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中”的字樣讓盧卡斯急躁萬分，一顆心吊在半空中，不停在手術室門前來回踱步，揪著頭發，一會兒怨恨自己沒有料到經過昨晚事件，裏奧會這麽快動手，一會兒又恨自己以前協助大哥幫馮氏轉移資產，一會兒又恨不能沖進去催促醫生趕緊把人治好。

“深呼吸，深呼吸。他沒事的，沒事的。”有些目眩，喘不過起來，盧卡斯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應急藥盒，將藥片倒在手心，手一抖，兩片掉在地上，盧卡斯艱難地彎腰撿起來，仰頭吞下所有藥片，幹咽下去，靠墻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

掏出手機，盧卡斯給諾亞打電話：“我是盧卡斯。裏奧受傷了，我很焦慮，緊張。吃藥了。”

聽著話筒裏諾亞的疏導，十幾分鐘後，盧卡斯感覺好一些。

“謝謝，不要告訴內森或者我家人，拜托。”盧卡斯掛了電話，把醫院地址發給林，繼續盯著手術室的門。

上帝啊，你一定要讓裏奧平安，我付出什麽都願意。盧卡斯默默在心裏祈禱。

當“手術中”的燈滅掉，盧卡斯噌地站起，攥緊拳頭，緊張地等待門開啟的那一刻。當門終於打開，盧卡斯撲過去：“他怎麽樣？”

護士瞟了一眼：“手術成功，請讓一下。”盧卡斯連忙側身讓道，跟著進了病房。醫護人員交代註意事項，盧卡斯忙不疊地點頭，目光不離床上的人影。待醫護人員離開，盧卡斯握住裏奧的手，在旁邊坐下來。

“還好我及時趕到，不然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盧卡斯苦笑了下，“我還要做多少，你才能真正相信我？”

下午，小林和另外兩位陌生人來探視，裏奧還在昏迷中。他們跟盧卡斯簡單交談幾句，得知盧卡斯是裏奧男友，都眼神覆雜，卻沒說什麽。

“你怎麽出現在那裏？”林問。

盧卡斯想這大概是那兩人的意思，於是答道：“昨天我們出去逛街，我有部手機落在他車裏，早上起床不見他蹤影，打電話沒人接，以為他出事了，跟著手機定位追到那兒，發現……”他沒有說下去。

“馮博文，就是Boven，你認識嗎？你射擊的那個人。”林又問。

“認識，但沒認出是Boven，我看到裏奧的車停在路邊，剛準備下車，就聽見槍聲，害怕裏奧出事，就帶槍沖過去，看見有車出來，沒有看清司機面孔，怕是遇到歹徒劫持裏奧，就開槍，裏奧會不會有事？”

“沒事，其他的你不用擔心，我們會處理。”林回頭看了下同伴，交換了下眼神，又轉過來對盧卡斯道，“我們照顧裏奧，你可以回去了。”

“不，我不放心。把他交給我，我會照顧好他。”盧卡斯連忙道。

林和那兩人交談了幾句，才道：“那好吧，等裏奧醒來，你通知我。醫療費用的事我們會處理，謝謝你。”

盧卡斯擺了擺手：“他是我男朋友，應該的。”

林幾人走了沒多久，裏奧蘇醒過來。看到盧卡斯在旁邊，他有些驚訝：“林他們沒來嗎？”

“來過了，剛走。”盧卡斯把椅子拉近些，“身上很痛嗎？”

裏奧搖搖頭：“大概麻藥還沒過。對不起，剛去掉石膏，又進醫院，給你添麻煩了。”

“昨晚跟你說那麽多，你能多信任我一些嗎？要是我晚去一會兒，說不定……”盧卡斯咬了下裏奧的手指。

“知道了。後來怎麽樣？”裏奧忍痛問道。

“我開槍打了Boven，不知道情況如何，應該沒死。林和幾個人去處理的後事，等他來了你可以問下。你這任務是不是結束了？”盧卡斯問。

“告一段落，還等上面通知。還擔心你哥哥？”裏奧聲音很輕，“我會幫他說好話的，畢竟你提供了重要信息。”

“謝謝。我怕你不告而別，像今早一樣，害得我緊張半天。”盧卡斯輕撫著裏奧的頭發，“答應我，離開時，要告訴我。”

“好。”裏奧眼睛半瞇著，“我有點累。”

“睡吧。我在這兒。”

住院第四天，可以下地活動了，盧卡斯給裏奧辦了出院手續，回家將養。然而，隔了一日，林帶著一個人登門拜訪，盧卡斯不知道他們在房間裏說了什麽，但看到裏奧出來時面色沈重，就預感不是什麽好事。

關上門，盧卡斯轉身問道：“發生什麽事？”

“盧卡斯……”裏奧咽了口吐沫，“我明天要回國了。”

呼吸一滯，盧卡斯懵了，忽然覺得屋裏十分冷,走過去把暖氣開大些：“什麽時間？”

“我等林的消息，大概是晚上的航班。”裏奧慢慢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對不起，很突然，我也沒想到。”

“這麽急？你的傷還沒好。”盧卡斯反手隔著衣服摸摸裏奧腰間的繃帶。

“沒關系。”裏奧親吻了下盧卡斯的耳垂。

“你還回來嗎？”盧卡斯握住裏奧的雙手，“別說不回來了。”

“我聽上峰安排。盧卡斯，對不起。”背後傳來裏奧悶悶的聲音。

盧卡斯轉過身：“是不是任務沒完成你就要回來？那幅畫不是還沒找到嗎？”

“不一定。這次任務出了點差錯，大概我會被問責吧。也許會換人來，也許林他們繼續執行任務。”裏奧蹭了蹭盧卡斯的鼻尖，“他們就在樓下，希望不會給你增添麻煩。”

“看在你的份兒上。”盧卡斯擡起手，環住裏奧肩膀，“你愛我，對不對？”

裏奧眼中露出痛苦神情：“是，我愛你，雖然這不應該……”

“噓——”將食指壓在裏奧嘴唇上，盧卡斯道，“愛了就是愛了，哪有應該不應該。不管你回不回來，我總是要找到你，裏奧，我愛你。”將人抱在懷裏，盧卡斯喃喃自語，“後天就是我生日呢，寶貝兒。”

“對不起。”裏奧低聲道。

“別再跟我說對不起，裏奧，別再說對不起。愛我就行，愛我。”

離別在即，兩人幾乎形影不離，雖然都極力講些有趣的話題，但話音一落，傷感的氣氛就會再次籠罩兩人空間。盧卡斯就會伸過去手，將裏奧摟在懷裏，不住地親吻。

“裏奧，不準對別的女人動心，男人也不行，我會傷心的。”

“記住了。你呢？”

“寶貝兒，戀愛對我來說不亞於地震，你已經把我征服了，我還會對誰動心？”

“要是我們很多年見不到，你就再找別人吧。”

“你是不是有這想法？哦，聽說你們國家父母對子女的婚事很是擔憂。”

“我沒有，也跟家裏說過不要幹涉我的婚姻。”

“那你不用擔心我，我會找到你的，寶貝兒，你只屬於我。”

“幹脆把你名字刻我身上好了。”

“好主意。我這就聯系紋身師。”

“餵！……”

幾個小時後，走出紋身室的門，胸口的異樣讓裏奧瞪了盧卡斯一眼：“這下滿意了？”

歪頭親吻了下，盧卡斯拉著裏奧朝停車處走去：“這樣，不管誰想追求你，看到你胸前的字都會問這是誰，然後，你會說這是我男友，對方就會放棄。寶貝兒，我占有欲很強的。”

“要是我家人看到怎麽辦？”

“那也這麽說啊，然後你就出櫃，並告知你家人我的情況，然後……”

“然後我被家人打一頓？”

盧卡斯嚇一跳：“會打你嗎？你一定要跟我講，我會立刻飛到你身邊，和你一起承受。”

裏奧拍了拍盧卡斯的手臂：“我開玩笑的。不過，我是家裏獨子，必須有孩子。”

“那我們收養或者試管嬰兒，代孕什麽的，總會有解決辦法的。裏奧，答應我，別一個人承擔，也別和你不愛的人結婚。你是我的，只能和我結婚。”

“怎麽說到那麽遠的事情上了？”

“你沒想過嗎？我想過了，沒有誰比你更適合我，你也愛我，為什麽我們不能在一起呢？”

“沒那麽簡單……”裏奧不欲繼續這個話題，“我想提前給你過生日，喜歡什麽口味的蛋糕？”

“提拉米蘇。”

“提拉米蘇裏面可是有酒和咖啡。換個吧。”

“不換。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我明白。只是你不能吃提拉米蘇，換個別的。”

“那隨意了，你做的我都喜歡吃。”

晚上十點半的航班。裏奧在家做蛋糕和離別前最後的晚餐時，盧卡斯出了門。直到飯菜都做好，盧卡斯也沒回來。

行李箱在門口靠墻放著，裏奧坐在擺滿飯菜的桌子旁，看著蛋糕發楞。十幾分鐘前打電話，盧卡斯說在路上，前頭出了車禍，路被堵住，十分著急。裏奧安慰他好一會兒，掛了電話，自己心裏卻開始焦慮。還有半小時林就要來接他了，最後一頓飯也不能一起吃嗎？

裏奧站起身，在窗戶前看了半天，橘色路燈照耀下，沒有一輛是熟悉的車輛。盧卡斯，你在哪裏？

電話鈴響，沒耽擱一秒，裏奧迅速接通，卻是林的來電，說十五分鐘後就到樓下。裏奧隨便應了聲，掛掉電話，唯恐占線盧卡斯打不進來。

還有二十分鐘出發。裏奧翻腕看了下表。還是盧卡斯送他的那塊。更加思念那個人了。

十五分鐘。

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

十分鐘。

那是盧卡斯的車嗎？噢，不是。

裏奧失望地搓了把臉，再朝外望去，忽然看到熟悉的車子拐了過來。裏奧沖下樓梯，打開大門。

“你去哪裏了？”

“去取這個。你怎麽不穿外套？”盧卡斯擁著裏奧進屋。

兩人手拉手走進客廳，盧卡斯將手中的一個圓柱紙筒遞給裏奧：“我們兩人的那幅畫，送給你，回家了看。寶貝兒，別忘了我。”

“天啊，你就是為了這個。”裏奧抱住盧卡斯，“我擔心死了，怕走前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你。”

“抱歉，讓你擔心了。還有時間，我們吃飯。”盧卡斯脫掉外套丟到沙發上，拉著裏奧在飯桌前坐下，“好豐盛啊。”

“你喜歡的我都做了，吃不完就放進冰箱，下次熱熱吃。”裏奧給盧卡斯夾了一筷子醬香肉絲，“不知道涼了沒。”

“沒關系，涼了也吃。”盧卡斯將菜放進嘴裏，“溫度剛好。你也快吃，十來小時的飛機呢。”

“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帶上了嗎？希望你爸爸媽媽喜歡。”

“放進箱子裏了。記得定期去王老中醫那兒檢查下，我覺得中藥副作用小，要不是時間來不及，我打算讓諾亞去和王老交流下對你的治療。”

“我會跟諾亞提此事的。你也小心，傷口別裂開了，按時吃藥。”

兩人邊說邊狼吞虎咽吃下半碗飯，看看時間不多，裏奧放下筷子，打開蓋子：“你要的提拉米蘇，我沒放咖啡和酒，用其他東西代替，口味可能沒原味的好。”

盧卡斯放下筷子，怔怔地看著裏奧：“謝謝，我很高興。”

手機忽然想起，裏奧接了，應了聲，掛掉。“林到樓下了，我先把行李拿下去。”

“我幫你。”盧卡斯忙站起身，搶先提起墻邊的兩個行李箱，“你去開門。”

裏奧只好走過去打開門。小林進來，接過盧卡斯手中的行李箱，給二人告別的時間。

“裏奧。”盧卡斯拖著裏奧的手回到餐廳，“還沒吃蛋糕。”

去廚房取了刀子，切下一小塊，盧卡斯拿勺子挖下一勺，遞到裏奧嘴邊：“吃吧，記得回來帶我走，或者，等我去把你帶回來。”

裏奧張嘴含住，貼上去，嘴對嘴渡到盧卡斯嘴裏，帶著兩人唾液的奶油和點心被兩條舌頭來回攪拌，不知最後落到誰肚裏。

“盧卡斯，”裏奧最後親了親他的嘴唇，“別忘了我。”

“寶貝兒，好後悔沒有早點把畫準備好。”盧卡斯雙手在裏奧身上上下摩挲著，“好想要你。”

“留著下次吧。”裏奧擡腿頂了下盧卡斯，“我該走了。別送，我怕自己受不了。”

“好。你走吧。再見。”

“再見。”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門口，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世界，盧卡斯雙手絞在一起，唯恐忍不住伸手拽住人兒，不讓他離開。

多希望他能回頭看一眼，這樣就有理由把他留下。可是，他就這樣走出大門。“哢嗒”，門鎖上了，宣告著盧卡斯從這場酷刑中得到解脫。盧卡斯癱倒在沙發上，蜷縮著一動不動。

汽車聲遠去。夜，靜得可怕。

只有一個聲音在腦中撞鐘一般敲打著盧卡斯的神經：“你還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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