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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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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過來:“嫂嫂性格你且不知?若是小摩擦,她豈會與你置氣?”他摸了摸手上的扳指,方才慢慢露出尖刃,直指問題中心:“你有愧於嫂嫂。”

牧奪多放下茶壺,似笑非笑的轉頭看都天祿,亦是一針見血:“你無愧於契弟?“

都天祿氣勢一頓,整個人肉眼可見的低落了下去。

他當然有愧於嘉瑞,甚至因此而深陷其中無法原諒自己,但發生了昨晚的事後,他更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了……

他無法接受,又不想逼迫嘉瑞,但心中似有一頭猛獸讓他去一親芳澤,與嘉瑞再接近些,最好得償所願,這樣嘉瑞便會懂得這世間極樂之美好,而不會再抗拒他。

然,理智危危可及的拉回了他跑偏的想法。

嘉瑞本就處於弱勢,在大金無處可依,若是他再不尊重他,那他當如何處之?如此一想,他便心中隱隱作痛,他絕不願看到嘉瑞被人欺辱的模樣,任何人!都不行!

況,嘉瑞在他心中,便是那天邊的仙人,偶有親近之意,便讓他欣喜若狂,又如何敢將他推回那天邊,繼續做那無喜無悲的仙人呢?

想到這裏,都天祿臉色更沈,輕輕嘆了口氣,卻聽見旁邊也嘆了口氣,卻是大兄也臉色沈沈的,情緒覆雜,似是遇到了無解的難題。

他還從未見過大兄這副模樣,似是無能為力,又似無法可施,恍惚間讓他想起,大兄已經不年輕了。

他便不由又嘆了口氣。大兄挺拔的身姿還歷歷在目,如今卻已然老去,歲月無情……

牧奪多側頭看了他一眼,面上浮起狐疑之色:“你在想什麽?”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但他這個表情怎麽看怎麽不爽,忍不住就讓他想去摸鞭子。

都天祿似無所覺,情真意切的道:“我才發現,大兄你的年紀也不小了……”

牧奪多眼睛微瞇。

都天祿繼續道:“感情又出現了問題……“

牧奪多摸到了腰間的鞭子。

都天祿嘆氣道:“膝下還沒有成器的兒子……”

鞭子微微抽出片許。

都天祿擡頭看他,孺慕又情真意切的道:“大兄,我以後會好好奉養你的!”他信誓旦旦的道:“一定把你當……”

鞭聲驟然響起,都天祿閃身避過,控訴的看著拿著鞭子的牧奪多,整張臉上都顯示出了不可置信四個字。

牧奪多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邊往回收鞭子,邊解釋道:“一時沒收住手……”他拉過都天祿坐到椅子上,方和顏悅色道:“你要煽情也不早點說,這不鞭子收不住了吧?”

都天祿張了張嘴,不敢置信的問他:“這還怪我?”

牧奪多幫他拍了拍灰塵,溫和道:“不怪你,不怪你。”他有些欣慰道:“天祿長大了,知道疼人了。大兄很開心。”

這麽一打岔,兩人之間的沈重情緒倒是消散了。

都天祿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方道:“大兄,究竟是何事你不能與我說?”

牧奪多沈吟了一會道:“那還挺多的,你是問哪一件?”

都天祿眼睛瞪大:“你還有很多事情瞞著我?”

牧奪多避開他的眼神,喝了口涼茶,方解釋道:“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眼看都天祿的表情轉為狐疑,牧奪多先發制人道:“你和安嘉瑞又是怎麽回事?”

都天祿沈默了片刻,還是沒有說出口。

牧奪多便又給他倒了杯涼茶,安撫道:“沒事,哪有沒有爭吵的夫妻呢?只要感情還在……”說到這裏,他的臉色微微一黯,轉瞬即逝,又接著道:“不過……”

他臉上露出一個輕松的笑來,打趣道:“若是弄出一堆風流韻事來,可得先解決了,不然後院的葡萄架子就該倒了。”

都天祿努力跟上他的思維,疑惑道:“我府邸中沒有葡萄架子啊?”他又接著道:“風流韻事?”

臉上便露出了懷疑的神情看著大兄:“這是你的事吧?搞出一堆風流韻事。要不是嫂嫂脾氣好……”他臉上露出不平之色,真心實意的替嫂嫂委屈。

牧奪多看他這模樣不似作偽,但仍是詐他道:“你且說於大兄,大兄保證不給你說出去。”

都天祿神情疑惑:“我哪有什麽風流韻事?你可別瞎說。”別到時候傳到嘉瑞耳邊去了,平白扣他一口大鍋。

牧奪多便話題一轉,道:“既然你契弟不願與你成就好事,我這邊倒有一上上之品……“

都天祿斜了他一眼:“我可不似大兄,來者不拒。”

牧奪多搖了搖腦袋道:“你還年輕,不懂來者不拒的歡喜。”雖這樣說,他眼中卻極快的閃過一絲極深的傷感。

都天祿沒發現,聞言更是不屑:“嫂嫂這般好,你卻還左擁右抱!如何對得起嫂嫂?”

牧奪多心想,我對不起她的太多太多,積累成長河,浩蕩的橫在他們之間,誰也無法跨越。唯有毫不知情的天祿方能坦然的面對她。而他,連直抒愛意的沖動都被深深掩埋,喪失勇氣。

牧奪多臉上不顯,微微一笑道:“這是我與你嫂嫂之間的事。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停頓片刻,尤勸道:“安嘉瑞既然軟硬不吃,何不劍走偏鋒?”

都天祿心頭微微一動,看向牧奪多,臉上露出傾聽之色。

牧奪多耐心教道:“你若另有新歡,他如心頭有你,自然患得患失,到時你再稍予親近,他必定難以割舍,若想留住你,則還不任由你施為?”

都天祿先是欲張口反駁,又欲言又止,思及嘉瑞欲爭上下之事,稍有遲疑,便錯過了斷然反駁的機會,陷入了沈默。

牧奪多眉梢微挑,倒是想不到,天祿居然真的意動了。

他不禁有些疑惑,這二人到底發生了什麽?居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沈默片刻後,都天祿方遲疑道:“還是先……”

牧奪多打斷他道:“你且好好想想。之後再回我也不急。”他即不想天祿步上他的老路,亦不想天祿斷絕子嗣,二者交加,他幹脆把這個選擇交到了天祿自己手上。

都天祿愁眉苦臉的看著牧奪多,兩人雙目相對,皆是一臉愁苦。

待都天祿滿懷心事回府時,不僅最初的疑惑沒有得解,還給自己背上了一籮筐的心理包袱。

他下意識的就去了書房,在即將邁入院子的時候,反應過來,停住了腳步。

本不欲進去,卻在轉身就走的時候,聽到裏面傳來的歡聲笑語,夾雜著他熟悉的聲音。

他轉身的姿勢微微一頓,悄悄的靠近了幾步,恍若不經意的貼在墻邊,試圖聽清裏面傳出的聲音。

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來。

“……是嗎?……厲害……”是嘉瑞的聲音,包含崇拜和歡喜。

讓都天祿瞬間火起,但又強行按捺住了,側耳聽另一人的聲音。

“……走四海……見魚龍出,則……”是昨天那個罪魁禍首,一想起他們相視而笑的模樣,都天祿是怎麽都忍不了了。大步邁入院子,一腳踹開門。

“哐當”一聲,門狠狠的砸在墻邊的書架上,書散落一地,卻無人在乎。

安嘉瑞和穆允歌對立而坐,正說笑著,突然見門被踹開,不由轉頭看去,待看清都天祿怒氣沖沖的模樣,穆允歌不由默默降低了存在感,偷摸著拿餘光去瞄落塔。

落塔侍立在安嘉瑞邊上,手似不經意的在空中晃了一圈,縮回了原地,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私下撚著刀片的手微微顫抖,就差那麽一點,都天祿就是個死人了。

幸好他及時控制住了自己……

安嘉瑞原本面上帶笑,待看見都天祿這副模樣之後,微微皺眉,表情冷淡了下來。

都天祿怒火上頭,才顧不上看他的表情,大步走到他身邊,俯身就是一個深吻。

安嘉瑞有些抗拒,但被他主動的伸出舌頭舔了幾下,很快就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反客為主,激烈的擁吻了起來。

穆允歌在一旁淡定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權當沒看見,慢悠悠品起了茶。

待都天祿氣喘籲籲的停下了動作,仍不肯退開,貼著他的唇,方才有些真實的擁有了安嘉瑞的感覺。

安嘉瑞最後在他唇角輕吻了下,才慢慢的推開他,唇色紅潤,表情溫和了些,有些責怪道:“怎麽踹門就進來了?”

都天祿拿眼神看悠哉悠哉的品著茶的穆允歌,嘴上卻道:“誰想這門這麽不結實呢……”他臉色一沈,道:“落塔,記得將書房的門換扇結實的。”

落塔看了眼尤在晃動的門,嘴上道了聲是。

都天祿卻一副自己已然蒙混過關的樣子,親近的坐到安嘉瑞身邊,握著他的手,親切的問道:“你們在聊什麽呢?我在院子外都聽見了笑聲。”

安嘉瑞察覺出醋味來,不由看向風度翩翩的穆允歌,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見安嘉瑞的眼神又看向了穆允歌,都天祿不由身體前傾,擋在了他們中間,方才笑瞇瞇的道:“怎麽不說話?”

又側頭看穆允歌,神色一變,惡狠狠的盯著他。

穆允歌放下茶杯,如清風拂過山崗般,毫不在意的道:“我正與嘉瑞說些之前我游走各地遇到的趣事呢。將軍也要一起聽嗎?”

都天祿看著他這副樣子越看越不順眼,就連笑容都很討厭!遂惡狠狠道:“沒興趣!”

安嘉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他擋在他們中間,一副護食的模樣,就有些手癢,總感覺能看到都天祿頭上冒出兩個耳朵,警惕的立起,還一動一動的,讓他忍不住想摸。

他遏制住了這股沖動,有些遺憾昨天沒吃到手,現在都不能隨心所欲的亂摸了。

眉間便不由浮上一絲淡淡的愁緒,開口道:“可是我很有興趣啊。”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那不若將軍且回?”

都天祿不可置信的轉頭看他,滿是控訴,你剛還跟我親親,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安嘉瑞看的好笑,嘴角微勾道:“若是將軍不想回去,不若一起來聽聽允歌的故事?”

都天祿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屈服嗎?

他氣哼哼的端坐在椅子上,拿過嘉瑞的茶杯就是一飲而盡,才目不轉睛的盯著嘉瑞,不做聲了。

這才不是屈服呢,只是……只是權宜之計!

而且嘉瑞這麽好看,多看兩眼也極好呀。

他看著嘉瑞微微彎眉,露出一絲啼笑皆非來,伸手順了順他的毛。

都天祿的氣勢便肉眼可見的軟和了下去,托著下巴,臉上慢慢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來,兩人的氣氛無比的融洽,完全插不進其他人。

穆允歌喝完杯裏的苦茶,悍不畏死的開口就插入了他們之間:“那我接著說,那蠻夷之國,極為罕見,竟是以女性為尊……”

都天祿美滋滋的看著安嘉瑞,安嘉瑞面上做認真聆聽狀,目光卻時不時的流連在都天祿臉上,嘴角含笑,一副有情人飲水暖的模樣。

穆允歌已然成了一個背景音樂。

穆允歌也不氣,說著話目光忍不住就往落塔那邊跑。

被他偷摸著瞄了好幾眼的落塔,面上不顯,心中有些疑惑,難道穆允歌是記恨於他,不然為何說到精彩處就要示威的看他一眼?

他不由為這文人的小家子氣而微微搖頭,如此可成不了大器。

43.晉江首發

待天色轉暗, 月上柳梢,書房裏悄然點起了燈, 暈染成一片溫馨的氣氛。

穆允歌楞是叨叨了一個下午, 還沒說完,眼看著還可以再說一晚上,都天祿先撐不住了。

倒不是說他看膩了安嘉瑞的臉, 這是不可能的, 光看臉他就能再看個十年。

但是落塔已然在一旁瘋狂暗示他有事需要處理了,總算是讓他從美色中清醒過來了。

他默默貼近安嘉瑞,握住他的手,看著他含笑的眼睛,依依不舍道:“嘉瑞, 不若咱們先吃飯吧?”

安嘉瑞側頭看了他一眼, 眉眼彎彎的邀請穆允歌:“允歌,與我一同用膳吧?”

穆允歌欣然應諾。

都天祿不由委屈的看他,眼神裏充滿了控訴,似一只沒吃到糖果的小狗, 耷拉著尾巴,睜著大眼睛看著他,讓人忍不住想滿足他的要求。

安嘉瑞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臉上自然的流露出笑意來:“你不是有事要忙嗎?”

都天祿微微一怔, 沒想到嘉瑞居然如此觀察入微,但仍有些不甘心的道:“陪你吃晚飯……”

安嘉瑞便看著他,目光中似含有百般情絲, 讓他一時深陷於他眼中,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安嘉瑞見狀,笑容縮小了些,笑意卻更濃了,朝落塔那邊示意了下,催促他道:“沒事的,你去忙吧。”

都天祿簡直要為他這善解人意的樣子感動了,慢騰騰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依依不舍的看著他,走了兩步,方聽見他的下文:“正好我和允歌也好暢談一番。”

他臉上尚未揚起的傻笑僵硬在原地,安嘉瑞起身,抱了抱他,然後毫不留戀的把他推出門外。

都天祿看著書房,又轉頭看跟著他一邊毫無存在感的落塔,面色數變,最後恨恨的揮袖而去。

那個穆允歌,絕對不能留在府中!

眼看著落塔跟著都天祿離開,門外悄無聲息恭謹的站了兩個仆從,垂手而立,骨節粗大。

穆允歌收回了目光,對安嘉瑞微微一笑,有朗朗清風之感,方直率道:“晚飯吃什麽?喝了一下午的茶,該換些肉食了。”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說出如此粗鄙之語的同時,保持著這仙風道骨的氣度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都天祿帶著落塔回了他的書房,臉上的表情才冷淡了下來。

坐到桌前,漫不經心看向落塔:“何事如此之急?”

落塔先是行了一禮,方將袖子裏的東西遞給都天祿,輕聲道:“是辭國那邊的信,他人已過邊塞,不日即將到大都。”

都天祿接過信,拆開看了眼,才想起來著這說的是誰:“柳興安?”

思及此人,他眉梢不由微皺,此人與嘉瑞是至交好友,又與安文彥有半師之誼,秉性難測,思及他率先與都天祿聯系之事,並悉數奉上嘉瑞之過往,便讓他心生不喜。

此人必定非等閑之輩,且心慕權勢,方能做出如此之事,他實不欲柳興安與嘉瑞接觸,有害無益,非良朋益友,然思及此前所許承諾,他又不由輕嘆了口氣,方對落塔道:“你派人接應下他。”

他遲疑片刻,道:“先勿讓他與嘉瑞見面,待我看過之後,再論。”

落塔領命,又言其他事道:“之前您讓我看好的幾家,皆無異動,是否要下手處理?”他流露出征詢之色道:“再遲些時候,怕他們有所察覺。”

都天祿眉間一厲:“那些家夥……”未盡之語中盡是森森寒意。

落塔俯身從桌邊拉開地圖鋪平在都天祿面前,都天祿略一端詳,指著之前劃出來的黑色圓圈,道:“一窩端了吧,動靜小點,別驚著大兄。”

落塔領命,正欲離開,倒退了兩步,又停下了腳步,恭謹問道:“那些辭國人?”

都天祿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充滿了血腥之意:“我倒是想看看他們在囚室裏能堅持多久?”他擡眼看向遠方,似乎看到了他們求饒的模樣:“等他們何時求饒了,再議。”

落塔領命,又倒退了兩步,走出了房間。

待都天祿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吃完晚飯,批覆了幾個公文,又在書房裏躊躇的轉了幾圈,有些猶豫要不要過去找嘉瑞,一想到嘉瑞和穆允歌歡歡喜喜的談話場景,他就按捺不住想去找他。

那個家夥絕對居心不良!還動不動笑得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尤其是年紀也不小了!還膩在嘉瑞身邊不走,這個人……

他又轉了兩圈,直轉的自己火氣上頭,幹脆派人叫落塔過來。

落塔好不容易吩咐完了殿下安排的事情,草草吃了口飯,又不放心的跟到了安先生身邊,忍著穆允歌時不時的小眼神,在一旁伺候。

結果又被殿下叫了回去。

一進門,殿下就是一副氣沖沖的模樣。看見落塔臉色也沒有好轉,憂心忡忡的道:“落塔,你覺得穆允歌這個人……”

落塔聞聲而知其意,便跟著道:“其人確有特殊之處……“特別記仇,老偷摸著瞄他,估計是想報覆他!

都天祿從鼻子裏哼出一個氣音:“你盯緊點他,別讓他跟嘉瑞走太近了。免得到時候做出些什麽事來傷了嘉瑞的心。”

落塔領命。

都天祿還畫蛇添足道:“尤其註意他和嘉瑞的距離!落塔,你懂嗎?”

落塔微微點頭,想,我當然懂,殿下的醋缸翻了嘛。

都天祿這才滿意,仍琢磨著把他趕走一事,但思及嘉瑞難得開懷的模樣,又恨恨的把這個念頭壓到了心底。要不是因為嘉瑞開心……

這樣想著,他心裏卻是一軟,縱是能使嘉瑞開心,便是他的一大功勞了。也罷,給他留條活命吧。

強行找了個理由,面子上過的去了,他才器宇軒昂了起來,背著手深沈道:“你下去吧。”

落塔領命,倒退著走出了門。

然而剛出門,又有一個行色匆匆的仆從附耳說了些什麽,他難得的嘆了口氣,看著面前剛被自己關上的大門,伸手推開走了進去。

都天祿正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看見落塔去而覆返,停筆,有些不愉的問道:“又有何事?”

落塔恭謹的屈身道:“柱大將與邊副將攜桂先生一同求見。”

都天祿聞言,放下筆,披上外套,示意落塔前面帶路。

他走出些許,桌上的紙被開門的風吹動,露出只字片語來“……嘉瑞,歡喜……甚於往日……”。

待房門關上,風停之後,又慢慢飄落回原地。

都天祿走近前廳之時,已聽見邊勇捷極富特色的聲音獨樹一幟的響徹整個院子:“她也不看看什麽身份!就敢肖想我們殿下!”

都天祿腳步微頓,落塔便適時的停下了腳步。

只聽見裏面邊勇捷的聲音突然一變,有些猥瑣之意:“不過,殿下就是殿下,一出手就拿下……”

桂清的身影突兀響起:“邊勇捷!”

邊勇捷聲音一頓,片刻後委屈的響起:“你又兇我!”

桂清的聲音顯的有幾分無力:“你什麽時候才會學會看場合說話?別一根筋……”

桂清的聲音突然停下了,影子變換,邊勇捷似是做了什麽,許久,桂清才嘆了口氣,輕聲道:“好啦……”

柱子間無語的挪開頭,看見外邊模糊的影子,心頭一跳,忙起身道:“殿下?”

此言一出,邊勇捷和桂清的影子便分開來了。

都天祿看完了好戲,才慢悠悠的走進了前廳,往主座上大馬金刀的一坐,鞭子往桌上一拍,先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桂清,臉色正常,神情恭謹,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又看了眼邊勇捷,他臉上露出傻笑,和都天祿對上了目光,便露出一個秀氣的笑容來,透著由衷的喜悅。

感覺他們好像有什麽奸情啊。

都天祿收回眼神,在心裏嘀咕。

邊勇捷卻已然自己暴露了,秀氣精致的臉上滿是喜悅道:“對啦,殿下,我與桂清準備結契……唔唔唔。”

被桂清一把捂住嘴的邊勇捷茫然無措的掙紮了一下,便迅速放棄了掙紮,靠在桂清懷裏,露出一副招人嫌的心滿意足的微笑。

柱子間伸手捂住眼睛,似是已經習慣他的這個表現了。

都天祿有些不敢置信:“你和桂清?”

桂清松開手,幽幽的看了邊勇捷一眼,邊勇捷渾然沒意識到他危險的眼神,歡快道:“是啊,小清子總算答應我了……”他

還滿是憧憬的看著都天祿道:“多虧了殿下您呢,要不是你跟那個辭國人結契……”

他被桂清踹了一腳,茫然的停下話,轉頭看桂清,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但仍是熟練的道歉道:“我錯了,我不說了。你別生氣。”說著就靠近了桂清的身邊,眨了眼看他,露出招牌的傻笑。

與他精致秀氣的臉格格不入,又完美的融洽於他粗獷的氣質中,顯出一副家犬的模樣來。

桂清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對都天祿道:“此事還尚未定下,若有喜事,定來通知殿下。”

都天祿看著他身邊露出傻笑,智商本來就不高,現在看著估計是負數的邊勇捷,突然明白,為什麽是他們三個人一起過來了。恐怕是某人強行跟過來的。

有種微妙的既視感的都天祿不由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氣音道:“我只道你在教導他辭國文化,倒沒想到你們關系不錯?“尾音微微上揚,顯出些奇妙之色。

桂清微微一笑道:“此事皆順其自然罷了。”

在一旁的邊勇捷大聲道:“小清子這麽好,怎麽可能不著人喜歡呢?是吧?”他搖著尾巴看向桂清。

桂清含笑摸了摸他的頭。

等等,既視感真的有點強……

都天祿默默把這個疑惑埋入腦中,琢磨著下次私下問問邊勇捷他們上下之事。

思及此處,觸及邊勇捷精致的臉龐,他不由有些起雞皮疙瘩,總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 ̄︶ ̄)

明天見~

44.請支持正版~

柱子間見寒暄之話已然說完, 方道起了正事:“殿下,我與桂清此處前來, 乃是因為廷賬中有一事,我等拿捏不定,遂來請教殿下。”

都天祿挑了挑眉,身體前傾,尤帶笑意:“何事讓你們都拿捏不定?”

柱子間擡頭看向殿下, 意味深長道:“辭國欲與大金和親。”

都天祿不解, 挑了挑眉道:“那又如何?”他霸氣道:“不過是手下敗將,茍延殘喘罷了。”

說到此,他微微皺眉,道:“難道還有人欲行和親之計?”

柱子間看著殿下這自然且真實的反應, 一時也有些懵, 遲疑道:“和親對象是您?“

都天祿更是不解:“那便更要拒絕了。我已結契, 何來和親之舉?豈不荒謬?”

柱子間閉上了嘴, 邊勇捷在一旁露出笑容道:“殿下,這裏就我們幾個, 別裝了~”

他一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的模樣,生生把一張驚艷的臉毀成了猥瑣模樣:“辭國太後的滋味如何啊?”他還不忘記大誇特誇一番殿下:“殿下就是殿下, 一出手就是頂尖極品!”

都天祿臉色慢慢轉沈,話在嘴邊品味了一番,方慢慢道:“辭國太後?”他擡眼看向柱子間,目光銳利:“欲與我和親?”

柱子間臉色一正,肅然道:“辭國那邊遞交的文書, 今日大汗方在廷賬上提出此事。”他停頓了片刻道:“支持者不勝其數。”

都天祿垂手握住鞭子,露出一個冷笑道:“我與她毫無關系,竟也敢生此妄念?”語氣中赫然透著不自量力之意。

邊勇捷看著殿下這副樣子,不由疑惑道:“可是軍中都在傳……”

都天祿冷眼看去,邊勇捷停頓片刻,小心翼翼道:“都在傳……殿下與辭國太後……”在都天祿的怒視下,他聲音漸低:“有些許風流韻事。”

說完,他就是敏捷的一記後跳,才發現都天祿壓根沒揮鞭子。只是笑容擴大,冷意森森。

都天祿點了點桌面,方道:“他們倒是想的挺美。此事絕無可能!”他強調了一遍道:“絕無可能!”

柱子間點頭問道:“如此我們便懂了。只是……”他小心翼翼的看都天祿道:“那太後?”

都天祿不屑道:“她那副欲迎還拒的模樣,也就騙騙那些士卒。雕蟲小技,不自量力!”說著,他便更生氣了。這要是傳到嘉瑞耳中……

遂警告他們道:“此事,你們萬不可宣揚出去!速去廷賬中給我澄清了!”

邊勇捷抓住重點道:“那殿下為什麽不自己跟大汗說呢?”

此言一出,整個場面便冷靜了下來。

都天祿眼睛微微瞇起,手摸到了鞭子。

桂清恰好般開口道:“殿下莫意氣用事,此事大有可為。”

都天祿不由看向他,露出傾聽之意。

桂清微微一笑道:“如今各部落尚未處理完,大汗亦延緩了西征之戰。殿下不若將計就計,借此來提高聲望?辭國太後雖有不自量力之念,但她身後是辭國……”

都天祿皺眉打斷道:“桂清不妨直言。”

桂清看了眼四周,落塔輕輕揮手,仆從就此退下,待前廳只餘他們幾人,他方開口道:“大汗尚未立下繼承人……”

都天祿不悅的皺緊眉。

桂清似未看見般繼續道:“如今既以延緩西征步伐,可見大汗欲先安內再攘外,但繼承人一日未定,則殿下則一日處於風口浪尖。若是殿下假意與太後和親,聲勢與威望必更上一層樓,若……”

他微微停頓,直視著殿下不悅的目光,一針見血道:“若有不測,殿下身後便是牧地烈部落和辭國兩個龐然大物,縱然有人欲行不軌,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此方能助殿下登上汗位,一展宏圖之志。”

都天祿直視他半晌,方若有所思道:“你們皆如此思量?”

桂清拱手道:“此乃我一人之見。殿下若仍有雄心壯志,便當得知取舍之道。”他直視都天祿,步步緊逼道:“君王之道,舍小家而愛大家,若以己之私欲為先,何以治天下?”

都天祿神情徹底冷淡了下來,卻沒有打斷他的話,只是看不出喜怒的聆聽。

邊勇捷沒聽懂,但是不妨礙他心驚膽戰的在一旁盯著都天祿虛握著鞭子的手,準備隨時以身擋之。

柱子間倒是不緊張,恭謹的站在一旁,用餘光緊盯著都天祿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桂清微微停頓,沒等到都天祿的反駁,方繼續道:“殿下若仍有一統天下之志,辭國太後便是一大助力,其美貌動人,垂簾聽政十餘年,辭國官場中不乏其隨從,更有其兄在旁協助。若假借和親之名,而獲取其勢力支持,便使宵小不敢妄動。”

他微微停頓,看著都天祿面色叵測,語速飛快道:“若殿下行和親之實,與其成就金玉良緣,大事已定也!若其誕下麒麟兒,殿下兵不血刃便可吞並辭國,一統中原,指日可待!”

都天祿原本該怒上心頭,但不知為何慎昭昭的樣子出現在他眼前,嫵媚動人,情意綿綿,似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情愫,讓他心中一靜,發不出火來。

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

都天祿臉色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心中卻有些疑惑,自他在皇宮前斷然拒絕了辭國太後之後,他亦未將她放在心頭,時至今日,也未曾想起過她。

但今日說起她來,他卻似乎能看到她在身下的模樣,有股奇異的熟悉感,讓他滿腔怒火一朝熄滅。

還由衷有些憐惜之意?

都天祿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被那個太後使了什麽下九流的手段?不然何來這些陌生又熟悉的情愫?

何況,他心中最是明白不過真正的心動是如何模樣,真正的憐惜是如何感覺,這些都曾讓他在深夜思起嘉瑞,而難以入眠。

與此對比,那些陌生又突兀的感情便如同泥捏的一般,虛假而又漫不經心。

他在心中暗自疑惑,有些緊張,琢磨著待會去找大巫看一看,萬一那個太後真會妖法,讓他喜歡上了她可怎麽辦?

思及此,他便不能安下心來,他無法想象自己會不喜歡嘉瑞,那股對嘉瑞的濃郁感情,讓他無時無刻都覺得,一生太短,無法述盡。

若有來生……

都天祿沈默的太久,以至於桂清與柱子間交換了個眼神,又交換了個眼神。

最終柱子間開口道:“殿下,此計可行!”

都天祿才收回了跑遠的思緒,轉回到當前的提議來。

他難得的心平氣和,甚至露出了些許溫和的笑意,語氣也不重,只是道:“此事切勿再提。”他摸了摸手下的鞭子,語氣不重,態度卻很堅決:“既能西征一路大捷戰勝辭國,又何須搞這些無用之功?”

桂清皺眉,語氣便重了些:“殿下,三思!此事既不傷民力,又不會導致辭國生靈塗炭,活命無數……”

都天祿打了個哈欠,托腮看向柱子間:“子間你也如此想?”

柱子間沈默了一會,看了眼桂清,斷然道:“出征打下辭國,揚我大金國威,極好。”桂清眼睛睜大了些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柱子間說完之後,又瞬間轉折道:“然,大汗既未立下繼承人,態度暧昧,似舉棋不定。子間不欲殿下處於如此之勢,烈火烹油。若與辭國太後和親,則殿下之位定矣!”

桂清收回了眼神,面上卻仍有不滿之色。

都天祿昂首,漫不經心卻又有凜然之意:“若要戰,那便戰!我倒要看看誰想和我來戰!”他站起身,鞭子一指宮殿的方向,道:“辭國皆是我囊中之物,還有人想借辭國與我抗爭?”

他輕哼了一聲,負手而立,方道:“那便讓他們明白袁三軍的鐵騎為何百戰百勝!”

柱子間欣然應諾:“殿下之所指,便是袁三軍之所向!”

桂清看著瞬間倒戈的柱子間,嘆了口氣,方道:“殿下行事坦蕩,有浩然之風。清所不及也。”

邊勇捷琢磨著應該是輪到他說話了,便一挺胸,好奇道:“殿下為什麽不讓大汗立下繼承人呢?”眼見眾人的目光唰的一下聚焦到他身上,他仍有不解:“大汗如此寵愛殿下,又給與如此待遇,定是屬意於殿下!殿下為何不與大汗談談呢?”

氣氛沈默了片刻,都天祿拿著鞭子的手慢慢握緊了。

柱子間長嘆了一聲:“大智若愚,古人誠不欺我!”

桂清看了一眼邊勇捷,邊勇捷心領神會,面色便浮起一個不好意思的傻笑來:“都虧小清子教的好……”他敏捷的躲過鞭子,生氣了:“殿下你怎麽動不動就打人啊?”

他躲到桂清身後,氣不過的嚷嚷:“剛才小清子那樣說,你都不打他。我提了個好建議,你就打我……”

他突然發出了一聲呻/吟:“哎呦,小清子你擰我幹嘛?痛痛痛……”他齜牙咧嘴的道歉道:“我錯了,我錯了。小清子說的都是對的!殿下你怎麽能說小清子說的不對呢?”

他躲在桂清身後,仗著都天祿不打文人,探出個腦袋,齜牙咧嘴,一副被惹急了的模樣。幾乎能看到腦袋上那無形的狗耳朵拼命晃動的模樣,又驚恐,又警惕。

都天祿放下了鞭子,看著桂清臉色不變,一通酷刑,邊勇捷耷拉下耳朵,垂頭喪氣的跟在桂清身後,小聲道:“我又怎麽了?不是你給我的眼神,讓我站你那邊嗎?”他露出一個笑容來,亮的幾乎能閃瞎人眼:“我肯定站你那邊的呀!”

都天祿都有點心疼桂清了,他跟邊勇捷在一起圖個啥?難道是有什麽受/虐的愛好嗎?

桂清松開手,語氣居然還很平緩:“我是讓你閉嘴。”

邊勇捷恍然大悟,便討好的湊到他邊上,低聲道:“是我的錯,回去之後……”

桂清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

柱子間和都天祿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八卦之火被澆滅了。

桂清捂著他的嘴不松口,道:“既然事情已定,清且先行告退。”

桂清拖著邊勇捷離開了前廳,依稀可見邊勇捷似乎靠在他身邊說了些什麽,讓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相視而笑。

溫馨而又情意綿綿。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

(* ̄︶ ̄)

45.晉江首發

次日, 神殿。

大巫的住所,一如往常般安靜。灑掃的仆從們在廊下慢悠悠的揮著掃帚。

大樹上綠葉常青, 在陽光下慢慢舒展葉面,端的是一派清閑。

這亦是神殿的常態,極少被人打擾,恍如避世般獨自屹立在大都一角,多數時候都會被遺忘在眾人腦後。

大巫享受著這份安靜, 十分滿意沒有人打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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