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拜你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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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 葉藜坐在床邊,看著眼前滿滿一晶匣的情書, 心思莫名。

如果葉仁傑沒有汙蔑妻子, 雲娜真的“居心叵測”, 那她的圖謀是什麽?

當年的葉仁傑, 只是羅蘭學院寂寂無名的窮學生,積極上進(狡黠英俊), 身邊來往的朋友, 包括威廉和布蘭登, 都是很正派的人。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在之後的二十幾年, 延續他在羅蘭的人脈圈,遵循圈子的處事方式, 成長為一位像約翰那樣受人尊敬的紳士。

從他愛上雲娜的那一刻起, 或者說雲娜盯上他的那一刻起, 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照情書上的的說法, 渣爹當年跟威廉是同窗, 關系親密, 某天威廉從外面回來, 大肆吹噓他遇到一位“女神”,女神不但優雅高貴,還平易近人,在羅蘭舉辦的新年舞會上,撇下滿場貴公子不搭理, 陪他跳了三支舞……

威廉意氣風發,四處炫耀,炫到葉仁傑面前的時候,杯具了。

威廉的憤懣失落先不提,只說雲娜態度的轉變,太突兀了,違背常理。

只論個人條件,當年的威廉和葉渣,相貌、學識不相上下,威廉的父親還是一個大莊園主,擁有幾十座茶山,財力遠超一窮二白的葉仁傑。

雲娜視而不見,很快掐斷了跟威廉的友誼,也不理會查爾先生的愛慕,無視好友們的勸阻,執意要跟渣爹走到一起,看起來像是被愛情沖暈了頭,實際上可能相反,是她各種利益權衡之後,做出的最優選擇。

葉·穿越·藜結合原主遭遇,懷疑雲娜很可能也覺醒了獸語者異能,但是等級很低,只是剛入門,最多一星。

她瞄上威廉,是因為威廉擁有感應星獸情緒的本領,跟她這個“獸語者”異曲同工?

渣爹能迅速取代威廉,難道是隱藏了什麽更了不得的血統?

這個血統的作用,對雲娜已經沒什麽意義,但能影響到雲娜生的孩子,可以讓孩子擁有更高的獸語者天賦。

從結果看,原主也確實真的覺醒了獸語者異能,唯一的變數,是葉藜穿越時空,與原主的魂魄融合……

融合!

葉藜福至心靈,驚駭地差點從床尾滑下來,一個不好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融合”一個陌生人的魂魄,本來就是覺醒獸語者異能的必要途徑?

那自己出現在這裏,是天選之女,還是隨機概率?

葉藜傻傻分不清,唯一的安慰,是她跟原主的融合,無論怎麽看,都是以她為主的,她的意志、情感、三觀,都碾壓了原主,只融合了她部分記憶和情緒。

渣爹在情書裏控訴雲娜,說她在確定懷孕以後,對丈夫的態度瞬間從火到冰,這跟當初雲娜對威廉的態度,一脈相承。

愛渣爹?

不存在滴!

都是美麗的謊言。

還有導致原主“被融合”的神秘藥劑,發貨人言之鑿鑿,說是原主母親生前預約,八年後發貨。

葉藜一開始不信,現在半信半疑,破天荒覺得,原主那位優雅高貴的名媛母親,是比渣爹更隱忍、更深沈的人。

同為帝都名媛,十個阿芙雅,也比不上一個雲娜。

這位來歷神秘的奇女子,不遠億萬裏,橫跨幾大星域,來到白帝城,最終物色到渣爹這麽個繁衍機器,沒道理只生下一個女兒就罷休呀,起碼要多生幾個,增加覺醒的機會。

除非……生育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她生下原主,只陪了孩子十年,就撒手人寰,從前都覺得她是“郁郁而終”,現在看更像是“油盡燈枯”。

如果渣爹的某些特質,真的對覺醒獸語者異能有幫助,那雲娜在秘箋裏,慫恿要挾丈夫,讓他帶著女兒一起前往神秘星域,恐怕並非只是為了幫他治病。

以葉仁傑的狡猾,想蒙蔽他一時都很難,何況蒙蔽他一輩子?

他就算猜不透妻子的真實用意,也能掂量出潛在的危險,果斷放棄這“一線生機”。

說他賭氣也好,理智也好,總之,他是打定主意死葬墨爾郡,不肯在魂歸天國之前,再來一趟星際冒險之旅。

事關原主父母,葉藜不想全憑自己猜測,撥通了布蘭登校長的星鈴,向他求證。

“布蘭登校長,很冒昧這麽晚打擾您,但我有一件非常要緊的事,想請教您……”

“不用客氣,我的小雲朵,有什麽事情就說吧,我知無不言。”

“我的母親,雲娜教授,當年是不是先認識了威廉會長,跟他關系很好,然後才跟我父親戀愛的?”

布蘭登訕訕:“小雲朵,你不要聽信流言,你母親是先認識了威廉會長,但跟他只是普通友誼,還比不上跟查爾親密,威廉那個人一貫誇張,沖動,他喜歡你母親是真的,但你母親對他……只是朋友。”

葉藜苦笑,“只是朋友”這種話,用於緋聞男女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欲蓋彌彰,各種不可說。

布蘭登校長極力維護雲娜的女神形象,矢口否認,葉藜懶得再兜圈子,直接拋出終極話題:

“布蘭登先生,您是我母親生前的摯友,在您看來,她是真的很愛我父親嗎?當年她決定下嫁的時候,您、查爾先生、威廉會長,還有其它那些朋友,沒有人勸阻過她嗎,她是怎麽回應的?”

這些問題太犀利,布蘭登沈默半響,沒有開口。

葉藜的心一沈,知道答案多半不會悅耳。

如果雲娜不愛丈夫,她為什麽要下嫁?

當年那麽多人追求她,隨便選一個,都遠遠強過葉渣。

諸多秘辛,被歲月掩埋,真相難以探尋,布蘭登身為親歷人,也說不出所以然,此刻被葉藜當面問起,唏噓慨嘆:

“小雲朵,當年我們並不讚同你母親下嫁,也曾當面勸阻過她,希望她能嫁給查爾,或者別的什麽貴公子,但她態度堅定。”

“是我父親偽裝的太好,欺騙了她?”

“並不是,你的父親頭腦靈活,但不是一個擅長偽裝的人,他的品性,婚前婚後的差別不是很大,他還在羅蘭求學的時候,就能看出很多端倪,他貪婪狡猾、執著名利,對感情也不很專一,他喜歡你母親是真心的,把你母親當成向上爬的階梯,也是真心的……”

布蘭登校長說得很緩慢,很客觀,一點一點地驗證了葉藜的猜測。

“小雲朵,我不知道你今天……為什麽突然問起這些問題,這麽多年了,我盡量讓自己不去回憶,也極少去祭拜你的母親,免得觸景生情,公平來說,你母親的悲劇,一半是她自己造成的,在她宣布嫁給你父親之後,我連夜跑去勸阻,希望她能慎重考慮,可她喝得酩酊大醉,說哪怕你父親真的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她也要嫁給他,必須嫁給他……”

葉藜五感雜陳。

布蘭登的這番話,幾乎實錘雲娜“居心叵測”。

究竟是多大的利益糾纏,才讓她痛下決心,哪怕丈夫“十惡不赦”,也要毅然下嫁?

葉藜心情激蕩,努力讓自己平緩下來,追問布蘭登:

“先生,我母親冷靜,聰慧,理智,她既然不愛我父親,為什麽要下嫁給他?”

“實情如何,你母親從未透露過,但那天她喝了太多烈酒,在我和查爾的盤問下,含糊說了一個原因……”

基因鏈,葉仁傑的基因鏈,最適合她這個種族繁衍。

雲娜自己,僥幸覺醒了獸語者血脈,晉級無望,在遙遠的故土,還有一眾親人殷殷期盼,才出此下策。

葉藜從布蘭登校長的只言片語裏,迅速覆原了事情的真相,跟她之前的猜測,驚人一致。

雲娜來到白帝城的目的,就是物色合適的“基因鏈”,一開始,她選定了威廉,後來發現葉仁傑這個寶藏,發現這個窮小子的基因鏈,才最適合激活獸語者血脈。

以雲娜風靡帝都的魅力,去撩一個窮小子,成功率百分之千。

雲娜求仁得仁,葉仁傑蹉跎半生,天使沒有救贖惡魔,反而釋放出他全部的惡,讓他越陷越深。

那一場轟動帝城的愛情,對葉仁傑來說,就像他在最後一封情書上,寫下的最後一句話:

親愛的,我落得如此下場,全都拜你所賜!

葉藜唏噓無言,告訴布蘭登校長:

“我父親昨晚失足墜樓,正在ICU搶救,我在他留下的晶匣裏,發現很多他寫給母親的情書,有幾封是最近剛剛寫的,語氣激憤,說我母親欺騙了他,害慘了他……”

布蘭登驚訝:“他墜樓了?傷得嚴重嗎?”

“已經搶救回來,但醫生說他還感染一種輻射病,會危及性命,我母親給他留下的那些藥丸,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葉藜猶豫再三,還是說了秘箋上“神秘植物”的事,問布蘭登校長知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

布蘭登身為聯邦空間跨越研究領域最頂尖的學者,所知僅限於三A星域,再遠的地方,就力有不逮,苦笑著回答葉藜:

“小雲朵,我曾經告訴過你,你的母親來自三A星域之外,她說的那個神秘之地,我從未聽說過,但我猜測,那兒很可能就是她的故鄉,她沒有給你留下錨點坐標嗎?”

“沒有,我父親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話,打算放棄這一線生機。”

葉藜對挽救渣爹的性命沒有執念,擔心的是這件事的後續,並不會因為渣爹主動放棄,就畫上句號。

雲娜犧牲了那麽多,搭進去一條命,才生下原主這個女兒,對她寄予厚望。

她也真的不負期望,成功覺醒了獸語者異能,眼看就要晉升四星,前途遠大。

她成人禮那天,在雲娜的墓碑前,突兀出現的黑衣透明人,點在她眉心的那個“M”形族徽,清楚明白的告訴她,雲娜背後的家族,已經知曉她的存在,還蓋戳認證了,就算她不找過去,對方也會躍躚而來。

雲娜沒有在秘箋中提到錨點坐標,又篤定女兒可以找到這個神秘遙遠的地方,難道是指望手環裏藏著的那個小撒謊精?

這手環是雲娜留下的,她有什麽秘密,告訴了AI鬥米,就等於告訴了原主。

葉藜急於求證,散開神識,對著手環召喚了好幾次,這貨裝死,躲著不露頭。

回想它之前露面的規律,都是在葉藜晉級、覺醒了新技能之後,萌噠噠吹彩虹屁,發獎品,挑揀著回答主人幾個問題,然後就匿了。

日常召喚,一次都沒成功過。

葉藜試了半天,毫無反應,只能算了。

好在,距離她晉升四星獸語者,也沒幾天了,等得起。

華麗麗地房間裏,葉藜一夜未眠,折騰了半天,又累又餓,坐下來吃藍莓泡芙,美味清甜,味道極佳。

查爾諾敲門進來,把一個星鈴塞到她手裏:

“小雲朵,我父親……想跟你說說話。”

葉藜微微緊張,趁著通話的機會,把剛才問布蘭登的問題,也問了一遍查爾先生。

他的回答,跟布蘭登校長基本一致,語氣還微微帶著一絲頹唐:

“小雲朵,當年在白帝城,所有人都覺得,你母親會嫁給我,我自己也很篤定,覺得我們是天生一對,你母親的故鄉,雖然她從未提起過,但我判斷,距離查爾家族所在的紫晨星,並不會太遙遠,甚至有可能,就在闕羅家族那顆布谷星旁邊……”

葉藜聽得屏住呼吸。

迄今為止,關於雲娜的身世,這是最有信息含量的話。

查爾先生不是妄下判斷,葉藜自己就有佐證,彌勒手裏的焰草,很可能就是從聖殿得到的。

那座神秘的聖殿,聖殿所在的城池,會不會就是雲娜的故鄉?

到了現在,葉藜再相信AI鬥米的忽悠,認為那座聖殿真是“獸語者公會”,就蠢到家了。

那根本就是實實在在的建築,在星域某個神秘的地方,一定有一座一模一樣、真實存在的星空殿堂。

等忙完這兩天,她的神識恢覆飽滿,還會再進入其中看看,無論是茁壯怒放的焰草,還是沙壤之下的古怪,她都想弄個明白。

查爾先生那邊,還在唏噓懊嘆。

他對雲娜的愛意,稱得上純潔無瑕。

為了她,他公然反抗家族包辦的未婚妻,陪著她在帝城呆了整整六年,最終黯然而返。

這段情史,成了查爾夫人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烏雲一樣籠罩在他們婚姻生活裏二十年。

哪怕到了現在,查爾先生還是不能釋懷,他告訴葉藜:

“當年,我跟你母親當面表白過,希望她能考慮嫁給我,但她拒絕了……”

“你為了她,付出了那麽多,她心裏就沒有任何波瀾,沒有任何感動嗎?”

查爾先生苦笑:“小雲朵,你要記住,愛不愛一個人,不是看他付出多少,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不能用付出來衡量,你母親……雖然優雅高貴,一言一行,都讓人如沐春風,但她藏了太多的心事,由不得她放縱自己,我們攤牌的那天晚上,她哭泣著告訴我,說她一定不會嫁給我的,那樣會給查爾家族帶來滅頂之災,整個紫晨星都可能不覆存在……”

葉藜驚訝:“我母親,或者她的家族,有很強大的敵人嗎?”

“我和布蘭登一直猜測,你母親背後,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家族,而是一個國度,她出身皇室,被臣子稱作‘殿下’,卻就這麽流落異域,身邊只跟著一個叫邦妮的小女仆,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我至今都沒想明白原因。”

葉藜倒是能猜到一點,問查爾先生:

“會不會是那個皇室發生了什麽危機?比如外敵入侵、血脈覺醒什麽的,布蘭登校長告訴我,他曾經聽我母親說過基因鏈的事,當時你也在場?”

查爾先生一怔,旋即笑得意味深長:

“小雲朵,你母親為了得到你父親的基因鏈,不惜下嫁給他,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作為他們倆的親生女兒,覺醒什麽特殊血脈了嗎?”

葉藜尬笑,裝傻:

“並沒有,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查爾先生輕笑幾聲,沒有追著這個話題,又說起彌勒的事情:

“我聽阿諾說,你打算跟彌勒合夥開發布谷星,想好怎麽開發了嗎?有把握嗎?”

“有一些,但還不是很確定,要等我們去了布谷星以後,實地勘察,再確定計劃可不可以進行。”

“那就好,如果遇到什麽困難,隨時聯系我,暫時我能幫助你們的,就是拿出家族珍藏的兩顆星紐,送你們前往布谷星。”

葉藜感動,激動。

使用星紐躍躚,一是節省時間,二是可以避開沿途的危險。

葉藜剛才已經問過布蘭登校長,三A星域的自由公民,想要躍躚出行,難度頗大。

先要繳納一億星幣的保證金,申請一張躍躚執照,再從帝都搭乘星際航班,一路輾轉飛三十二天,抵達三A星域的星門所在地,浮戈城,城中有專門的躍躚基地,對外租賃星門。

門票很昂貴,渣爹的全副身家,也就只夠飛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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