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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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兩三個人擋住了視線，洪禹側身低下頭，像是在跟人說話。
全星放慢了腳步，疑惑地走過去。
她剛想拍他的後背，被一句日語定住了手和笑容，“林慧子，你究竟想糾纏到什麽時候？”
“洪禹君，你難道想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在擁擠的人群裏，浪費時間買廉價的商品，浪費時間排這麽長的隊，浪費時間洗菜做飯，浪費時間跟一個你不愛的女人在一起？浪費時……”
“夠了！你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我最後說一次，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林慧子軟下姿態，拉著洪禹的手腕懇求：“洪禹君，跟我回家吧！你不在，我一個人做不來那些事。我求你了，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你想過這樣的生活，我以後也會順著你。”
洪禹狠狠地甩去她的手，林慧子身體跟著退後一步，她剎那移動的眸光與全星相撞。
全星在她眼睛裏瞬間讀到了恨與厭惡。
“洪禹！”她收回目光，大聲地喚他。
洪禹的背定了一下，轉過來抱歉地說：“對不起，全星，我不知道她會來。”
全星將購物車交到他手上，挽著他的胳膊說：“沒關系，我知道一時半會要斷絕關系，不太容易。我會陪著你。”
林慧子見狀直接插隊到他們身後，後面的人看她情緒比較激動，也就由著她。
洪禹結賬的時候，林慧子突然拉住全星的胳膊，用生硬的中文，強硬地說：“他不愛你，放他走！”
全星撥開她的手，看著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絲毫不退縮，“他愛不愛我，不是你說了算的！”
林慧子一雙美麗而又空洞的大眼睛，忽閃著長長的眼睫毛，“我會證明……給你看！”
全星看著她決然的目光，一束寒涼破心。
洪禹提上塑料袋，看都沒看林慧子一眼，就直接拉上全星的手走了。
全星臨走前看到她眼睛裏的絕望和痛苦，心有不忍，她真的不希望傷害任何人。
林慧子手指緊緊摳住欄桿，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洪禹和全星還沒走到驗票口，就聽到人群裏一陣喧鬧異常的騷動。
在林慧子身後的男人對他們高喊：“哎，那個長頭發的女孩，你的日本朋友昏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3 章
全星扭頭看到一群人正低頭圍觀。
洪禹已經搶先一步跑了過去，對著人群大吼一聲：“散開！”他雙手一揮，大家紛紛向後退讓。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林慧子的脖子，將她整個上身摟抱在懷裏，大聲喚她：“惠子，惠子……”
林慧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嘴角留下一抹高深莫測、辨識不清的笑意。
洪禹將她打橫著抱起，匆匆往外奔走，“惠子，你別睡，我帶你去醫院。”
全星拎起地上的塑料袋，跟著跑了過去。身後閑言啐語四起：
“那兩個女的，誰是正主啊？”
“不知道啊，越看越糊塗。”
“長得帥的男人都不可靠……”
洪禹把她抱上出租車，頭平放在他的大腿上，全星看了一眼，默然坐到副駕。
“鼓樓醫院，快！”洪禹焦急地對司機說。
車行了一會，耳後突然傳來他的聲音：“全星，你別誤會，她有嚴重的低血糖，要是昏倒了不急救，會有生命危險。”
全星滿肚子的委屈決了堤，使勁搖搖頭，穩住聲音說：“我明白，救人要緊。”
洪禹摸了摸她的肩膀說：“傻丫頭。”
洪禹抱著她走進急診室，全星看著他發髻上濕濕的汗水，不知怎地想起了當年章悠然背著她去病房時的情景。
一時間她心潮翻湧，憶起許多當年的事，總覺得不真實，曾經她也這樣被人愛護過嗎？
量血壓、測血糖，等一切檢查完成後，洪禹把她抱到病房，很自然地幫她脫去外套，蓋上被子。
他們曾經親密得就像一個人，這樣的舉止又算得了什麽呢！
洪禹出去後，全星傻傻地坐在陪護椅子上等候。
林慧子微微睜開眼睛，輕輕轉頭瞥了瞥她，虛弱地說：“你……看到了。”
全星嘴角扯出一抹笑，“你身體不好，還是少說話為妙。”
護士來給她掛水的時候，她用日語說：“洪禹君，謝謝你救我！我一個人害怕，你留下來陪我好嗎？”
洪禹溫和地回道：“好。”
男人永遠不會懂女人的心機有多深。
全星拎著東西默默退出病房，洪禹追出來一把拉著她的胳膊，“全星！”
她輕輕掙脫開，微微惱了，“你留下來陪她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洪禹握著她的雙肩，說：“你別多心，我會跟她說清楚。嗯？”
全星也不想他太為難，輕輕點了點頭。
洪禹接過塑料袋，摟著她的肩，送她到醫院門口，說：“全星，回去好好睡覺，別想太多，相信我！”說著揉了揉她的頭頂。
全星沈默地點點頭，身子一低，坐進了出租車裏。
信任這個無形的東西，真的很熬人。
我相信你，是因為你還值得信任。
我不相信你，是因為你已失去信任。
我不確定是不是該信任你，是因為你做了太多讓我無法確定的事。
洪禹，你的心，到底在誰的身上？你，確定嗎？
連續幾個晚上，全星都沒怎麽好好睡覺，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
上班一對著電腦，就感覺頭昏眼花。她去休息室泡了杯咖啡提神，順便給關映雪打了個電話。
“餵，關兒，昨晚沒回家睡覺，是不是在上夜班？”
她壓低了聲音：“不是，昨天我幹了一件特牛X的事。我當著一群人的面兒，扇了姓朱的一個耳光。為了以防萬一他報覆我，昨晚我沒敢出公司大門，住宿舍了。”
“怎麽回事？他對你說什麽了，還是做什麽了？”全星擔心地問。
“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說我比以前漂亮了，非要我陪他出去坐坐。還硬拉著我跟他走。我惱羞成怒，一擡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打得我的手當時火辣辣的疼。當著那麽多同事的面，他也不敢拿我怎麽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全星聽了著急上火，“你幹嘛這麽沖動啊？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他那種人能放過你嗎？你現在沒有男朋友，沒有男人在你身邊保護你，我又不能時時刻刻跟你呆在一起，這可怎麽辦啊？我讓你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你怎麽不聽呢？”她一口氣問了一堆問題，發了一通脾氣。
“全兒，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今天怎麽這麽暴躁？”
全星立刻回道：“沒有。我是在為你著急。你放假前別出門了，就呆在公司裏。有什麽事非出去不可，喊上小敏一起出去。記住啦？”
“知道了，你好啰嗦啊！誰要是娶了你，得被你煩死。你和洪禹還好吧？”關映雪總覺得她今天有點反常。
“挺好的，不說了，我工作去了。”她匆匆收了線。
全星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回家匆忙燒個三個菜。六點前，她拎著保溫瓶趕到病房。
林慧子正在看手機，見到她微微一笑，甜美的樣子讓全星一怔，她放下手中的保溫瓶，問：“餓了嗎？洪禹呢？”
林慧子態度非常友好，低頭致謝，“承蒙全星小姐關照，不甚感謝！洪禹君有事出去了。請您稍等。”
全星看著她，定了定神，為她擺好飯菜送至身前，回禮道：“不用客氣，請慢用！”
林慧子拿起筷子，每樣嘗了一口，細嚼慢咽道：“味道不錯，全星小姐有心了。以前洪禹君也經常燒中國菜給我吃，味道比你做得還要好。”
全星預感她會講他們以前的事，坐到床對面的椅子上傾聽。
“洪禹君是個細致入微的男人，以前我的生活起居都是由他照料打理，我從不曾費過心。他已經把我寵壞了！現在，他不在我身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生活了。”
全星垂著眼瞼，掐了掐手指，說：“每個人都要學會自己長大的！”
林慧子中文不是很流利，她講話的語速很慢，但聽上去卻格外的動聽，別有一番韻味，“我從來不曾想過他會離開我。我有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是山口道會的繼承人。他對待不喜歡的人，手段非常殘忍，我曾經親眼見過……”
她深深的皺起彎月濃眉，眸光裏瀉出深深的恐懼。
全星看著她的樣子，一時有些動容，“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她回眸繼續說：“愛一個人不是應該了解他的過去嗎，全星小姐？哥哥他，曾經打得洪禹君頭破血流，拖著他的胳膊行了很遠，血沿著街道刷出了一道紅色的線。即便是這樣，洪禹君依然沒有答應他，跟我分手。”
全星不可置信地瞪著大眼看著對面的人，心慌得手不禁抖了抖。
林慧子的臉色風雲變化，讓人捉摸不透，“我不能再看著他這樣了，所以我想救他！我盡心盡力地陪了哥哥一夜，只求他放過我們！他答應了。
其實，他早就答應了媽媽，要放過我們，可是他不甘心，非要得到我才肯放過洪禹君。
我真的很恨他！”她捏著被單，眼睛裏浮出了血絲。
“我懷孕了，可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我殘忍地把他打掉了。洪禹君很生氣！他曾經說過，這一生只會要我生的孩子。”
全星雙手掩面，忽地站起身，心亂如麻，低著頭說：“我還有事，要走了！”
“你還沒聽我說最關鍵的事，怎麽能走呢？”她的聲音變得輕慢得意。
全星擡起頭，正視她的眼睛，情緒激動地說：“無論什麽事，我只聽他說。你說的我一句都不會信。”
林慧子輕笑，“不，你信了，全星小姐。我接著要告訴你的事，他還不知道。我——懷孕了！這次我很確定誰是孩子的父親。他是——”
全星捂著耳朵，大吼一聲：“我不要聽！！”她流著淚瞪著她說：“我不會信！”
林慧子甩掉桌子上所有的飯菜，對著晃動的門，用日語喊道：“你已經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4 章
全星跑出住院部大樓，在花園的小徑上，迎面碰到了風塵仆仆的洪禹。他拎著一個行李包，看見全星後，定住腳問：“你怎麽來了？”
全星腦子很亂，但她真的不願失去眼前的這個人。她沖過去撲進他的懷裏，“洪禹，你該怎麽辦？我又該怎麽辦？”
洪禹摸著她的臉，一臉疑惑，“什麽‘怎麽辦’，出什麽事了？”
全星看著他，問：“洪禹，你告訴我句實話，你到底還愛不愛林慧子？”
洪禹沈下臉，“她對你說什麽了？”
全星搖著頭說：“她說的我不信，我只相信你。你愛林慧子嗎？”說著眼淚從眼角滑落。
洪禹冷酷而又冷靜地說：“不！”
全星破涕為笑，“真的？”
她的身後傳來一聲喊叫：“你撒謊！”
林慧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她單薄的身體在寒風中顫抖，搖曳，“洪禹君，你撒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每次撒謊的時候，都是這樣一副表情！”
洪禹望向她，冷笑一聲，邊說邊走到她的面前，“了解我？你真的真正了解過我嗎？
你知道我想過什麽樣的生活？最痛恨什麽樣的人？有多厭惡你和山口一郎來往？你和他做交易的時候，我是怎麽想的？
你知道，絕望的滋味是什麽？”
林慧子流著眼淚說：“我知道，洪禹君，你的痛苦我都知道！現在什麽都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她跑上前想要摟抱洪禹，被他側身躲開了。
“重新開始？你不要妄想了！絕—不—可—能！”洪禹看著她，兇狠決絕，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慧子幾乎要突口而出：“我懷……”
洪禹搶先，改用中文說：“我現在只愛全星！”他緊緊握住全星的手，又強調了一遍：“我只愛她，你聽清楚了？”
全星的手指被他捏得生疼，她的心跟著一起疼痛。
愁雲籠罩，暗黑的夜空，遮住了三個人的心。
也許，命中註定今夜要解開所有人的心結。
也許，所有人在開始的時候，已經有了固定的結局。只是，中間的這段旅程，需要每個人用心抵受狂風巨浪的洗禮。
人們所謂的成熟，就是在不斷的挫折打擊、艱難抉擇中步步練就。
全星這次沒有退，她再也不想做鴕鳥或縮頭烏龜了。
她用力抽出手，質問他：“洪禹，你在上海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我要聽實話！今晚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信！”
洪禹怨恨地望著林慧子，愧疚、悔恨在他的臉上沒有停留半刻，他用日語對她說：“你為什麽跟她說這些？林慧子，我跟你說過，即便你用了手段讓我跟你發生關系，也不會改變我的心意。相反，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林慧子不理他的話，直接轉臉對全星說：“他承認了！所以他不敢對你說中文。”
全星後退一步，大聲喊道：“洪禹，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要騙我！”
洪禹走近她身前，“全星，我……，我保證沒有對她動過任何的感情。反而，讓我更加堅定了對你的感情。我說的都是實話。”
全星後退著對他搖搖頭，洪禹你錯了，你錯就錯在不該給她任何機會，靠近你。
其它的都是借口！
全星絕望地說：“可是她懷孕了！”
林慧子在他的身後，用中文大喊：“我懷孕了，洪禹君！是你的孩子！”
全星聽見最後幾個字，幾近奔潰得想逃走，她轉過身去，掩面顫抖地抽泣。
洪禹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什……麽”
林慧子非常鄭重地重覆：“我懷孕了，是你和我的孩子！”
洪禹突然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情緒，震驚、憤怒、焦急、惶恐、糾結……他沖過去緊緊捏住林慧子的雙肩，大力搖晃著，怒吼道：“林慧子！你居然費盡心機，用一個生命來脅迫我的人生！我告訴你，孩子我不會要！你這次休想再得逞！”
林慧子犯了很多女人都會犯的錯誤，她想要身體換回愛情，她想用孩子挽留住男人的心。
洪禹則犯了很多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他不該給對方機會，他更不該對她猶豫不決。
全星也犯了很多傻女人都會犯的錯誤，對他過分信任，對她卻掉以輕心。
但，一切都晚了。
林慧子想不到洪禹會不要她和他的孩子。她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仿佛從來都不認識他一樣。
洪禹整個人已經奔潰地蹲在地上，他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他用盡自己所有的勇氣從她的深淵裏爬上來，卻又被一腳踹了進去。
夜在他們一陣吵鬧聲中恢覆了本該有的安寧。
全星轉過身，林慧子在寒風中哆嗦著，她盯著地上的男人，雙手抱著頭，痛苦的樣子讓她心疼，心痛。
全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著自己喜歡了這麽久的男人如此，他在她心裏建起的一座愛的城池怦然坍塌，頃刻變成了一片廢墟！
他現在的這個樣子，比當年他在走廊上，臉上掛著彩，從她眼前走過的那一刻，還要讓全星痛心千百倍！
她愛的他，在她的心裏，一直是那個在陽光下笑容無比燦爛，流光溢彩的少年。
為什麽如今他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沈重地刻在了她的眼眶裏？
是什麽改變了他，傷害了他？
全星的視線緩緩移動，停留在了那個即將搖搖欲墜的女人身上。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她終於懂了。
原來，他最大的快樂和最深的痛苦，這一生，只有她能給予。
全星挪著步，走到洪禹的身前蹲下，用僵硬的雙手抱著他的頭，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洪禹，洪禹……”
直到他的頭微微擡起，“全星！”他的聲音已經沙啞，但全星依舊覺得它是這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我不會離開你……”洪禹極其艱難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全星聽完笑出了眼淚。
她用額頭抵著洪禹的腦門，緩慢地說：“洪禹，我心裏一直堅持愛著的那個男人，有著一張世界上最燦爛的笑容。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突然把這張笑容給弄丟了。你現在的這個樣子，是我這輩子最最最最……害怕看見的樣子。”
她心裏有太多的話，卻哽咽到說不出來。
全星苦澀地咽下淚水，將十四年來對他堅持，化作了一句話：“洪禹，我終於決定……放棄……愛你了。”
洪禹的眸光遲緩地動了動，額頭與她慢慢分開，定定地看著她。
全星貪婪地凝視他片刻，松開手，鼓起勇氣站起身。
在全星轉身即將離開的那一刻，洪禹奮力站起，緊緊抱住她的背脊，悲傷地請求：“全星，我說過我這輩子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我想好好珍惜你，盡我所能地回報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不想你離開我！全星，你別走！”
林慧子靠近他們，用日語勸他：“洪禹君，她已經做了決定，你讓她走吧！她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愛你！”
全星剛剛短暫貪戀的擁抱立刻不再溫暖，她用力掙脫他的禁錮，他卻緊緊抱著，不肯放手。
“洪禹君，她說的對！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愛你！所以，我退出！”全星用流利的日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洪禹已驚顫地松開了手。
林惠子驚訝自語：“你會日語”
全星心酸地微笑，快速跑出了他們的世界……
洪禹欲要奔走的身體，被林慧子緊緊抱住，“洪禹君，求求你，不要去！
當年山口威脅我，說是會殺了你。我當時真的好害怕，就如現在一樣，我好害怕失去你！我不想你再為我受傷！我寧願他傷害我。
後來我懷孕了，可我無法確定孩子是誰的。所以我只能選擇把他打掉。我說過這輩子只會為你生孩子。
洪禹君，我真的很愛你！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愛你！
請你留下來，留下來！”
洪禹潤濕的眼睛漸漸模糊，全星已經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5 章
全星抱著大黃鴨，蜷縮在房間的沙發裏，盯著床頭的滿天星，不停地流淚。
手機躺在口袋裏，時不時劇烈的震動，她都無動於衷。
終於熬過黑暗，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從這一天開始，她和洪禹徹徹底底地分開了。全星閉上眼睛，失聲痛哭。
“全星，你在嗎？我是姜小敏！”門被敲了許久，裏面一直沒有應答。
過了很久，敲門聲再度響起：“全星！我是小敏！全星，你在嗎？”
全星這次她總算聽見了門外的喊聲。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慢慢走到門口，打開門。人已經離開了。
全星剛要關門，跑上來一個人，“全星，你在啊！急死我了！你怎麽不開門呢？出大事了，關映雪被人駑走了！”
全星催著眼睛，眼前的這張臉清晰起來，她迷惑地看著姜小敏。
“下了早班，關映雪說要回來看看你。我陪她去坐車，結果，我們剛走出公司大樓不遠，一輛面包車突然停到我們身邊，我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呢，關映雪已經被帶上了車。她一直喊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趕快來找你了。全星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全星的腦子像是被閃電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她抵在門框上，半天沒緩過來。
“全星，你沒事吧？你臉色煞白！”姜小敏扶著她到屋裏坐下來。
全星艱難地提了一口氣，“她被抓走……多久了？”
姜小敏拿出手機看了看，“八點鐘半左右出的事，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有兩個多小時了。他們都戴著墨鏡，不會是黑社會吧？”
全星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然她腦子裏什麽都想不出來。
她掏出手機，已經黑屏了，“小敏，你幫到我房間的床頭櫃上取下手機電池。”
全星開機，翻到通訊錄，昨晚十一點洪禹打了一個電話，十二點章悠然連續打了六個電話，今早洪禹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她，小敏今早給她打了十九個電話。
全星看到洪禹的名字，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湧出眼眶，她低著頭說：“小敏，謝謝你，全兒她沒事，你先回去吧！”
“全星，你還好吧？”小敏看她樣子反常，關心地問道。
全星搖搖頭，“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等她走後，全星才抹去淚水，撥了章悠然的電話。
他那頭一直在通話中。
只有他能救關映雪！
全星腦袋又暈又蒙，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求章悠然救關映雪。
全星堅持不懈地撥，直到第十一次，持續等了三十秒，手機才通了：
“章悠然？”全星捂著胸口，剛剛由於驚嚇過度，渾身沒什麽力氣。
他那邊很安靜，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關映雪出事了，我懷疑是朱耀將她帶走了。我求你幫我找找她。我擔心……”
章悠然很快打斷了她的話，冷冰冰，帶著些許自嘲地問：“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全星頭昏腦漲，哪裏還記得這些，她現在只關心關映雪的安危，用懇求的語氣對他說：“你幫我找找她好嗎？我現在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能幫我。”
“你昨晚為什麽沒接我電話？”
“沒聽到。”
“你當時在幹什麽？”
“這很重要嗎？”全星都快急死了，哪有閑心跟他閑扯。
“對。”
“我在沙發上躺著。章悠然，你就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同學情誼的份上，幫幫我們吧。只要關兒平平安安，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章悠然頓了頓，擡高了音量說：“你馬上跟他分手。我就幫你。”
短暫的沈默。
全星心口堵著一股氣，說：“除了這個，別的任何事，我都可以答應你。”
章悠然嘭地一聲，將手機摔了。
全星聽著連續的忙音，痛哭流涕。
手機很快又響了，章悠然問：“你在哪？”
“家。”
“誰的家。”
“我和關兒的。”
“我馬上到。”說完他立刻掐斷了電話。
全星如坐針氈，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她關上門，扶著欄桿慢慢往下走。樓梯的影像在她眼前發虛，那些痛苦的記憶頃刻墜入腦中。
就在我二十歲生日宴會過後不久的某一天傍晚，關映雪跑到我宿舍，讓我陪她去參加一個同學聚會。
“誰請你吃飯？我又不認識他。”我那天身體不舒服，並不想出去。
“是我高中的一個同班同學，他非要請我出去吃飯，還讓另外一個高中同學打電話約我。我又不善於拒絕人家。全兒，好嘛，你陪我一起去啦。”她拉著我胳膊，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我最怕她來軟的，我拖著病怏怏的身子跟她一起下樓。
五個年輕人一起吃飯。除了我和關兒、朱耀，還有一對情侶，只是那個女生從頭到尾都板著臉。
我偷偷問關映雪：“我旁邊的這個女生什麽情況，她怎麽一直擺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誰得罪她了？”
關映雪在我耳邊小聲說：“她和他男朋友都是我的同班同學，兩人高三就交往了。聽說最近在鬧分手。”
我跟她碰了碰杯，“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外語系。”她看了我一眼，友善地回道。
“我也是外語系的，你學的什麽專業？”
“日語。”她冷淡地說。
我來了興趣，窮追不舍地問：“日語難學嗎？”
“不難，入了門很簡單。”
桌上的氣氛漸漸緩和了許多。
朱耀時不時跟關映雪碰杯，兩人慢慢聊開了。
直到散席，我並未發現有任何的異狀。
朱耀提議大家一起去唱歌。
我面露難色，他對我和關映雪說：“趁唱K的機會，你們幫忙好好勸勸王琳，跟陸彭好聚好散。”
我倆對視一眼，“好吧。”
就這樣，關映雪在其他人的陪襯下，開始入局。
唱歌的時候，朱耀剛開始還生龍活虎，帶動大家一起High歌。
後來他整個人趴在長條沙發上，表情有幾分醉意，幾分痛苦，還隱著幾分不明的心緒。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關映雪的身上。
我當時看到他那副德性，還好心地問他：“你怎麽了？”
他眉頭一糾，“可能剛才飯菜不幹凈，肚子有點不舒服。”
一對小情侶坐在角落裏，陸彭不停地說，王琳不停地抹淚。
沒多久，朱耀將陸彭拉了出去，順便對我們抱歉地說：“算了，他們這個狀況，我們估計也唱不下去了，不如我送你們回學校吧。”
KTV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別克私家車，關映雪不禁讚道：“這車挺氣派的嘛！是你爸的還是你的啊？”
“我爸說等我畢業了就把它送給我。喜歡嗎？”他脖子耳朵泛紅，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我當時覺得有些tiao戲的意思。
關映雪完全沒在意，“車不錯，原來你是有錢人啊！”
車停在離校門口三十米的地方，五個人一起下車，陸彭和王琳先行一步。
我挽著關映雪準備離開，他到車裏拎出一個大西瓜給我，“初次見面，就當見面禮吧。”
我看向關映雪，她笑著說：“收下吧，人家一片心意。”
我接過袋子，“謝謝啊。”
我挽著關映雪往學校大門走，他坐進車裏，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地喊道：“關映雪，你過來一下！”
我們詫異地回頭，關映雪拍拍我的胳膊說：“你等我一下，我看看他怎麽了？”
兩個人嘀嘀咕咕說道了幾句。關映雪對我揮揮手，喊道：“全兒，你先回去吧。他身體不舒服，我陪他去買個藥。很快就回來，你先回宿舍吧。”說著已經坐進了車裏。
我當時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啦！”一陣風帶過聲音，車已經開走了。
關映雪就這樣成功入局。
在宿舍樓下，王琳與陸彭不歡而散。我和她一起走進宿舍樓，她一句話沒跟我說，直接走進靠近樓梯的一間宿舍。
熄燈的時候，我給關映雪打了個電話，她手機關機。
於是，我撥打了她宿舍的電話。“關映雪還沒回來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嗎？你怎麽自己回來了，不陪著她！她一個女生在外面多危險啊！”
我一下子心慌意亂，自責不已，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床劇烈地晃動。大家跟著都醒了。
李曉萌坐起身，“全星，發生什麽事了？你急急忙忙上哪去啊？”
我拿上手機鑰匙錢包，匆忙地說：“沒事，關兒……她不舒服，我去看看！”
我急忙跑到一樓，猛拍王琳宿舍的大門：“王琳，你出來，王琳！”
裏面一陣響動，王琳很快走了出來，看到我驚訝地問：“全星？你找我什麽事啊？我宿舍人都有意見了。”
我沒工夫跟她廢話，“關映雪還沒回來，你知不知道朱耀的手機號？”
“不知道！”她口氣很硬。
“陸彭的手機號呢？”
“不知道！”她賭氣地說。
我急火攻心，捏著她的胳膊說：“我警告你，關映雪要是有個什麽，我一定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你最好趕緊告訴我，陸彭的手機號是多少？”
“138xxxx”
我按了接通鍵，對方已關機。
我急得直跺腳，“號碼有沒有錯？”
“138xxxx”王琳又重報了一遍，“他肯定是在躲我。”
我掛斷電話，“他住在哪個宿舍？”
“A棟B室。”
他和章悠然在同一幢樓裏！
我趕緊打電話給章悠然，“餵！章悠然！”
不是他本人，“大哥，大嫂查崗了！”
那頭“哎呦”一聲慘叫。
章悠然話語裏帶著笑意：“全星！”
我語速超快：“麻煩你件事，你現在去B室找一個叫做陸彭的男生，然後把你的電話給他。我有急事找他。”
章悠然換了口氣，聲音很嚴肅，“我正在去的路上，你那出什麽事了？”
我只用了0.5秒的時間想了下利害關系，“關兒陪她同學出去買藥，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擔心她會有危險。”
“她同學叫什麽？”
“朱耀！”
漫長的等待，得到的最終結果是：朱耀的手機關機了。
我焦急地問電話裏的人：“那怎麽辦？”
“這樣，你到宿舍樓外面等我。我開車帶你上街去找找。”
章悠然開著他同學的車，在空寂的大街上疾馳，看見黑不見底的巷子拐進去，繞一圈。
在一株法國梧桐樹下，樹葉掩蓋住光線，在幽黑的巷道口微微露出一輛車的尾燈。
章悠然貼著那輛車的車身拐了過去。
一個肥胖的身軀從副駕的車座上探出頭，對上了我驚恐的眼睛。他的身體下面有兩條白嫩的腿。
我如同瘋子一般的尖叫：“啊！”
章悠然氣急，用拳頭狠狠砸了砸方向盤上的喇叭。
刺耳的響聲驚醒了噩夢中的人們。
章悠然快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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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星放慢了腳步，疑惑地走過去。
她剛想拍他的後背，被一句日語定住了手和笑容，“林慧子，你究竟想糾纏到什麽時候？”
“洪禹君，你難道想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在擁擠的人群裏，浪費時間買廉價的商品，浪費時間排這麽長的隊，浪費時間洗菜做飯，浪費時間跟一個你不愛的女人在一起？浪費時……”
“夠了！你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我最後說一次，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林慧子軟下姿態，拉著洪禹的手腕懇求：“洪禹君，跟我回家吧！你不在，我一個人做不來那些事。我求你了，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你想過這樣的生活，我以後也會順著你。”
洪禹狠狠地甩去她的手，林慧子身體跟著退後一步，她剎那移動的眸光與全星相撞。
全星在她眼睛裏瞬間讀到了恨與厭惡。
“洪禹！”她收回目光，大聲地喚他。
洪禹的背定了一下，轉過來抱歉地說：“對不起，全星，我不知道她會來。”
全星將購物車交到他手上，挽著他的胳膊說：“沒關系，我知道一時半會要斷絕關系，不太容易。我會陪著你。”
林慧子見狀直接插隊到他們身後，後面的人看她情緒比較激動，也就由著她。
洪禹結賬的時候，林慧子突然拉住全星的胳膊，用生硬的中文，強硬地說：“他不愛你，放他走！”
全星撥開她的手，看著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絲毫不退縮，“他愛不愛我，不是你說了算的！”
林慧子一雙美麗而又空洞的大眼睛，忽閃著長長的眼睫毛，“我會證明……給你看！”
全星看著她決然的目光，一束寒涼破心。
洪禹提上塑料袋，看都沒看林慧子一眼，就直接拉上全星的手走了。
全星臨走前看到她眼睛裏的絕望和痛苦，心有不忍，她真的不希望傷害任何人。
林慧子手指緊緊摳住欄桿，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洪禹和全星還沒走到驗票口，就聽到人群裏一陣喧鬧異常的騷動。
在林慧子身後的男人對他們高喊：“哎，那個長頭發的女孩，你的日本朋友昏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3 章
全星扭頭看到一群人正低頭圍觀。
洪禹已經搶先一步跑了過去，對著人群大吼一聲：“散開！”他雙手一揮，大家紛紛向後退讓。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林慧子的脖子，將她整個上身摟抱在懷裏，大聲喚她：“惠子，惠子……”
林慧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嘴角留下一抹高深莫測、辨識不清的笑意。
洪禹將她打橫著抱起，匆匆往外奔走，“惠子，你別睡，我帶你去醫院。”
全星拎起地上的塑料袋，跟著跑了過去。身後閑言啐語四起：
“那兩個女的，誰是正主啊？”
“不知道啊，越看越糊塗。”
“長得帥的男人都不可靠……”
洪禹把她抱上出租車，頭平放在他的大腿上，全星看了一眼，默然坐到副駕。
“鼓樓醫院，快！”洪禹焦急地對司機說。
車行了一會，耳後突然傳來他的聲音：“全星，你別誤會，她有嚴重的低血糖，要是昏倒了不急救，會有生命危險。”
全星滿肚子的委屈決了堤，使勁搖搖頭，穩住聲音說：“我明白，救人要緊。”
洪禹摸了摸她的肩膀說：“傻丫頭。”
洪禹抱著她走進急診室，全星看著他發髻上濕濕的汗水，不知怎地想起了當年章悠然背著她去病房時的情景。
一時間她心潮翻湧，憶起許多當年的事，總覺得不真實，曾經她也這樣被人愛護過嗎？
量血壓、測血糖，等一切檢查完成後，洪禹把她抱到病房，很自然地幫她脫去外套，蓋上被子。
他們曾經親密得就像一個人，這樣的舉止又算得了什麽呢！
洪禹出去後，全星傻傻地坐在陪護椅子上等候。
林慧子微微睜開眼睛，輕輕轉頭瞥了瞥她，虛弱地說：“你……看到了。”
全星嘴角扯出一抹笑，“你身體不好，還是少說話為妙。”
護士來給她掛水的時候，她用日語說：“洪禹君，謝謝你救我！我一個人害怕，你留下來陪我好嗎？”
洪禹溫和地回道：“好。”
男人永遠不會懂女人的心機有多深。
全星拎著東西默默退出病房，洪禹追出來一把拉著她的胳膊，“全星！”
她輕輕掙脫開，微微惱了，“你留下來陪她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洪禹握著她的雙肩，說：“你別多心，我會跟她說清楚。嗯？”
全星也不想他太為難，輕輕點了點頭。
洪禹接過塑料袋，摟著她的肩，送她到醫院門口，說：“全星，回去好好睡覺，別想太多，相信我！”說著揉了揉她的頭頂。
全星沈默地點點頭，身子一低，坐進了出租車裏。
信任這個無形的東西，真的很熬人。
我相信你，是因為你還值得信任。
我不相信你，是因為你已失去信任。
我不確定是不是該信任你，是因為你做了太多讓我無法確定的事。
洪禹，你的心，到底在誰的身上？你，確定嗎？
連續幾個晚上，全星都沒怎麽好好睡覺，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
上班一對著電腦，就感覺頭昏眼花。她去休息室泡了杯咖啡提神，順便給關映雪打了個電話。
“餵，關兒，昨晚沒回家睡覺，是不是在上夜班？”
她壓低了聲音：“不是，昨天我幹了一件特牛X的事。我當著一群人的面兒，扇了姓朱的一個耳光。為了以防萬一他報覆我，昨晚我沒敢出公司大門，住宿舍了。”
“怎麽回事？他對你說什麽了，還是做什麽了？”全星擔心地問。
“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說我比以前漂亮了，非要我陪他出去坐坐。還硬拉著我跟他走。我惱羞成怒，一擡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打得我的手當時火辣辣的疼。當著那麽多同事的面，他也不敢拿我怎麽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全星聽了著急上火，“你幹嘛這麽沖動啊？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他那種人能放過你嗎？你現在沒有男朋友，沒有男人在你身邊保護你，我又不能時時刻刻跟你呆在一起，這可怎麽辦啊？我讓你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你怎麽不聽呢？”她一口氣問了一堆問題，發了一通脾氣。
“全兒，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今天怎麽這麽暴躁？”
全星立刻回道：“沒有。我是在為你著急。你放假前別出門了，就呆在公司裏。有什麽事非出去不可，喊上小敏一起出去。記住啦？”
“知道了，你好啰嗦啊！誰要是娶了你，得被你煩死。你和洪禹還好吧？”關映雪總覺得她今天有點反常。
“挺好的，不說了，我工作去了。”她匆匆收了線。
全星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回家匆忙燒個三個菜。六點前，她拎著保溫瓶趕到病房。
林慧子正在看手機，見到她微微一笑，甜美的樣子讓全星一怔，她放下手中的保溫瓶，問：“餓了嗎？洪禹呢？”
林慧子態度非常友好，低頭致謝，“承蒙全星小姐關照，不甚感謝！洪禹君有事出去了。請您稍等。”
全星看著她，定了定神，為她擺好飯菜送至身前，回禮道：“不用客氣，請慢用！”
林慧子拿起筷子，每樣嘗了一口，細嚼慢咽道：“味道不錯，全星小姐有心了。以前洪禹君也經常燒中國菜給我吃，味道比你做得還要好。”
全星預感她會講他們以前的事，坐到床對面的椅子上傾聽。
“洪禹君是個細致入微的男人，以前我的生活起居都是由他照料打理，我從不曾費過心。他已經把我寵壞了！現在，他不在我身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生活了。”
全星垂著眼瞼，掐了掐手指，說：“每個人都要學會自己長大的！”
林慧子中文不是很流利，她講話的語速很慢，但聽上去卻格外的動聽，別有一番韻味，“我從來不曾想過他會離開我。我有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是山口道會的繼承人。他對待不喜歡的人，手段非常殘忍，我曾經親眼見過……”
她深深的皺起彎月濃眉，眸光裏瀉出深深的恐懼。
全星看著她的樣子，一時有些動容，“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她回眸繼續說：“愛一個人不是應該了解他的過去嗎，全星小姐？哥哥他，曾經打得洪禹君頭破血流，拖著他的胳膊行了很遠，血沿著街道刷出了一道紅色的線。即便是這樣，洪禹君依然沒有答應他，跟我分手。”
全星不可置信地瞪著大眼看著對面的人，心慌得手不禁抖了抖。
林慧子的臉色風雲變化，讓人捉摸不透，“我不能再看著他這樣了，所以我想救他！我盡心盡力地陪了哥哥一夜，只求他放過我們！他答應了。
其實，他早就答應了媽媽，要放過我們，可是他不甘心，非要得到我才肯放過洪禹君。
我真的很恨他！”她捏著被單，眼睛裏浮出了血絲。
“我懷孕了，可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我殘忍地把他打掉了。洪禹君很生氣！他曾經說過，這一生只會要我生的孩子。”
全星雙手掩面，忽地站起身，心亂如麻，低著頭說：“我還有事，要走了！”
“你還沒聽我說最關鍵的事，怎麽能走呢？”她的聲音變得輕慢得意。
全星擡起頭，正視她的眼睛，情緒激動地說：“無論什麽事，我只聽他說。你說的我一句都不會信。”
林慧子輕笑，“不，你信了，全星小姐。我接著要告訴你的事，他還不知道。我——懷孕了！這次我很確定誰是孩子的父親。他是——”
全星捂著耳朵，大吼一聲：“我不要聽！！”她流著淚瞪著她說：“我不會信！”
林慧子甩掉桌子上所有的飯菜，對著晃動的門，用日語喊道：“你已經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4 章
全星跑出住院部大樓，在花園的小徑上，迎面碰到了風塵仆仆的洪禹。他拎著一個行李包，看見全星後，定住腳問：“你怎麽來了？”
全星腦子很亂，但她真的不願失去眼前的這個人。她沖過去撲進他的懷裏，“洪禹，你該怎麽辦？我又該怎麽辦？”
洪禹摸著她的臉，一臉疑惑，“什麽‘怎麽辦’，出什麽事了？”
全星看著他，問：“洪禹，你告訴我句實話，你到底還愛不愛林慧子？”
洪禹沈下臉，“她對你說什麽了？”
全星搖著頭說：“她說的我不信，我只相信你。你愛林慧子嗎？”說著眼淚從眼角滑落。
洪禹冷酷而又冷靜地說：“不！”
全星破涕為笑，“真的？”
她的身後傳來一聲喊叫：“你撒謊！”
林慧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她單薄的身體在寒風中顫抖，搖曳，“洪禹君，你撒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每次撒謊的時候，都是這樣一副表情！”
洪禹望向她，冷笑一聲，邊說邊走到她的面前，“了解我？你真的真正了解過我嗎？
你知道我想過什麽樣的生活？最痛恨什麽樣的人？有多厭惡你和山口一郎來往？你和他做交易的時候，我是怎麽想的？
你知道，絕望的滋味是什麽？”
林慧子流著眼淚說：“我知道，洪禹君，你的痛苦我都知道！現在什麽都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她跑上前想要摟抱洪禹，被他側身躲開了。
“重新開始？你不要妄想了！絕—不—可—能！”洪禹看著她，兇狠決絕，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慧子幾乎要突口而出：“我懷……”
洪禹搶先，改用中文說：“我現在只愛全星！”他緊緊握住全星的手，又強調了一遍：“我只愛她，你聽清楚了？”
全星的手指被他捏得生疼，她的心跟著一起疼痛。
愁雲籠罩，暗黑的夜空，遮住了三個人的心。
也許，命中註定今夜要解開所有人的心結。
也許，所有人在開始的時候，已經有了固定的結局。只是，中間的這段旅程，需要每個人用心抵受狂風巨浪的洗禮。
人們所謂的成熟，就是在不斷的挫折打擊、艱難抉擇中步步練就。
全星這次沒有退，她再也不想做鴕鳥或縮頭烏龜了。
她用力抽出手，質問他：“洪禹，你在上海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我要聽實話！今晚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信！”
洪禹怨恨地望著林慧子，愧疚、悔恨在他的臉上沒有停留半刻，他用日語對她說：“你為什麽跟她說這些？林慧子，我跟你說過，即便你用了手段讓我跟你發生關系，也不會改變我的心意。相反，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林慧子不理他的話，直接轉臉對全星說：“他承認了！所以他不敢對你說中文。”
全星後退一步，大聲喊道：“洪禹，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要騙我！”
洪禹走近她身前，“全星，我……，我保證沒有對她動過任何的感情。反而，讓我更加堅定了對你的感情。我說的都是實話。”
全星後退著對他搖搖頭，洪禹你錯了，你錯就錯在不該給她任何機會，靠近你。
其它的都是借口！
全星絕望地說：“可是她懷孕了！”
林慧子在他的身後，用中文大喊：“我懷孕了，洪禹君！是你的孩子！”
全星聽見最後幾個字，幾近奔潰得想逃走，她轉過身去，掩面顫抖地抽泣。
洪禹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什……麽”
林慧子非常鄭重地重覆：“我懷孕了，是你和我的孩子！”
洪禹突然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情緒，震驚、憤怒、焦急、惶恐、糾結……他沖過去緊緊捏住林慧子的雙肩，大力搖晃著，怒吼道：“林慧子！你居然費盡心機，用一個生命來脅迫我的人生！我告訴你，孩子我不會要！你這次休想再得逞！”
林慧子犯了很多女人都會犯的錯誤，她想要身體換回愛情，她想用孩子挽留住男人的心。
洪禹則犯了很多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他不該給對方機會，他更不該對她猶豫不決。
全星也犯了很多傻女人都會犯的錯誤，對他過分信任，對她卻掉以輕心。
但，一切都晚了。
林慧子想不到洪禹會不要她和他的孩子。她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仿佛從來都不認識他一樣。
洪禹整個人已經奔潰地蹲在地上，他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他用盡自己所有的勇氣從她的深淵裏爬上來，卻又被一腳踹了進去。
夜在他們一陣吵鬧聲中恢覆了本該有的安寧。
全星轉過身，林慧子在寒風中哆嗦著，她盯著地上的男人，雙手抱著頭，痛苦的樣子讓她心疼，心痛。
全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著自己喜歡了這麽久的男人如此，他在她心裏建起的一座愛的城池怦然坍塌，頃刻變成了一片廢墟！
他現在的這個樣子，比當年他在走廊上，臉上掛著彩，從她眼前走過的那一刻，還要讓全星痛心千百倍！
她愛的他，在她的心裏，一直是那個在陽光下笑容無比燦爛，流光溢彩的少年。
為什麽如今他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沈重地刻在了她的眼眶裏？
是什麽改變了他，傷害了他？
全星的視線緩緩移動，停留在了那個即將搖搖欲墜的女人身上。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她終於懂了。
原來，他最大的快樂和最深的痛苦，這一生，只有她能給予。
全星挪著步，走到洪禹的身前蹲下，用僵硬的雙手抱著他的頭，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洪禹，洪禹……”
直到他的頭微微擡起，“全星！”他的聲音已經沙啞，但全星依舊覺得它是這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我不會離開你……”洪禹極其艱難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全星聽完笑出了眼淚。
她用額頭抵著洪禹的腦門，緩慢地說：“洪禹，我心裏一直堅持愛著的那個男人，有著一張世界上最燦爛的笑容。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突然把這張笑容給弄丟了。你現在的這個樣子，是我這輩子最最最最……害怕看見的樣子。”
她心裏有太多的話，卻哽咽到說不出來。
全星苦澀地咽下淚水，將十四年來對他堅持，化作了一句話：“洪禹，我終於決定……放棄……愛你了。”
洪禹的眸光遲緩地動了動，額頭與她慢慢分開，定定地看著她。
全星貪婪地凝視他片刻，松開手，鼓起勇氣站起身。
在全星轉身即將離開的那一刻，洪禹奮力站起，緊緊抱住她的背脊，悲傷地請求：“全星，我說過我這輩子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我想好好珍惜你，盡我所能地回報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不想你離開我！全星，你別走！”
林慧子靠近他們，用日語勸他：“洪禹君，她已經做了決定，你讓她走吧！她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愛你！”
全星剛剛短暫貪戀的擁抱立刻不再溫暖，她用力掙脫他的禁錮，他卻緊緊抱著，不肯放手。
“洪禹君，她說的對！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愛你！所以，我退出！”全星用流利的日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洪禹已驚顫地松開了手。
林惠子驚訝自語：“你會日語”
全星心酸地微笑，快速跑出了他們的世界……
洪禹欲要奔走的身體，被林慧子緊緊抱住，“洪禹君，求求你，不要去！
當年山口威脅我，說是會殺了你。我當時真的好害怕，就如現在一樣，我好害怕失去你！我不想你再為我受傷！我寧願他傷害我。
後來我懷孕了，可我無法確定孩子是誰的。所以我只能選擇把他打掉。我說過這輩子只會為你生孩子。
洪禹君，我真的很愛你！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愛你！
請你留下來，留下來！”
洪禹潤濕的眼睛漸漸模糊，全星已經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5 章
全星抱著大黃鴨，蜷縮在房間的沙發裏，盯著床頭的滿天星，不停地流淚。
手機躺在口袋裏，時不時劇烈的震動，她都無動於衷。
終於熬過黑暗，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從這一天開始，她和洪禹徹徹底底地分開了。全星閉上眼睛，失聲痛哭。
“全星，你在嗎？我是姜小敏！”門被敲了許久，裏面一直沒有應答。
過了很久，敲門聲再度響起：“全星！我是小敏！全星，你在嗎？”
全星這次她總算聽見了門外的喊聲。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慢慢走到門口，打開門。人已經離開了。
全星剛要關門，跑上來一個人，“全星，你在啊！急死我了！你怎麽不開門呢？出大事了，關映雪被人駑走了！”
全星催著眼睛，眼前的這張臉清晰起來，她迷惑地看著姜小敏。
“下了早班，關映雪說要回來看看你。我陪她去坐車，結果，我們剛走出公司大樓不遠，一輛面包車突然停到我們身邊，我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呢，關映雪已經被帶上了車。她一直喊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趕快來找你了。全星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全星的腦子像是被閃電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她抵在門框上，半天沒緩過來。
“全星，你沒事吧？你臉色煞白！”姜小敏扶著她到屋裏坐下來。
全星艱難地提了一口氣，“她被抓走……多久了？”
姜小敏拿出手機看了看，“八點鐘半左右出的事，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有兩個多小時了。他們都戴著墨鏡，不會是黑社會吧？”
全星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然她腦子裏什麽都想不出來。
她掏出手機，已經黑屏了，“小敏，你幫到我房間的床頭櫃上取下手機電池。”
全星開機，翻到通訊錄，昨晚十一點洪禹打了一個電話，十二點章悠然連續打了六個電話，今早洪禹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她，小敏今早給她打了十九個電話。
全星看到洪禹的名字，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湧出眼眶，她低著頭說：“小敏，謝謝你，全兒她沒事，你先回去吧！”
“全星，你還好吧？”小敏看她樣子反常，關心地問道。
全星搖搖頭，“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等她走後，全星才抹去淚水，撥了章悠然的電話。
他那頭一直在通話中。
只有他能救關映雪！
全星腦袋又暈又蒙，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求章悠然救關映雪。
全星堅持不懈地撥，直到第十一次，持續等了三十秒，手機才通了：
“章悠然？”全星捂著胸口，剛剛由於驚嚇過度，渾身沒什麽力氣。
他那邊很安靜，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關映雪出事了，我懷疑是朱耀將她帶走了。我求你幫我找找她。我擔心……”
章悠然很快打斷了她的話，冷冰冰，帶著些許自嘲地問：“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全星頭昏腦漲，哪裏還記得這些，她現在只關心關映雪的安危，用懇求的語氣對他說：“你幫我找找她好嗎？我現在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能幫我。”
“你昨晚為什麽沒接我電話？”
“沒聽到。”
“你當時在幹什麽？”
“這很重要嗎？”全星都快急死了，哪有閑心跟他閑扯。
“對。”
“我在沙發上躺著。章悠然，你就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同學情誼的份上，幫幫我們吧。只要關兒平平安安，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章悠然頓了頓，擡高了音量說：“你馬上跟他分手。我就幫你。”
短暫的沈默。
全星心口堵著一股氣，說：“除了這個，別的任何事，我都可以答應你。”
章悠然嘭地一聲，將手機摔了。
全星聽著連續的忙音，痛哭流涕。
手機很快又響了，章悠然問：“你在哪？”
“家。”
“誰的家。”
“我和關兒的。”
“我馬上到。”說完他立刻掐斷了電話。
全星如坐針氈，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她關上門，扶著欄桿慢慢往下走。樓梯的影像在她眼前發虛，那些痛苦的記憶頃刻墜入腦中。
就在我二十歲生日宴會過後不久的某一天傍晚，關映雪跑到我宿舍，讓我陪她去參加一個同學聚會。
“誰請你吃飯？我又不認識他。”我那天身體不舒服，並不想出去。
“是我高中的一個同班同學，他非要請我出去吃飯，還讓另外一個高中同學打電話約我。我又不善於拒絕人家。全兒，好嘛，你陪我一起去啦。”她拉著我胳膊，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我最怕她來軟的，我拖著病怏怏的身子跟她一起下樓。
五個年輕人一起吃飯。除了我和關兒、朱耀，還有一對情侶，只是那個女生從頭到尾都板著臉。
我偷偷問關映雪：“我旁邊的這個女生什麽情況，她怎麽一直擺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誰得罪她了？”
關映雪在我耳邊小聲說：“她和他男朋友都是我的同班同學，兩人高三就交往了。聽說最近在鬧分手。”
我跟她碰了碰杯，“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外語系。”她看了我一眼，友善地回道。
“我也是外語系的，你學的什麽專業？”
“日語。”她冷淡地說。
我來了興趣，窮追不舍地問：“日語難學嗎？”
“不難，入了門很簡單。”
桌上的氣氛漸漸緩和了許多。
朱耀時不時跟關映雪碰杯，兩人慢慢聊開了。
直到散席，我並未發現有任何的異狀。
朱耀提議大家一起去唱歌。
我面露難色，他對我和關映雪說：“趁唱K的機會，你們幫忙好好勸勸王琳，跟陸彭好聚好散。”
我倆對視一眼，“好吧。”
就這樣，關映雪在其他人的陪襯下，開始入局。
唱歌的時候，朱耀剛開始還生龍活虎，帶動大家一起High歌。
後來他整個人趴在長條沙發上，表情有幾分醉意，幾分痛苦，還隱著幾分不明的心緒。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關映雪的身上。
我當時看到他那副德性，還好心地問他：“你怎麽了？”
他眉頭一糾，“可能剛才飯菜不幹凈，肚子有點不舒服。”
一對小情侶坐在角落裏，陸彭不停地說，王琳不停地抹淚。
沒多久，朱耀將陸彭拉了出去，順便對我們抱歉地說：“算了，他們這個狀況，我們估計也唱不下去了，不如我送你們回學校吧。”
KTV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別克私家車，關映雪不禁讚道：“這車挺氣派的嘛！是你爸的還是你的啊？”
“我爸說等我畢業了就把它送給我。喜歡嗎？”他脖子耳朵泛紅，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我當時覺得有些tiao戲的意思。
關映雪完全沒在意，“車不錯，原來你是有錢人啊！”
車停在離校門口三十米的地方，五個人一起下車，陸彭和王琳先行一步。
我挽著關映雪準備離開，他到車裏拎出一個大西瓜給我，“初次見面，就當見面禮吧。”
我看向關映雪，她笑著說：“收下吧，人家一片心意。”
我接過袋子，“謝謝啊。”
我挽著關映雪往學校大門走，他坐進車裏，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地喊道：“關映雪，你過來一下！”
我們詫異地回頭，關映雪拍拍我的胳膊說：“你等我一下，我看看他怎麽了？”
兩個人嘀嘀咕咕說道了幾句。關映雪對我揮揮手，喊道：“全兒，你先回去吧。他身體不舒服，我陪他去買個藥。很快就回來，你先回宿舍吧。”說著已經坐進了車裏。
我當時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啦！”一陣風帶過聲音，車已經開走了。
關映雪就這樣成功入局。
在宿舍樓下，王琳與陸彭不歡而散。我和她一起走進宿舍樓，她一句話沒跟我說，直接走進靠近樓梯的一間宿舍。
熄燈的時候，我給關映雪打了個電話，她手機關機。
於是，我撥打了她宿舍的電話。“關映雪還沒回來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嗎？你怎麽自己回來了，不陪著她！她一個女生在外面多危險啊！”
我一下子心慌意亂，自責不已，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床劇烈地晃動。大家跟著都醒了。
李曉萌坐起身，“全星，發生什麽事了？你急急忙忙上哪去啊？”
我拿上手機鑰匙錢包，匆忙地說：“沒事，關兒……她不舒服，我去看看！”
我急忙跑到一樓，猛拍王琳宿舍的大門：“王琳，你出來，王琳！”
裏面一陣響動，王琳很快走了出來，看到我驚訝地問：“全星？你找我什麽事啊？我宿舍人都有意見了。”
我沒工夫跟她廢話，“關映雪還沒回來，你知不知道朱耀的手機號？”
“不知道！”她口氣很硬。
“陸彭的手機號呢？”
“不知道！”她賭氣地說。
我急火攻心，捏著她的胳膊說：“我警告你，關映雪要是有個什麽，我一定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你最好趕緊告訴我，陸彭的手機號是多少？”
“138xxxx”
我按了接通鍵，對方已關機。
我急得直跺腳，“號碼有沒有錯？”
“138xxxx”王琳又重報了一遍，“他肯定是在躲我。”
我掛斷電話，“他住在哪個宿舍？”
“A棟B室。”
他和章悠然在同一幢樓裏！
我趕緊打電話給章悠然，“餵！章悠然！”
不是他本人，“大哥，大嫂查崗了！”
那頭“哎呦”一聲慘叫。
章悠然話語裏帶著笑意：“全星！”
我語速超快：“麻煩你件事，你現在去B室找一個叫做陸彭的男生，然後把你的電話給他。我有急事找他。”
章悠然換了口氣，聲音很嚴肅，“我正在去的路上，你那出什麽事了？”
我只用了0.5秒的時間想了下利害關系，“關兒陪她同學出去買藥，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擔心她會有危險。”
“她同學叫什麽？”
“朱耀！”
漫長的等待，得到的最終結果是：朱耀的手機關機了。
我焦急地問電話裏的人：“那怎麽辦？”
“這樣，你到宿舍樓外面等我。我開車帶你上街去找找。”
章悠然開著他同學的車，在空寂的大街上疾馳，看見黑不見底的巷子拐進去，繞一圈。
在一株法國梧桐樹下，樹葉掩蓋住光線，在幽黑的巷道口微微露出一輛車的尾燈。
章悠然貼著那輛車的車身拐了過去。
一個肥胖的身軀從副駕的車座上探出頭，對上了我驚恐的眼睛。他的身體下面有兩條白嫩的腿。
我如同瘋子一般的尖叫：“啊！”
章悠然氣急，用拳頭狠狠砸了砸方向盤上的喇叭。
刺耳的響聲驚醒了噩夢中的人們。
章悠然快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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