意,繼續道:“所以!再多叫些人來,事情洩露出去了怎麽辦?這個責任你擔的起嗎?”

他拿鞭子指了指二甲,二甲臉上惶恐之色更盛,便點頭道:“將軍說的是……”他拿眼睛看了眼邊勇捷,道:“將軍神機妙算……”

邊勇捷便露出個笑來,洋洋得意道:“而且,此事便是連柱子間都不知!現在他該知道殿下最信任誰了吧?”若是他身後有尾巴怕是早就翹到天上去了。

二甲連連稱是,便是一通狂拍馬屁。

當然除了邊勇捷,他們都清楚,為何殿下不將此事交於柱子間。柱將軍可是牧地烈部落的阿公一手養大的,誰知……

如此二甲不敢想下去了,看了眼邊勇捷正開懷的模樣,小步移到老鷹身邊,輕聲問道:“如何?”

老鷹這次倒是開口了:“無異常之處。”

二甲聲音愈輕:“估計他們要忍不住了……你且……”

“二甲,你嘀咕什麽呢?”邊勇捷被誇的開心,頗有柱子間你也有此時的暗喜,不由從馬背兜裏掏出一壺酒來,目光晃了一圈,那兩個家夥忙著,老鷹也忙著,就二甲這邊嘀咕兩句,那邊嘀咕兩句,空的很,便喊他過來,一把將酒壺扔到他懷裏道:“來,咱們哥倆喝上幾口。”

二甲抱著酒壺,便屁顛屁顛的湊到邊勇捷身邊,小聲道:“我們不是還有任務……”

邊勇捷灌了口酒,露出飄飄然的享受之色來,方道:“你怎麽膽子還是那麽小?這麽點酒還能把我們灌醉了不成?”

二甲便連連應是,陪著邊勇捷喝了幾口。

“東北方向,褐色衣服,背著捆柴,健壯男子,面上無須……”老鷹突然報出一連串的形容詞,最後方道:“代號老鼠,預計一刻左右到官道榆樹十裏左右。”

話音未完,手下不停的冷峻男子已經畫出一個大致模樣,也未讓老鷹看過,呼嘯一聲,喚來一只金雕,往它腳環處的銅色小環裏一系,金雕徘徊一陣,方朝遠處飛去。

另一冷峻男子也未停下手,在地圖上標出點,方呼嘯一聲,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老鷹目光仍定在牧地烈部落,絲毫未分心,似是習以為常。

邊勇捷亦未分心,正和二甲勾肩搭背的訴說著自己的英勇往事,渾然沈浸在自己的話語中。

二甲邊附和著他,又轉頭與畫師交換了個眼神,方滿是討好道:“將軍,好像發現可疑人了。”

邊勇捷話語一頓,重覆道:“可疑人?”才像是意識了過來,揮手道:“追蹤他看看他去哪了,和誰接頭……”

他並不放在心上,說完又自得其樂的灌了口酒。

倒是二甲領命了,方走過去與畫師嘀嘀咕咕的。

片刻後,金雕盤旋一陣,又落回了畫師肩上,畫師從它爪下拽出紙來,卻不看,反手遞給了二甲,二甲攤開看了一眼,喜上眉梢,大步走到喝的有些醉了的邊勇捷身邊,道:“對方去了神殿。”

邊勇捷一激靈,迷迷糊糊的反問道:“神殿?”

二甲點頭,臉上毫無畏懼之色,皆是立下大功的喜悅之情。

邊勇捷眨了眨眼,扔掉手裏的酒壺,認真了起來:“繼續盯著神殿和阿公,我去找殿下……”此時他面色清明,毫無醉意。

二甲便微微一頓,小聲道:“神殿那邊……估計弟兄們盯不住……”

邊勇捷看了他一眼,語氣重了些道:“便是盯不住!也給我往死裏盯!”

二甲便應了聲是,又是一頓馬屁,見邊勇捷浮出些笑意方委婉道:“不若我與將軍一起去?若是殿下要揮鞭子……”

邊勇捷恍然被提醒的模樣,連連點頭,帶著他直奔都天祿府邸。

都天祿府邸。

興沖沖而來的邊勇捷撲了個空,待聽聞殿下好似和安先生吵架了,他便極富有安全意識的沒讓仆從通報了。

這妥妥的是要被抽上好幾鞭子的預兆啊,便是有二甲替他擋鞭子,他還舍不得呢,似二甲這般又好用又會拍馬屁的人才可不好找,被抽壞了誰給他幹活啊?

遂回頭沖著二甲一示意,拿著殿下給的憑證就去了殿下的書房。

待關上書房的門,方有些苦惱,回頭問低著頭不敢亂瞄的二甲道:“你說我給殿下留個口信怎麽樣?”

二甲便猛點頭,示意邊勇捷此計甚妙!雖不敢高聲言語誇將軍,但已然用五官靈活的表達了對將軍的欽佩之意。

邊勇捷便喜上眉頭,大搖大擺的走到桌邊,剛拿起筆,攤開紙,又停下了。

二甲頗有眼力見,垂首上前,幫他研磨。

邊勇捷拿著筆停頓了片刻,扭頭問二甲:“你說我畫畫殿下能看懂嗎?”

饒是二甲拍馬屁的技藝嫻熟,也在這個問題上失了手,訥訥不敢言語,兩人沈默了片刻,二甲試探道:“不若我寫完,將軍再潤色?”

邊勇捷拿著筆撓了撓頭,有些心動,但思及都天祿將此事交代給他時的模樣,不由打了個冷顫,殿下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切記要保密。若是讓他看見二甲寫的口信,那……

遂堅決拒絕之,楞是自己撓頭寫完了一長篇口信,待落下最後一筆,長長的松了口氣,將那鎮紙往上一壓,如釋重負般對二甲道:“太費勁了!”

二甲看著那鬼畫符的口信,又看著邊勇捷恍如完成了什麽重要任務般的臉,實在是無法違心的拍馬屁了,遂沈默了下來。

待天色漸暗,都天祿面上仍有歡喜之意,大步走入書房,聞聽仆從所言,眉梢微挑。

落塔依舊安靜而毫無存在感的跟隨在一旁。

都天祿方至桌前,便見著了他最喜歡的一方鎮紙壓著什麽烏漆嘛黑的東西,他不由腳步微頓,忽而心生躊躇之意,邊勇捷之難得便是,你永遠不知道他能在完成任務的時候搞出什麽幺蛾子來。

所幸他的手下倒都頗為靠譜,又有桂清在旁協助,兼具一絲運氣,這麽多年不僅沒翻車,還越走越順,仕途一片坦蕩。

但是……

都天祿皺著眉,抽出那張紙,看著上面的畫陷入了沈默。落塔在一旁挑亮燈芯,不經意的瞥到,忙低頭掩飾自己的神情。

都天祿則不必如此,楞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終連蒙帶猜猜出幾分意思來,尤不敢確認。

一時拿著那口信,竟難得的有些淒涼之感,我手下可用之人竟然是這麽個貨色?

帶不動,實在是帶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61.晉江首發

次日清晨。

天色蒙蒙亮, 路上行人寥寥無幾, 大都的中心區仍是一片寂靜,還未從睡眠中醒來, 但大都外圍些的地方,早已人來人往, 吆喝聲,馬蹄聲,爭吵聲, 混成了市井氣息, 家長裏短, 嬉笑怒罵,皆在其中。

但都天祿他們是無緣於此的, 這裏四周靜悄悄的, 毫無人聲。

那事牽腸掛肚的記在心頭,他一大早便帶著安嘉瑞一同去了神殿。

馬蹄聲輕輕踏過石板路,未曾驚醒沈睡的城市,遙寄著不安與忐忑。

方至神殿門外,卻見殿門大開, 有一灑掃小童倚在一旁,百無聊賴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著掃把。

突見駿馬忽至,便立刻精神了起來, 站直身體,看向來人。見都天祿翻身下馬,又握著安嘉瑞的手, 扶著他小心的從馬上爬下,方才湊上前道:“殿下可是來找大巫?”又小心翼翼的拿眼神瞟安嘉瑞。

安嘉瑞倒無甚出奇,只是今日披了一件薄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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