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從騾車到船再到騾車,顛簸了足有半個月,幾人終於到達京城。

幸好之前被迫鍛煉了足足有兩個月,不然,依他以往的體能,這半個月下來估計早就病倒了。即便現在,他雖然沒病沒痛的,也是瘦了一圈,可見路途艱辛。

其實,旁人看來,他已經很是舒適了。

姜衛衍心疼他,安排的行程不是坐船就是坐車。每天走的也不多,天亮才走,不到天黑就休息或投宿,該吃飯就停下,對陳慶向毅成等人來說,簡直悠哉地猶如出游。

只是作為一個享受慣了快捷舒適交通的人來說,這又悶又顛的旅程著實磨人,吃不好睡不好的。

好在終於是到了。

望著遠處那高大巍峨的城墻,季玉竹高興極了,扶著車壁不停四望。

周圍三三兩兩的行人、車馬。

路上行人的衣著倒是比清平縣那邊的要鮮艷一些,也整潔一點。看起來生活節奏也快些,都是行色匆匆的樣子。

大馬路上壓著碎石,行走間倒是沒什麽塵土飛揚的景況。

不愧是京城。

季玉竹感慨。

突然騾車轉了個彎,從邊上小道拐了進去。後面尤小叔的車子則徑直往前開。

尤小叔還探出頭來,笑著朝他揮揮手。

“誒?不進城嗎?小叔他們走那邊呢。”季玉竹詫異回頭。

姜衛衍轉頭笑了:“你忘記我被除族了?哪裏還住得起京城。小叔他們是回家去呢。”

“那我們現在去哪?”季玉竹毫不在意,只關心什麽時候能休息。

“我一被除族,禦史們就上奏彈劾我來著,所以沒來得及買房子就戴罪去清平縣辦事了。所以這會,你要跟我露宿山頭了。”側頭對他壞壞一笑,“深山野林、荒無人煙,孤男寡哥的……怕不怕?”

季玉竹白了他一眼:“你忘了陳慶他們啦?說正經的,我累了,我想洗澡睡覺!”

姜衛衍伸出手摸摸他腦袋,有些心疼:“再等會,就到了。”

季玉竹靠過去:“沒事呢,就是到地方了,反而有些著急。那我們這是去哪裏?朋友家還是?”

“老早我就送信回來,托人幫著買下一個莊園了。他們應該會找人稍微修葺一下,住人應該是沒問題的。”姜衛衍摸摸下巴,不是很確定的說。

季玉竹黑線:“托的什麽人?這麽不靠譜?沒有給你回個信說說情況?”

“嗯,我爺爺的老朋友,尤峰家。”姜衛衍嘆了口氣,“要不是我從小吃他們家米比自己家還多,我都不想托他們。這一家子,除了尤峰跟小叔稍微靠譜一些,其餘的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嗯,用你的話說,就是糙。”

聞言,季玉竹反而好奇起來:“峰哥家是幹什麽的?我看小叔跟峰哥做事都挺穩健的呀。”

姜衛衍皺眉:“不是說了別叫峰哥嗎?我聽著刺耳。你直接喊尤峰不就得了。我比他大好幾個月,他可是得喊你嫂麽的,你喊他名字也沒啥。”

啪的一聲,季玉竹淡定從他背上收回手:“咱們不討論這個話題。快回答。”

姜衛衍悻悻然嘟囔一句:“我覺得這個問題重要多了。”然後才給他解釋,“尤家是武將出身。尤爺爺是剛退下來的北軍大將軍。尤峰的阿父跟大哥也都是武將,目前都在北疆駐守。尤奶奶很早就去了,尤大伯尤小叔就兩兄弟,尤峰這代也只有兩兄弟,人口簡單。關鍵是,這一家子,都不通庶務。”

“難道尤大伯、尤大哥的妻子不善中饋嗎?”季玉竹奇怪。

“他們倆啊,隨軍去了,都在邊疆呆著呢。”

“可以隨軍?”季玉竹大吃一驚。

“如果,武力值堪比男兒,上能跑馬,下能殺敵,且又不是直接住營地裏……督軍也會睜只眼閉只眼的。”姜衛衍無奈。

“……”好吧,難怪說一家子都糙。

往回望了望,確認陳慶他們都聽不到聲音,季玉竹小聲問道:“話說,小叔是怎麽回事?”

“噓!小叔早年落水,傷過身子,大夫說影響生育,就被江陰侯府退親了。小叔多剛烈的人啊,就放話說不再考慮嫁人,省得終成怨侶。”姜衛衍嘆了口氣,“尤爺爺也護短,說都隨他,尤家能護著他一輩子。”

季玉竹抿唇,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不過他倒是欣賞小叔這性子。

“應該就是這兒了。”姜衛衍擡眼四望,拉拉韁繩,緩下騾子腳步。

季玉竹聞言擡頭,看看周圍,清一色的田地,遠處有座低矮的山坡:“你從哪兒看出來的?這一路過來全都長得一模一樣。”

“嗯,看到那山坡嗎?翻過去就是尤家的莊子了,那兒我去過幾次。信上說是這裏沒錯。走,去問問。”姜衛衍興致沖沖。

好吧,還是不要打擊他了。

這種連個家都沒有、托人買的地還得現找地方的辛酸,就不提了。

踢踢踏踏到了田地間唯一的一套農家小院,姜衛衍跳下車。

“有人嗎?”

院子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吱吖一聲,木門被拉開,走出一個黝黑精瘦的中年漢子。

他看到姜衛衍大喜:“衍少爺,你回來啦!”

“誒,彭伯,怎麽是你在這兒?”姜衛衍詫異。

“老爺子買了這田莊不放心呢,讓我們過來打理一番,好讓你們回來能吃上口熱乎飯。”彭伯樂呵呵,“趕緊進屋,算著你們這幾天回來呢,材料都是現成的。你們先洗漱,馬上就能吃。”對著後面的陳慶幾個喊著,打算接過姜衛衍手上的騾子韁繩,讓他們進去。

姜衛衍忙擺擺手,走近騾車,扶著季玉竹下來。

彭伯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是個哥兒,樂了:“誒誒,瞧我,是季哥兒嗎?好好好!趕緊、趕緊進去歇著,別累著了。”

季玉竹走前兩步,施了個半禮以示尊重,唬得彭伯急忙跳開。

“使不得使不得!我不過是個下人呢。”

姜衛衍扶著季玉竹,含笑對他開口:“彭伯,你自小看著我長大。受得起這一禮。”

季玉竹也笑了:“彭伯你好,往後多多照顧。省得衍哥整日欺負我。”

“誒誒。”彭伯樂得見牙不見眼,“衍少爺這就不對了,媳婦兒是用來疼的,怎麽能欺負季哥兒呢。”

姜衛衍擠眉弄眼:“彭伯,哪是欺負,不過是——”

季玉竹一肘子拐過去,他頓時收聲。

彭伯哈哈大笑。

後面的陳慶等人陸續下馬,牽著馬走過來,一一跟彭伯打招呼,看起來跟彭伯都挺熟稔的。

“快進去,別站門口吃風。”彭伯吆喝著,揮手把他們往裏趕。

房子比較小,傳統的口字型院子,進門三間倒座房,看著像是做了廚房跟倉庫,剩下一間是洗浴間,左右兩邊各兩間小廂房,正房位置也隔出了一個堂屋跟主臥間。

彭叔麽從廚房出來,靦腆地跟幾人打過招呼,又鉆進廚房忙活去了。

彭伯夫婦住了西廂一間廂房。

剩餘三件廂房,陳慶等人兩兩一起,各自選了一間就壞笑著進房放行李去了。

“臭小子!”姜衛衍笑罵了一句,抱著幾包行李,示意季玉竹跟上。

季玉竹尷尬地跟著他走進正房,裝作打量房子的樣子,左右張望。

姜衛衍掃視一圈,在窗邊臥榻放下行李:“你先收拾著,我去給你提水洗漱。”

“在這裏洗?”

姜衛衍努努嘴:“看,那邊有個小角房。”反正就算沒有角房,他也會想辦法搞一個出來。

季玉竹順著他眼光看過去,墻角立著一個竹制屏風,後面是個窄窄的門洞。

挑眉:“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嘛。”

“休息幾天我們就要準備建房子了。”姜衛衍搖搖頭。

“這不是你買下的嗎?不是住這兒?”

“當然不。反正地方大,我們自己蓋,你想要蓋成什麽樣的都可以。這院子太小了,有娃了可就住不開了。”姜衛衍壞笑。

季玉竹隨手抓起臥榻上的蒲扇就扔過去:“廢話忒多。還不去提水!”

“哈哈哈哈哈……”

季玉竹羞惱地撿回蒲扇,一一解開行李,把兩人衣物分類整理好,幹凈地塞進衣櫃裏,穿過的放到一邊,明兒歇過了再拿出去一起洗。

姜衛衍進進出出幾趟,搬進來一個嶄新的浴桶,連著用水刷洗了兩遍,才提著熱水倒滿。

“浴桶是新的?哪兒來的?”繞著浴桶轉了一圈,季玉竹眨巴眼睛問道。

“我特地讓他們準備的。”姜衛衍聳聳肩,“省得你用不慣。”

“……”他有這麽講究嗎?

“有!”姜衛衍仿佛聽到他心裏話,笑著點點頭。

哼!不用白不用,才不管他怎麽想。季玉竹甩頭。

把幹凈的衣物搭在屏風上,對著他努努嘴:“我要洗漱了。”

姜衛衍瞄了一眼小幾上的臟衣服:“寶貝,你把我衣服塞哪裏了?給我找一套幹凈的出來,我到外邊洗去。”

季玉竹翻了個白眼,走回衣櫃邊,把內衫外衫褻褲腰帶各挑了一件配成套,一股腦塞進他懷裏:“好了,快走快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把頭發也洗洗。”

“好嘞!”姜衛衍抱著衣服笑瞇瞇地往外走,順手就給他把門關上。

等大家都洗漱完畢,晚餐也弄好了。

簡單的炊餅熱菜,還有一大鍋的肉湯。

草草吃過一頓久違而滿足的湯水熱菜,大家就早早回房歇息了。

姜衛衍跟在季玉竹身後走進正房,回身把房門關上,轉過來發現季玉竹正猶疑地站在房中。

“怎麽了?”走過去擁著他往床邊帶,“不是困了嗎?早點歇息。”

季玉竹咬著下唇:“那你呢?”

姜衛衍了悟,輕笑一聲:“別擔心,我睡臥榻。”

季玉竹望了望臥榻。

雖是臥榻,能出現在農家小院裏的,其實不過是個加長加高的木凳而已,本就不寬敞,加上姜衛衍這高壯的身形,想想就憋屈得慌。

“要不,我睡臥榻你睡床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對比之下,他確實瘦小多了。

姜衛衍扶著他後腦勺在他額上印下一吻:“說什麽傻話呢。放心,往日我行軍在外的時候,石頭草地也一樣睡,有臥榻已經不錯了。何況現在天氣轉暖了,不怕著涼。”

季玉竹躊躇了一下,正想開口——

“可別叫我跟你一起睡床。”姜衛衍苦笑,“我可沒那麽好定力。”

季玉竹的臉刷地就紅了:“誰、誰要叫你一起睡了。不要臉!”掙脫他的手,快步走到床榻前,脫鞋就爬上床鋪,手忙腳亂把帳子放下來,才低低道了句晚安。姜衛衍笑著搖搖頭:“睡吧。”湊到桌前吹熄油燈,才回身到臥榻躺下。

一夜無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