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覆得不錯，建議再打一周石膏，以免再次裂開。”醫生看著拍的片子，說。

“我覺得沒事了。”裏奧看向盧卡斯，盧卡斯不讚同他的想法：“還是打吧，我可不希望你再受二次罪。”

“那好吧。”裏奧道，“還要麻煩你照顧我。”

“應該的，你照顧我那麽久，也沒覺得麻煩啊。”盧卡斯拍拍裏奧肩膀。

兩人回到家，剛下車，就看到小林沖他們揮手，跑過來幫忙攙扶裏奧。

“謝謝你。”盧卡斯去後備箱取輪椅。

小林看了看盧卡斯，小聲道：“頭兒，今早我開店門，發現一個只寫著你收卻沒寄件人的信封，喏。”

小林將一個信封遞給裏奧，裏奧迅速打開，裏面是一張普通白色紙條，印刷體，寫著一個地址。正待細看，盧卡斯已經走近，裏奧忙把紙條放進口袋，將信封塞到小林懷裏。

“齊老板人很容易相處的，別多想。”裏奧拍拍小林肩膀，“要上去坐會兒嗎？”

小林裝作一副受教的模樣：“知道了。店裏忙，老板您趕快上去休息吧。”

盧卡斯接過裏奧，小林跟兩人告別，朝店裏走去。

“怎麽？”盧卡斯問道。

“小林受了點委屈，想不通，我開導了幾句。上去吧。”裏奧道。

晚上，盧卡斯上樓作畫，裏奧展開紙條，看地址是蘭斯市，查了下地圖，距離上次去的酒莊不遠。他心中一動，把地址發了出去：“查查這個地址的情況。”

思忖良久，裏奧決定上樓去看盧卡斯作畫。推開畫室房門，盧卡斯一手持調色板，一手拿畫筆在畫布上塗繪，不時錯眼看看一旁的架子。裏奧拄著拐杖走進去，木頭敲打在地板上的聲音驚動了盧卡斯。

“怎麽不喊我下去幫你？”盧卡斯放下畫筆和調色板，走過來攙扶著裏奧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又不是兩條腿都不能動。”裏奧把拐杖放在一邊，“畫什麽呢？”

盧卡斯走過去，把畫板移向裏奧這邊：“還是上次的，沒畫完。”

看著畫布上自己的影像，畫風和上次他在保險箱裏見到的截然不同，人物被柔和迤邐的風景所包圍。

“你把我畫得這麽美，都快認不出來了。”裏奧笑道。

“我眼裏你就是這樣子啊。”盧卡斯抓起裏奧的手指，親吻了下指尖，“沒有誇大。”

裏奧扭頭看畫布：“左邊空了那麽多。”

“嗯，我準備把自己畫上去。”盧卡斯轉到裏奧身後，摟著他的脖子，“我們同框，好嗎？”

裏奧貼上他的臉頰：“好。”

次日上午，盧卡斯出門采買，裏奧收到回信：“屋主是一位老婦人，但根據進一步調查情況，她去比利時和女兒住一起已有一年，目前租客是一位本國大學生。是不是惡作劇？”

裏奧一楞。大學生？為什麽匿名提供一位大學生的住宿地址？他不認為這是惡作劇。

“你把這地址和查到的信息告訴水手，讓他去跑一趟，查一查有什麽特別之處。”

合上手機，裏奧覺得這個案子處處透著詭異氣息。再次和上司聯系，確認國內已經掌握馮氏的確鑿犯罪證據，裏奧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追查。

賬簿到底藏在哪裏？裏奧環視著搜尋了不下十次的屋子，心中十分焦急。家裏的電腦和保險箱都已經搜過，沒有任何有用信息，盧卡斯的個人信息和過往情史倒是知道不少，他對自己沒有說謊，除了說出來會讓人難堪的事情外，和自己獲悉的情況並無兩樣。

“你對我是真心的嗎？還是……”裏奧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遇到我，是你的幸運還是不幸？”

盧卡斯一邊拆包裹一邊說：“裏奧，明天是情人節，巧了，也是你們的春節。”

“嗯，今晚是除夕，我們一般包餃子吃，還要做上一桌菜，要有魚。”裏奧看著他的舉動說，“你家人寄的什麽？”

“毛衣。瞧。”盧卡斯展開一件米色套頭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劃一下，“我媽媽沒事就針織衣物。噢，還有你的，我跟她提到我們的事。”盧卡斯把另一件一模一樣的毛衣取出來，在裏奧身上比劃，“尺寸應該合適。”

“現在會針織、願意織毛衣的人不多了。”裏奧笑道，“替我謝謝她。”

“來，我們換上。”盧卡斯三下五除二脫掉衣服，套上毛衣，又幫裏奧穿上，“不錯，很棒。”

拿手機拍了兩人的合影，發給母親，盧卡斯擡頭道：“我媽媽說你穿上很合身，帥氣，歡迎你去作客。”

放下手機，盧卡斯在裏奧面前蹲下：“你打算和林他們一起過除夕嗎？”

裏奧搖搖頭：“和你。倒是你不能回家陪父母過節，委屈你了。”

盧卡斯捏捏裏奧的腿：“不是你腿不方便嘛。明天去掉石膏，我們就可以逛唐人街了。”

“我沒法和面包餃子，所以，只能炒菜吃咯。”

“好啊，我們做一桌中法大餐。”盧卡斯站起來，推著裏奧朝廚房走，“你教我做菜好了，我買了好多東西。”

電視上轉播著春晚，盧卡斯在廚房忙著準備午飯。裏奧一邊掃兩眼電視節目，一邊看盧卡斯忙活。

算著國內時間，裏奧給父母打電話視頻拜年，聽他們絮叨家常。盧卡斯看著他溫和的笑臉，心裏一暖，低頭在他額頭親了下，繼續料理食材。這一幕被視頻對面的兩位老人看到，嚇了一跳，問怎麽回事。裏奧擡頭瞟了眼盧卡斯，道：“是室友惡作劇。我在這裏挺好，忙完就回去，不用擔心。”

“兒子，別只顧著工作，忘了終身大事，帶回來個外國媳婦也行啊。”媽媽三句不離孩子的婚姻問題。

“我知道了，媽，別給我安排相親了，我常跑國外，你就是給我安排，也談不了。說不定哪天真給你帶回去一個外國媳婦。”裏奧極力打消母親說親的念頭。

“行，行，行，聽你的。註意身體啊，好好和室友相處，外國人都很獨立，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句話是人之常情。”媽媽又叮囑一番。

“知道了，我跟他相處很好，你們也註意身體，早點休息。掛了啊。”裏奧跟父母道別。

見裏奧收起手機，盧卡斯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你有跟你父母提到我嗎？”

裏奧點點頭：“我媽讓我跟你好好相處，對你好些，幫了我這麽多忙。”

“你對我也很好啊！”盧卡斯笑了下，忽然覺得不對勁兒，“你沒有跟家人說我們的情侶關系嗎？”

雖不忍心，裏奧還是實話實說：“我還沒有跟家人出櫃。”

“沒關系，慢慢來。若不是當年的突發狀況，我家人也很難接受我喜歡同性。”盧卡斯寬慰道，“你看拌料這樣的嗎？”

裏奧嘗了下：“再放半勺鹽。”

相比於春節，盧卡斯更期待情人節。早晨醒來，還沒起床，盧卡斯就把裏奧吻醒。揉揉眼，裏奧從枕頭下抽出一個紅包遞給他：“新春快樂。”

“給我的嗎？謝謝。”盧卡斯往年也有收到媽媽給的紅包，所以很開心地打開，“咦？為什麽給我六十六歐？”

“六六大順。祝你新的一年裏，無論做什麽都順順利利。”裏奧笑著說。

“是嗎？謝謝親愛的。”盧卡斯給裏奧一個擁抱，起身穿衣服，“我們趕快去醫院拆掉石膏，然後去逛街。”

吃過早飯，盧卡斯先在石膏上簽上兩人的名字，還畫了個可愛的小人兒，裏奧樂呵呵地看他搞怪，拍照留念，覺得盧卡斯比自己都開心。

去掉石膏，裏奧換上新褲子新鞋，讓盧卡斯把舊的丟掉，說是丟掉黴氣。一個多月沒著地兒，雖然走起路還有點心理忌憚，不過，當兩人走在唐人街上時，到處洋溢的濃烈節日氣氛讓裏奧很快忘記自己的身體狀況，跟盧卡斯兩人邊品嘗各種小吃，邊觀賞街上的節日□□。

“裏奧，你說他怎麽快速換了臉上的化妝？”盧卡斯看得目不轉睛，也沒看出門道來。

“這叫變臉，是行業機密，我也不知道。”裏奧拉住盧卡斯的胳膊，怕他被人群擠散。

“好神奇！”盧卡斯讚嘆了一句，又被踩高蹺的古裝人物造型吸引，“喔，看著好危險！這是你們的民族服飾嗎？”

“不是，是古代裝束，這也都是傳統節目。你別往前擠，小心傷著。”裏奧把盧卡斯往後扯了幾步，踩到身後人的腳，“抱歉。”

“是你們！”對方指著裏奧驚呼。

馮博文！裏奧瞳孔一縮。他身後跟著位不認識的濃妝女孩兒。

“嗨，盧卡斯，在這裏碰到你們，真意外。”馮博文和盧卡斯打招呼。

“Boven，新年好。”盧卡斯笑著和對方打招呼。

“新年好。”馮博文道，“你們也來這裏看熱鬧啊？”

“是的，這裏節日氣氛很濃厚，裏奧沒法回國，我們就來這裏玩。”盧卡斯道，“這位漂亮女士是你女友嗎？”

盧卡斯的話逗樂了女孩兒，她將頭歪靠在馮博文肩膀上：“帥哥，新年好，情人節快樂。”

“情人節快樂。有空了一起開趴玩。”盧卡斯笑著說，“我們往那邊看看。回見。”

“好的，再見。”

裏奧跟著盧卡斯往另一邊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下，馮博文二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還真是囂張！裏奧暗道。

盧卡斯游玩的興致高昂，買了很多小東西，說是寄給大衛和傑克遜。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狗。”裏奧看著手裏提著的一堆印著小狗圖案的物品和小狗用品的袋子，對盧卡斯說。

“對啊，狗很忠誠，也聰明，是人的好夥伴。我們養只狗當孩子。”盧卡斯笑呵呵地說。

裏奧抿了下嘴，沒說話，默默地把袋子放進車裏。盧卡斯將袋子都歸置好，坐上駕駛座。

“你不喜歡狗嗎？一提起養狗，你就不高興。”盧卡斯扭頭看著裏奧。

“沒，只是……”裏奧不知道該怎麽措辭，“你喜歡就養。”

“那也要你喜歡啊，狗通人性，你不喜歡它，它能感覺到。”盧卡斯伸手握住裏奧的手臂，“你以前被狗傷害過？”

裏奧搖搖頭：“先回家吧，我有點餓。”

兩人一路無話，到家門口時，裏奧開口道：“你會給狗起什麽名字？”

“嗯？我還真沒想過，要親眼見到才知道吧。你不喜歡就不養。我不會再提了。”盧卡斯打開車門下去提東西。

裏奧慢騰騰地下車，想起手機上剛收到的信息，看著走在前面的人影，眼裏滿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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