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手機，已是早上五點四十。裏奧起床，換上運動裝，來到盧卡斯房間門前，敲了敲門：“醒了嗎？”

門開了，睡眼惺忪的盧卡斯在裏奧臉頰上吻了下：“早，昨晚睡得好嗎？我半夜起床了兩次。”

“是不是睡不著？我聽見你開門，站在我門口。怎麽不進來？”裏奧把他亂亂的頭發捋了捋。

“怕你睡不好，今天沒精神工作。”盧卡斯終於清醒了，說，“我馬上換衣服。”

“穿件外套，降溫了。”裏奧依靠在門框上。

“我沒那麽羸弱。”盧卡斯套上褲子，弓起的背影顯露出臀部曲線和筆直修長的腿。

裏奧將視線移開，說：“但剛痊愈。熱了就脫掉，我給你帶著。你若生病，還不是我照顧你。”

“好吧，好吧。”盧卡斯從衣櫃裏取下一件運動外套，穿在身上。

“男朋友好帥。”裏奧笑著說。

盧卡斯走過來，捧起他的臉頰親吻了下：“你也是。”

“還沒刷牙呢。”裏奧推開他。

“我不嫌棄你。”盧卡斯推著他，說，“我們在哪裏跑步？”

“沿河邊吧，往我住處方向，來回剛好五公裏。”說著，裏奧把一個深藍色線帽戴在盧卡斯頭上，又給自己套上同色同款帽子。兩人出門。

天空仍舊在夜君的統治下。氣溫接近零度，冷冽的空氣讓剛從暖室出來的盧卡斯一激靈。身後的裏奧拉著他先熱身。橘色路燈為寒冬增添的溫暖微乎其微。公路上行人車輛十分少，偶有騎行的車手路過。跑到一半時，他們遇見一位五六十歲模樣的中年人和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孩兒跟裏奧打招呼，裏奧沖他們揮揮手。

“你認識他們？”盧卡斯問。

“早上跑步經常碰見，交談過一兩次。他們是父女。”

“你人緣挺好的，哪裏都能認識人。”

“有你在，就沒我的事了。”裏奧揶揄地說。

盧卡斯笑著撞了下裏奧，裏奧也回擊，兩人孩子一般打鬧著，嬉笑著，冬日清晨也溫暖起來。

跑到目的地，盧卡斯出了一頭汗，脫掉外套，又脫掉帽子扇風，裏奧拿紙巾給他擦了汗：“出汗時毛孔都張開，貪涼容易得傷寒。外套圍在腰間護著，汗擦掉還得戴上帽子。”

“你真把我當成小寶寶了。”盧卡斯說。

“可不是，寶貝兒。”裏奧擠擠眼。

“你都沒怎麽出汗啊。”

“跑回去就出汗了。”說完，裏奧帶頭跑起來，盧卡斯忙追上去。

裏奧上班，盧卡斯就坐在店裏看書或者拿個畫板做速寫或素描，偶爾和相熟的人聊天。該吃飯時，要麽盧卡斯回去做簡餐，要麽在店裏和裏奧一起吃，大多還是回到樓上一起做飯。對於裏奧做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湯食，盧卡斯半是好奇半是容忍，畢竟裏奧說“這些是針對他的身體特別調配的”，不能辜負了一片好心。

內森來過一回，督促盧卡斯去諾亞那裏覆診。因為諾亞和勞拉住處很近，盧卡斯就約了時間，跟裏奧一起過去，覆診加會友。

“你很喜歡他？”勞拉低聲問盧卡斯。

盧卡斯回頭看了看正在認真聽蒂娜講自己畫作的裏奧，點了點頭：“他很有趣……讓我想起了恩佐。”

“但他不是恩佐，這樣對他也不公平。”勞拉喝了口果汁。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說：“我幾乎想不起恩佐的模樣了，腦海裏更多是裏奧。這是不是背叛？”

“不，你該往前看。”勞拉將杯子放下，道，“對了，那個系統調試完畢，什麽時候去裝上？”

“這幾天我都有空。”

“那明天上午吧，蒂娜要去那邊展覽館商量事情，我順道過去。”

“行，我回去就告訴內森付款的事。”

“我有點不理解……我明白，客戶隱私。不記檔。”

“謝謝。內森會幫你做推廣的。”

“雙贏的交易我喜歡。我就敲敲鍵盤，賺點錢，夠我和蒂娜的養老金就可以了。冒險的事還是少做。”

“這麽說，太小瞧自己和蒂娜了，我可是知道蒂娜上一幅畫賣多少錢的。”

“是啊，她是我的驕傲。”勞拉看向蒂娜的眼神變得溫柔。

“可不是。”盧卡斯也扭頭看向那邊的兩人。

“嗨，你們在聊什麽？”身著長針織裙的蒂娜走過來。

“在說你的上一幅賣出的畫，棒極了。”盧卡斯道，拉住後面裏奧伸過來的手。

“是嗎？”蒂娜開心地說，“我肚子咕咕叫了。吃飯去吧，今晚我請客，嘗嘗拐角那家新開的印度飯館。”

“什麽時候的事？我都沒註意。”勞拉給蒂娜披上外套。

“你幾天才出門一次啊。前天開業的，我還要了一張宣傳單，看起來不錯。”

裏奧也拿起盧卡斯外套給他穿上，四人結伴出門。

晚上回到家中，裏奧站在門口道：“睡不著了可以來我房間。”

“這是邀請嗎？”盧卡斯挑眉。

“你的健康狀況是我必須考慮的事情之一。”裏奧回答，“當然……”他推門走進去。

盧卡斯歪歪頭，不曉得他要說什麽，於是進屋洗漱。

“馮氏合作的酒莊及葡萄酒供應商資料見附件。線人提供的馮氏拍得油畫信息一並附上。”

“收到。”

裏奧打開附件，粗略看了下內容，對油畫右下角的畫家花式簽名“L.Ct.”思索良久。似乎在哪裏見過？不經意瞥向一邊，那裏擺著盧卡斯贈送他的小幅頭像，右下角的簽名撞入了他的瞳孔，瞳孔猛地一縮。

關上手機，裏奧打開浴室的燈。看著鏡中的自己發呆。

“梆梆~”

裏奧打開房門，穿著睡衣的盧卡斯抱著枕頭站在門口。

“借半邊床。”盧卡斯目光朦朧。

裏奧閃開身：“請吧。你速度挺快。”

盧卡斯撲倒在床上，愜意地伸個懶腰，然後解開衣扣，露出胸肌，等待著。聽著衛生間裏傳出的水聲，他舔舔嘴唇。

裏奧擦著頭出來：“後天蒂娜畫展開幕，你去嗎？”

“勞拉說明天把邀請函給我。你呢？”

“去吧。我想看看現在法國當紅畫家作品。”

“你面前就有一位。”盧卡斯枕著手道。

裏奧揚眉：“我倒是忘了你，抱歉。除了你畫我的幾張，我也沒見你其他作品。”

“大部分都賣出去了。”

裏奧掀開一側被子，坐進去。盧卡斯側身面對他，從睡衣底下摸進去：“那麽多模特，我最想畫你。”

“榮幸之至。”裏奧低頭吻住他的唇。

“蒂娜，我們還有兩分鐘到展覽館。”裏奧打電話說。

“好的，我讓勞拉出去接你們。”

展覽館停車場入口處已經排起了長隊。身著米白色大衣的勞拉在尋找著他們的車，盧卡斯伸出手示意，勞拉走過來，拉開後車門坐進去。

“左拐進VIP通道，那兒有預留的車位。”勞拉說。

“來看畫展的人挺多啊。”裏奧回頭道。

“嗯哼~這次參展的畫家比較多。”勞拉說，“盧卡斯你沒有接到邀請嗎？”

“有，那時我在威尼斯度假。這一年沒有什麽特別中意的作品，所以拒絕了。”

“哦，你也不差這一個展覽推廣。話說回來，我是不是要收藏你一幅畫等著升值呢。”勞拉笑著說。

“可以啊，你跟內森談。”

“算了吧，那個老狐貍。”勞拉擺擺手。

走進展覽廳，裏面已經很多人。簽到後，三人朝一角正在跟人講話的蒂娜走去。

“啊，歡迎歡迎。”蒂娜擁抱了兩人，跟剛才講話的人致歉，領著三人朝一邊走去，“喏，這是我的畫，參展了四幅。裏奧，就是這幅，漁歌。”

畫布上，灰白色的天空下，遠處，藍綠色水面上一艘漁船在撒網，近處水面上漂浮著各種生活垃圾，幾條泛白肚的死魚漂浮著，一條小魚張著口努力在水面呼吸。

“整幅畫基調很暗淡。”盧卡斯皺著眉道。

“這是我七月份去中國旅游時偶爾看到了，有點吃驚，所以畫了下來。”蒂娜轉頭看了裏奧一眼，說，“裏奧說在中國東南地區存在這樣的現象。經濟快速發展的代價。”

裏奧點點頭，說：“你選送這幅畫是當做反面教材嗎？”

“嗯，很抱歉。”蒂娜說。

“你不需要道歉，這是事實。而且，領土有國界，但是水和空氣沒有國界。能讓西方國家意識到繁榮的背後是什麽危機，也是對地球熱愛的表現，不是嗎？”

“謝謝。”蒂娜上前擁抱了下裏奧。

“你們隨意看吧。半小時後是開幕講話，到時匯合。”蒂娜說。

兩人看了幾幅畫後，在一處長凳上休息。

“如果你參展，會畫什麽？”裏奧問。

“沒想過呢。來，隨便說說，給我點靈感。”盧卡斯微笑著說。

“上次畫的那幅《被縛的普羅米修斯》我還沒見到呢。我受了那麽多苦。”裏奧挑眉道。

“抱歉，親愛的，那幅畫已經被人買走，不過內森有幫我拍照，你看。”盧卡斯打開手機，遞給裏奧，裏奧一下子被吸引住，“雖然我是模特，不過，你畫得真棒！”

盧卡斯接過手機，親了親裏奧的手背：“謝謝親愛的，你的讚賞比什麽都珍貴。還繼續看畫展嗎？”

裏奧搖搖頭：“就到這裏吧，有點累。”

“行。看天氣預報，明天天氣不錯，溫度有回升。”盧卡斯伸個懶腰，說，“我們回去畫畫吧，你做模特。”

“還要畫我啊？”裏奧問。

“嗯哼，你是我最好的模特。”盧卡斯伏過身去捏捏他的左耳朵。

“好多人呢。”裏奧扒拉下他的手。

“答應了？”盧卡斯不依不饒。

“好，好。”怕盧卡斯再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來，裏奧忙不疊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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