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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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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沒做久留,讓元雅一人在屋子與大師兄的屍體一起,自己很快飛了出去,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當做墳頭。

臨走前,師父對她說,“小雅莫要怕,記住為師的話,收屍的關鍵在於心誠。”

心誠,這兩個字他說得簡單。

她一直當師父是不食人間煙火,遺世獨立的仙人,可今晚……師父是那樣的陌生、殘忍。

他的人早已離開,那句冰冷決絕的話,卻還在元雅的耳邊回蕩。

“我若不殺他,便激不起你們心中的恐懼,與恨意。若不這樣,你們又怎會全力來殺我?”

驚恐與恨意,師父你做到了。

明明前幾日,她還因能有多些時間與師父相處而興奮不已。今夜,師父的一個冰冷無情的眼神,就令她痛心疾首。

師父幾次三番讓她拔劍,她也幾次三番與師父說過,會陪著他、會讓他開心,忘掉以前那些煩惱的事情。

他也都當成了耳旁風,一意孤行,執意要大師兄性命。

她本還心存僥幸,想看看地上的屍體是不是大師兄,師父或許學了易容術來騙她。可地上躺著一動不動的那人確實是大師兄沒錯,只肖看一眼那劍便知。百慕山的弟子個個練得一身好劍法,大師兄的愛劍是一把玄鐵長劍,平時都是劍不離身。

大師兄死得並不安詳,這讓元雅對師父的恨意又加深了。他或許只是像往常一樣興奮地和師父比試武藝,拿出了他渾身解數與力氣,卻沒想到,師父這一次卻一劍要了他的命。

誰也沒有想到,師父真的狠心下得去手。

大師兄的胸口因劍傷映得通紅。

元雅被那觸摸驚心的紅艷震懾道,手臂顫顫發抖。

師父說,身上有了臟漬入了地府不好輪回,得擦拭幹凈。

她本僵住的身子恍然一動。她終於也意識到,大師兄已死,自己再難過也得忍著。總還是得有人替他清理,替他收屍,替他入土為安。

她看了看周圍,這茅草屋裏,擺放著師父那一日給她看過的各類工具,都是收屍要用的。

師父果然精益求精,追求完美,就連收屍的器具他都準備得齊全了。

元雅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

她最怕的就是那根粗大的銀針,師父沒有食言,給大師兄留了全屍。讓她不用在這個幽深昏暗的夜裏,獨自一人,抱著大師兄的尚有些餘溫的身體,替他縫補肉.身。

元雅直起身子,去將白絹取了下來,先替大師兄將那長劍反覆擦拭幹凈。

一會兒入土,她肯定是要將這劍也一起埋葬的。在黃泉之下,好讓大師兄能與劍相伴。

然後是頭面部,他的雙眼還瞪得很大,很圓。

元雅一想大師兄“死不瞑目”,頓時鼻子一酸,終於沒忍住留下淚來。

“大師兄,你且安息吧,不要怨師父。”

她抽泣著,手掌還是顫抖的,輕輕撫上大師兄的臉,替他合上眼瞼。

“不要怨師父……”

“師父說,他曾一念之差,殺了許多無辜的人,從此便有愧於人,不願茍活於世。”

“師父說,十年的時間他已然分不清善惡,只想百慕教的弟子能有一日將他終結。”

“師父他……他被心魔所困……”即使是朝夕相處的弟子,十年養育的弟子,他也毫無留情地痛下殺手。

元雅本想替師父辯解,希望大師兄在黃泉路上不要怨恨師父,師父只是……只是也有自己的苦衷。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

元雅說著說著,卻發現自己根本辯解不下去,根本辯解不了啊!師父殺了大師兄……師父真的殺了大師兄啊……

要怎麽才能不恨他呢?他一心求死,竟不顧其他人的性命,枉自殺害。

這樣的師父已不是人,是魔啊!

被心魔控制的魔。

* * * *

一會兒的功夫,師父已經將葬身之處挖好,他筆挺地站在那墓地中央,身旁是一堆堆的墳頭。

元雅按照師父的收屍標準,把大師兄背在肩上,一出茅草屋,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大師兄反著穿好了壽衣,師父一眼就瞧見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小雅果然沒令為師失望。”他道。

元雅沒有看他,也沒有回話,這樣的師父令她覺得陌生。

他不是師父,他是被心魔控制的魔。

元雅也不知要如何面對他,只是將大師兄放倒在地。

師父見狀也沒再多言,他一掌發力下去,大師兄便被穩穩地移到了土坑中的棺材之內。

他又一蓄力,正要將棺木的蓋上,就聽見元雅大叫了一聲,“且慢!”

棺木合上那一剎那,元雅想起大師兄的劍還在草屋之內,便飛奔了回去要將那劍拿來,與他同葬。

大師兄那劍是玄鐵所鑄,少說也有百八十斤,元雅須用上兩只手臂才能將其抱起。

師父見她踉踉蹌蹌地,抱著重劍從茅草屋出來,決定出手相助。他的大掌剛要揚起,就見元雅一個旋身背了過去。

“不需要!”她的目光堅毅,咬牙道,“大師兄的劍你碰不得!”

師父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他便悟了過來。

之前他曾對她說過,人一旦做了錯事,手是如何也洗不幹凈了。

若是陳年舊事尚且不提,但親眼見到師父將大師兄殺害,元雅心裏不得不生起了隔閡。

師父的手,不幹凈了。

他只好訕訕地將手收回,見她步履艱難地抱著劍,左一步,右一步地,費了好久,才終於來到了墓前。

隨後入藏,合棺,下土,一氣呵成。

兩人並肩而立,卻一直再無言語。

下好葬封好墓,師父揮揮衣袖便要離開,他走前冷冷道,“小雅你若還想悼念可繼續留下,為師先行回去了。”

元雅一刻沈眸,從背後叫住他,“師父,你收手吧。”

說出這六個字,元雅費了很大的力氣。

“讓為師收手不可能。”師父回答得幹脆決絕。

元雅凝眉,痛心道,“大師姐,二師姐,還有其他師兄弟,既然都打不過你,師父你又何必一試呢?”

師父絲毫不在意的樣子,他目光空遠道,“明日,百慕教的眾弟子都會知道漢賦的死訊,不逼一次,你又如何知道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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