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已放晴，太陽還沒出來。

“叮咚——”看了看顯示器裏的人，裏奧打開大門。

“莫工。”裏奧跟來人打招呼。

“早，boss。”一位衣著十分幹凈利落、梳著馬尾辮的二十來歲的女孩站在入口處，四下打量著客廳，“很有品位啊。”

裏奧回身領頭朝前走，女孩提著工具箱跟上，來到頂樓。打開畫室門，光線從鵝黃色的窗簾透進來，略昏暗。他們徑直走到一角貨架前，移開架子，拉開簾幕，露出後面的保險櫃。裏奧讓出位置，女孩蹲下，打開工具箱，取出工具，撬下頂蓋，接上裝置，噴上指紋粉，拿刷子掃掉浮粉，將數字輸入解碼器，不一會兒電子鎖打開。恢覆原位後，她又取出另一套工具放在櫃門上。裏奧退到門外，女孩以幾不可見的動作緩慢波動轉盤。室內寂靜得仿佛沒有人。半個小時過去，“喀嗒”很輕微的聲音，女孩呼出一口氣：“好了。”

裏奧走過來：“辛苦你了，先到樓下客廳休息吧。”

女孩點點頭，收拾好東西，提著箱子出去。

待室內只剩下自己，裏奧拉開櫃門。櫃內有上下兩層，上層放著一些文件，下層是一些卷軸。裏奧將上層文件取出來，一一翻看。是各種獲獎證書和鑒定證書。盧卡斯獲得過這麽多榮譽證書啊，很多人都恨不得弄個展覽櫃專門展示，他卻都收藏起來。沒有要找的東西，裏奧將文件放回原位。他拿起下層的卷軸。打開最上面的一個，展開，露出的畫讓他一楞。畫中是他自己，但卻是被花朵、黑暗和光明包圍。他不知盧卡斯這樣畫是何意，心底某處卻被觸動。盧卡斯是如此敏感的人啊。

將畫卷好放在一邊，他逐次打開其他卷軸，有一幅若不是知道在某個博物館收藏，他幾乎以為這是原作。盧卡斯驚才艷艷讓他讚嘆。下層拿空了，他又在櫃壁四下摸摸，沒有上面夾層。將物品按原順序放回，關上櫃門，恢覆原狀，他站在原地思索。不在這裏，在哪裏呢？

關上畫室的門，他來到對面書房。這房間也是指紋鎖，不過，盧卡斯讓他錄過指紋的。打開門，他再次四下搜尋。靠西墻書櫃後面的保險箱他已經打開過，除了大量現金和一些房契、合約外，沒有其他東西，也無夾層。他甚至把每本書都打開過，也都一無所獲。

來到樓下，正在看聖誕樹上的裝飾的女孩站起身來：“頭兒，找到了嗎？”

裏奧搖搖頭：“休息幾天，好好放松下。明天我和小林、老陳開車去盧森堡、比利時玩，你去嗎？”

“不啦，我和朋友約了去意大利玩兒。剛才你手機響了。”

裏奧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打開看，是林的短信。“這兩個家夥，小林被同學拉出走了，老陳要去參加什麽美食大賽。你們都要拋下我嗎？”

“大概覺得您太嚴厲了吧。”女孩說完，一縮脖子吐吐舌頭。

裏奧心裏好笑，說：“好吧，這裏沒事了，你去玩吧。聖誕快樂。”

女孩迅速用右手食指中指在額頭輕觸一下揮出：“是！回見啊，boss聖誕快樂！”說完，拎起工具箱跑了出去。

房子裏安靜下來，裏奧坐在沙發裏思索著文件可能藏在哪裏。呆坐一會兒，也沒想出個結果。裏奧站起身，還是先打掃房間吧，也許會有意外發現。

“叮~”一條短信進來，裏奧打開。“昨晚下機時已經太晚，就沒打擾你。你在做什麽呢？”附件中照片上是盧卡斯的大頭照。

“剛收拾完臥室。你沒睡好嗎？”

“睡得不安穩，醒來好幾次。你今天什麽安排？”

“呆在家裏看看書，晚上去聖母院看演出。”

“估計會有很多人去看。看預報巴黎今晚還有雪，開車小心。”

“好的。我想你了。”

“我也是。我會盡早回去陪你。抱歉，媽媽喊我下去吃飯了。”

“嗯，去吧。”

盧卡斯和馬蒂斯一家在海邊玩鬧了一下午，到晚飯時，才一起回到賓館。盧卡斯走過去，在媽媽旁邊的空位坐下。在座的除了康斯坦丁一家人，還有馬蒂斯妻子艾薇兒的表妹安娜。眾人低頭禱告，父親念祈禱詞。

“吾主耶穌，我們感謝您為我們罪人降生為人，生於馬槽，死於十字架上，用您的寶血洗清了我等的罪孽。我們感念你種種美德，願世上所有人都前來奉獻於你。願平安之夜的使者，天主的天使向您報一聲平安，我們願意把一切，無論歡樂或痛苦，完全托付與你。求你祝福保護我們全家人，以及安娜，以慈悲之心寬赦我們的過錯。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裏，願幸福、快樂、如意、一切美好的祝願與我們同在。永遠感謝你無限的聖愛。阿門。”

盧卡斯在心中加上一句：“也祝福保護我的裏奧。阿門。”

“聖誕快樂，親愛的。”照片上身穿T恤、頭上戴著聖誕帽的盧卡斯擠著右眼，照片下方是一個小男孩扮鬼臉。

“呵呵，那是大衛嗎？”裏奧輸入文字，並自拍了一張發過去。

“是的，這小鬼頭太折騰人了，興奮過頭，我都累趴下了。你什麽時候出發去教堂？”

“一會兒，別睡太晚了。”

“好的。愛你。”

關上手機，切換了電話卡，沒有收到什麽新消息，又切換過來。檢查了下店內情況，鎖上門，裏奧拉開車門坐進去，拐上主路，加入車流。看著路邊被霓虹彩燈裝點的店鋪和游人車輛，裏奧覺得簡直回到了國內。若是除夕夜，國內街頭人車都很少，這裏平安夜街上人流車流倒是多。緩慢跟隨前面的汽車，裏奧饒有興致地看著街景。

來到西提島聖母院附近，停好車，天空開始飄起雪花。戴上兜帽，裏奧兩手揣進口袋裏，朝聖母院廣場走去。此時已經晚上九點，入口處排隊進入的隊伍已經開始形成。廣場上一顆巨大的聖誕樹上裝飾著紅色和黃色的小燈泡，別有一番莊嚴肅穆感。還好來得早，等待了五六分鐘就進了教堂。已經來了不少人，裏奧在後面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前面聖壇位置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巨大的白色帷幕懸掛在那裏，下方是排列整齊的花卉和禮拜用品。

雨果在《巴黎聖母院》中的描寫他已忘記，環視四周，覺得這裏內部裝飾極為樸素、簡略，即使是為慶祝節日，也只是增添了一點裝飾性東西。支柱以及墻壁上無數條垂直線條引人仰望，數十米高的拱頂在即使有充足照明也依然不甚光亮的光線下綽約閃爍，仿佛那上面就是天堂入口。外面的光線透過四周拱廊上方的彩色玻璃窗，為這座教堂增添一份人間氣息。

裏奧舉起手機拍攝了幾張照片，感覺效果不是很好，於是作罷。旁邊來了一對老夫婦，裏奧向他們點頭示意，對方回禮坐下。快十點了，門口還在進人，教堂內的座位都快坐滿了。

忽然，前方燈光暗下來，帷幕上出現畫面，演出開始了。唔，原來是播放的耶穌誕生的宗教故事。裏奧饒有興致的仔細觀看起來。待片子放完，不一會兒，由少年、青年和中年組成的唱詩班開始表演。裏奧第一次聽現場版的唱詩，配合渾厚響亮的大管風琴聲音，空靈的歌聲和樂曲聲在教堂內回蕩，顯得十分神聖、觸動人心。周圍的人們都情不自禁地跟著一起唱起來，裏奧雖然不懂，也跟著小聲哼。

快到零點時，隨著鈴聲響起，教士們舉著蠟燭、聖經和十字架，從教堂入口處列隊進來，一直走到聖壇，所有人都起立，隨著神父的祈禱而喃喃自語。裏奧也在心中念到：“耶穌啊，雖然我不是您的信徒，不過盧卡斯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聽聽我的祈禱吧。希望順利完成任務，把那些混蛋抓住，我好回國交差。保佑我爸媽身體健康，沒事別老催我找對象什麽的。祝願盧卡斯一家人幸福健康，嗯，盧卡斯不再犯病，呃，起碼，我離開他後，不要犯病，太遭罪了。還有，願盧卡斯將來遇到一個稱心愛人。就這樣，不多吧？我不貪心。阿門。”

神父祈禱之後，又開始念誦幾段聖經上的文字，唱詩班的歌聲不時穿插響起。接著，神父又開始做布道演講。裏奧對這些不感興趣，聽了會兒，很快覺得困倦，看看接近一點，他悄悄走了出去。門外還有排隊進入的人們，裏奧戴上兜帽，朝停車位置走去。

“我離開教堂了，準備回去睡覺。”拍了張帶有雪花的自拍照，附上一張教堂內的照片，給盧卡斯發過去。

坐進車裏，他收到盧卡斯回覆：“教堂裏的儀式應該還沒完吧？不過後面的對你來說有點枯燥。瞧我手中是什麽？”附件照片中盧卡斯單手舉著一只螃蟹。

“你出海垂釣去了？”

“明天去。在沙灘上抓到的，給大衛玩。”

“不錯。我開車。”放下手機，裏奧發動汽車。雪越來越大，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車輛交錯，回去的時間大大縮短。

洗漱完畢，估算了下時間，盧卡斯趴在床上給裏奧發信息：“嗨，到家沒？”

“到了。”

盧卡斯連忙點開視頻邀請，不一會兒就接通了。畫面中裏奧穿著深灰色套頭毛衣，背景是書房景象。

“嗨，親愛的。”盧卡斯撅嘴來個飛吻。

裏奧笑了笑：“你那邊比這裏晚兩個小時吧？”

“嗯，但是我睡不著。”盧卡斯支起上半身，伸了伸胳膊，又趴下。

“看到你的裸體了哦。”裏奧右手支著腦袋，道。

“下面有穿短褲。白天很熱，這會兒涼快些。我還是喜歡有雪的聖誕節，不過，媽媽身體不好，全家將就她了。嗯，我想想，上次在北半球過聖誕是三年前的事情。”

“可以理解。我也有一年在巴西過的春節，有強烈的季節反差感。”

“你明天和朋友一起出發嗎？”

“不去了，他們臨時變卦，另有安排。”

“啊？那你怎麽辦？回國嗎？”

“不回，到春節時看情況。我就在家呆著唄。有這麽多書陪著我。”裏奧揮了揮手中的書。

盧卡斯忽然心裏有點難過：“我盡量早點回去陪你。”

“不必，你好好跟家人待著，一年中全家團聚的日子不多。”

“裏奧。”盧卡斯眼睛直直盯著視頻中的人。

“嗯？”

“我想你。”

裏奧眉眼變得柔和：“我也是。不過，你要趕快睡覺了。”

“曉得啦。”盧卡斯拋個飛吻，“你也早點休息，別看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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