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醒。

易醒看著楚楚。

楚楚張開口，想要說什麽，卻遲遲沒有說出話來，像是在做著思想鬥爭，好一會兒，她最後還是只說了句：“晚安！”

易醒也釋然的笑了，“晚安。”

電梯門關上。

楚楚在門外長長的舒口氣。

易醒在門內長長的舒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易醒和楚楚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軌道中。

見面點點頭，打打招呼，笑一笑，也無多話。

提案前一晚。

易醒來到大叔的面館覓食，意外的發現楚楚也在。

易醒和楚楚看到對方的時候，眼睛都亮起來。

易醒：“你怎麽在這兒？”

楚楚：“緊張，過來緩解下壓力。你呢？”

易醒笑笑：“我也一樣。”

易醒向大叔點了面，然後在楚楚對面坐下。

楚楚：“你在業內也算是有名了，贏比稿贏到手軟，還以為你早就沒有緊張這種情緒了呢。”

易醒笑道：“您擡舉！不過見到真人，是不是很失望？原來易醒也只是一個會緊張，會睡不著覺的普通人，是不是一下覺得很失望啊？”

楚楚笑道：“幸好我過了花癡的年齡，習慣於不對男人抱任何的希望，也就談不上失望了。”

易醒笑笑。

楚楚：“老實說，你有什麽常勝秘訣啊？可不可以分享一下？”

易醒：“哪有什麽秘訣，我其實也是一個很遜的人。”

大叔把面端過來了，易醒接過面來，一邊吃，一邊聊。

易醒：“我現在還好了很多了，以前剛出道的時候，一遇到提案，我整個人就會心跳過速，手心出汗，嚴重的時候還會四肢僵硬、發抖，甚至半天講不出話來，更別說什麽現場把控全局了。”

楚楚：“真的啊？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自信滿滿，隨手而為就把事情搞定的人呢。”

易醒：“你說的那個境界啊，我也向往，目前是摸到一點邊兒，但離真正達到這個境界，還差得很遠很遠。”

楚楚：“什麽邊兒？”

易醒：“從事法和心法兩個層面講吧。事法層面呢，多模擬一下提案，把客戶可能會挑刺兒的問題，都模擬出來，然後準備好各種答案，整理好解答思路，關鍵是思路，不是具體的回答，有了思路，具體答案可以順理成章的推導出來，如果去死記答案，反而在現場會更加緊張。這樣，在事法層面準備得越充分，到了現場，不管客戶怎麽挑戰，你都能有應對思路，你就越從容。千萬不能相信臨場反應，我以前覺得自己很聰明，相信隨機應變、臨場反應，結果現場一塌糊塗。”

楚楚：“哦，我們也會模擬提案，但並沒有重視你講的思路和推理，我們都以為自己想到了客戶想要的問題，做出了自己覺得對的答案，就去記那個答案，結果到了現場，發現自己準備的答案和現場格格不入。”

易醒：“是這樣，不準備不行，肯定死得慘，準備了，但不知道抓住思路去推導，只是記一些形而下的答案，又會太死，不符合現場客戶的提問場景。”

楚楚：“學到了！那心法層面呢？”

易醒：“心法層面，講起來很簡單，就是要不怕輸。”

楚楚：“不怕輸？這個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麽簡單吧？”

易醒：“是的。不怕輸，有兩種，一種是強撐出來的自信，一種是真的不在乎。強撐出來的自信，就是骨子裏其實是想贏的，有想贏的欲望，就一定會怕輸，但是呢，又知道怕輸不好，所以就故意強撐，不斷暗示自己，我很厲害，我不會輸，我一定會贏，這樣。”

楚楚：“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就好像我們女孩子潛意識其實很想要一條裙子，但是表面卻偏對自己說，其實我不喜歡，我不想要，整個人很擰巴，表裏不一，自欺欺人。”

易醒：“對，就是自欺欺人。這個詞用的準。我以前就是這樣，其實自己心中怕得要死，怕到都在發抖了，但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故作牛逼，把天下人都看成傻逼，這樣用盲目的蜜汁自信來對抗來自心底的恐懼。”

楚楚：“對對對，就是這樣，很多創意人都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看起來就煩。”

易醒沒好氣的道：“我在自我剖析，您能不補刀嗎？”

楚楚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繼續。”

易醒：“其實還有一種歧途。就是除了強撐的牛逼意外，還有一種歧途，就是無爭。我有段時間看了很多釋儒道的書，裏面有這些詞，緣分啊，順其自然啊，不與人爭啊等等，結果呢，我理解的，不是聖人的本意，我只是拿著聖人的話，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而已。我鄙視人家爭強好勝，其實是我自己懦弱怕輸。越是用無爭的思想，來包裝自己的懦弱，我就越來越怕輸，甚至怕到不敢開始、不敢面對。人啊，越怕輸輸，以至於生存空間不斷被壓縮。”

楚楚：“嗯，明白你的意思。”

易醒：“不知什麽時候，我開始意識到自己有問題，不管是強撐的自信，還是後來嘴裏常念叨的無爭等等，都是錯誤的觀點，把我引向了錯誤的終點。從那時候起，我便開始尋找真正對抗恐懼輸贏的道路。”

楚楚：“也就是你說的真正的不在乎。”

易醒：“是的。真正的不在乎，我也不敢說自己現在會了，我只是摸到一些門路。這條路的關鍵，就是對關註點的控制。”

楚楚：“關註點？”

易醒：“嗯，舉個例子，一碗面，你關註味道的吃，和你關註與誰吃，和你一邊關註著煩心事吃，這個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你看同一碗面，卻因為你的關註點不同，它帶來的享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楚楚：“嗯，大概能明白一些，你接著說。”

易醒：“同樣是比稿，同樣是輸贏，我們想要得到不一樣的心裏的感受，我們就要調整自己的關註點。如果關註點在輸贏上，不管你是強撐，還是逃避，你都會因為輸贏而難受，因為你還是關註著輸贏的，輸贏就像一根刺一樣始終梗在心裏。不在乎呢，意思就是說，把關註點從輸贏上，調整到具體的事情上，比如該準備策略的準備策略，該準備創意的準備創意，等等，就是只關註自己專業內的事情就好了，輸贏什麽的不去管。”

楚楚；“是釣勝於魚的意思嗎？”

易醒：“你這麽說也沒錯，但是只要你沒有體會過轉換關註點帶來不同的感受，你光拿著一句釣勝於魚是沒有意義的，你掌握到了實質，就是通過切換關註點，調整自己的心裏狀態，這個才真正具有意義，真正起作用。”

楚楚：“明白了！真是學到了！”

易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也難，有的東西，你就是很難把關註點從它身上轉開，你說要我現在完全不關註輸贏，只關註創意，老實講我也做不到，不然我也至於還是有緊張的情緒了，人啊，總是習慣性的去關註那些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真是犯賤，自討苦吃。”

楚楚笑道：“總是比以前好的嘛，對吧？關註自己的進步就好了呀！”

易醒也笑：“哈哈，你說的對，你的關註點很nice，孺子可教！”

楚楚：“都是易老師教得好！”

易醒：“調皮。”

楚楚笑。

易醒也笑。

第 8 章

比稿終於到來。

易醒和楚楚都呆在各自的團隊裏。

兩人卻情不自禁的在人群裏尋找著彼此的身影。

眼神對接，笑笑，分開，再對接，再笑笑，再分開，像地下接頭。

這種唯有兩人知道的交流像烈酒一樣極容易讓人上頭。

終於到了浮世繪廣告提案，易醒隨團隊站起來，卻情不自禁的去尋找楚楚。

楚楚偷偷的朝易醒舉起拳頭。

易醒的笑容一下燦爛，像是打了雞血。

提案會議室。

易醒在講臺前侃侃而談，揮灑自如。

提案會議室。

楚楚在講臺前侃侃而談，優雅知性。

……

提案終於結束。

楚楚走出大樓，浮世繪的人已經先行離去。

楚楚看著CBD的街道，微微出神，微微失落。

就在這時，微信來了，是易醒的：

聽說你們表現很不錯，晚上一起吃面給你慶祝？

楚楚看著看著，就笑了。

像一朵熱烈盛開的向日葵。

當晚。

公司的聚餐結束以後，易醒帶著小斌，楚楚帶著小菁，來到了大叔的面館。

面館已經煥然一新。

全新的裝修，硬朗的風格，配著溫軟的沙發。

門頭上仿佛砍刀刀痕似的寫著：大叔的面館。

小斌怪叫道：“我靠，有範兒，有範兒！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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