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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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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澤樓是這輞山城中唯一的一家青樓,論年頭恐怕是有了這輞山城也就有了這燈紅酒綠之地。不光是在輞山城中,春澤樓在江南一代也小有名氣,除了本地富商名流,青年才俊們愛在此地流連外。

也有不少外地人慕名而來,一睹佳人容貌,也是為了和達官貴人們混個交情,才學出眾的男子也喜歡在這裏比試文采,又有美人作陪,在他們眼裏這春澤樓就是一個在設在輞山城裏的世外桃源。

外面的世界無論如何紛擾蕭條,春澤樓門前永遠是車水馬龍,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這裏永遠都是春天。

春澤樓在挑選姑娘上也十分嚴苛,來這裏的多是落難女子或從小流離失所的孤兒。相貌姣好者便被主事的媽媽挑出,從外面請先生教給她們一些淺顯的詩書禮樂,並苦練歌舞。這些姑娘出門接客時只賣藝不賣身,多能與客人吟詩作對或唱曲舞蹈。相貌平平者則淪為雜役丫鬟,幹一些下人的活,明碼標價任人宰割。

一旦姑娘年滿十六歲,作為回報就會被當眾賣身,出價高者變能得到花魁的初夜,錢財則歸春澤樓所有,十六歲之後的姑娘便要開始接客,滿足金主的魚水之樂。“花魁滿夜”之日,也是春澤樓一年當中最為熱鬧的時候,附近的名流富甲都會聚集於此,奪取花魁在當地被看做是財富和權利的象征,紙醉金迷大抵也就是如此這般了。

午後剛過,便有一少年郎向這春澤樓走來。少年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明眸皓齒,目如點漆,唇若塗脂,手持折扇,皎如玉樹臨風前,英氣中又透出些陰柔之美。

少年大大方方的踏入春澤樓的大堂,便有媽媽上前招呼,“我還以為是誰呢?這大中午就來光顧我們春澤樓也就只有許公子您了。”看來少年是這裏的常客。

“不知許公子是否需要我通告一下豐三娘呢?”迎上來的少婦一副調侃的模樣,打量著少年。

“姐姐,您又拿墨生開玩笑了。”少年低下頭,羞答答的笑著說。“我是來找詠兒姑娘的,姐姐您千萬不要讓我娘知道,不然她又要嘮叨我了。”少年面露難色。

“知道啦,看你這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我,嘴甜的還真讓媽媽我不好意思了。詠兒在她閨房,你們聊會便好,不要耽誤她晚上唱曲兒,你娘那兒我替你瞞著。”媽媽對這少年也是寵愛有加。

許墨生從小自打知道了自己的親娘是誰後,便成了這春澤樓的常客,為了方便進出每次過來都會著好男裝,一晃也快十年了。春澤樓裏的這些姐姐們也都是看著她長大,墨生知書達理,尊長愛幼,再加上嘴甜媽媽們都把她當自家姑娘一樣愛護。

許墨生上了二樓,輕輕叩了叩詠兒的房門,見無人應答,墨生清了清嗓子輕聲問道,“可有人在?”門內依舊無人應答,“若是無人,我便回了。”墨生自言自語道。

“別走,你先在門外不要進來。”門內傳出妙齡少女的呢喃軟語。

墨生呆呆的站在門外守候,詠兒和她從小相伴,雖然出身不同,但無話不談,自從墨生年幼時第一次來春澤樓便和詠兒“情投意合”,成了彼此的知心人。

“好了麽?再待下去碰到我娘就慘了。”等了許久,墨生有些焦慮,又輕輕的叩了下門,但絲毫沒有要推門而入的念頭。詠兒說不許進,那她就一定默默守候著。

墨生話音剛落,詠兒的房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少年郎來,著了玄色長衫,發髻束的高高,雖是少年郎的模樣但依舊面若桃花,笑起來帶著少女般的俏皮,眼睛清澈明亮。

見到此人,墨生有些看呆了,一瞬間以為是哪位男客入了詠兒的閨房,墨生臉色有些微變,雙手不自覺的攥了拳頭。

“書呆子,傻楞什麽,還不快向本公子行禮。”詠兒捶了墨生一把,然後捂著嘴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哦哦哦,敢問公子如何稱呼呢?”反映過來的墨生,拱了拱手笑著行禮。

“許公子你就喚我詠兄吧,□□正好不如許公子和我一起去郊外賞春吧。”詠兒拉著墨生的衣袖,撒嬌道。

“求之不得,可是不知……”

“不知什麽呀”墨生還沒說完,詠兒就打斷了她,拉著她的手從二樓繞過廂房,向春澤樓的後院走去。邊走邊說,“低頭走就好,後門的小路墨生不比我熟悉,從小就翻這墻頭進來。時間不早了,我們早去早回,被媽媽發現私自外出又該扣月錢了。”

墨生被拉著,跟在詠兒身後,急急忙忙的從後門出了春澤樓。兩個美少年就這樣挽著手,朝著城外走去,路上沒少被行人多看幾眼,畢竟二人都是美人胚子,即使扮了男裝依舊俊美惹人憐。

行至郊外湖畔,草木剛剛抽出新枝,桃紅點點,湖中鯉魚成群,“吹面不寒楊柳風,正是一年好時節。”詠兒甚是開心,平日總被困在春澤樓,那裏雖富麗堂皇但哪有這外面的自然怡人。

“今日怎麽換了男裝,還是第一次見你扮成男兒,剛才還以為……”

“還以為什麽,以為我金屋藏郎麽?”詠兒取笑道。

“你穿男裝也好看,依舊遮不住女子的嬌媚,不像我,著了男裝像個楞小子。”墨生故意繞開話題,不接詠兒的話。

“許公子,如果真有男兒郎從我屋中出來,你會覺得驚訝麽?”詠兒繼續追問。

“驚訝?我拳頭都已經握緊了,準備揍這色狼一頓。”墨生朝著詠兒揮了揮拳頭回應道。

“就你一個弱女子。”詠兒聽墨生這麽說心裏還是開心的,她知道墨生在乎她。

“詠兒你跟春澤樓裏其他的姐妹不一樣,你開朗明媚又敏而好學,只是出身不好進了這園子,我從未把你當青樓女子看。”墨生滿臉真摯,在她心裏詠兒恐怕是這世間最清純美好的姑娘,連自己都覺得自愧不如。

“那又怎樣,今年詠兒我十四了,再過兩年一到花魁滿夜,還不是要淪落風塵。到時許公子可不要嫌棄,不再與我來往了。”

“不會的,不會的。”墨生覺得有點莫名的悲傷,她深知詠兒厭倦這青樓生活,但自己又沒有能力解圍,心裏是有些愧疚的。

“以後的事以後再打算吧,現在不是挺好嗎,還有這春光和佳人相伴。說吧你有什麽心事?”詠兒是了解墨生的,她來找她或是逢喜事或是心有郁結,從小一起長大的兩人心也是相通的。

墨生知道詠兒最懂她,她撿起了地上的一顆石子投向了湖中,驚的湖中的鯉魚四處游散。半晌才開口道,“沈先生要離開許府了,去水西書院做女先生教授禮樂。”

“你心裏是不舍嗎?沈先生畢竟與你朝夕相伴三年。”詠兒試探道。

“先生待我如親姊妹,在絲竹造詣上我也只服先生,其實心裏還是有點賭氣……”墨生折了一只桃枝,桃花含苞待放,仿佛裏面包含著破蕊而出的感情,她若有所思。

“去了水西書院,沈先生就不再是你一人的師傅了。墨生或許你吃醋了。”詠兒低下了眉頭。

“吃醋?其實我一直都當先生是家人,她走時並沒有與我商量,連她要離開也是我偷偷聽到的。心裏委屈罷了,覺得她並沒有把我放在心上,去水西書院教書深造是她的追求,我其實能理解。只是想到日後家中又少了一人,會覺得府上又回到了往日,循規蹈矩的寂寞無聊。”說話時,墨生腦海裏回憶起與沈君嵐相處的點點滴滴,雖然大多時候是在傳道受業,但在琴聲中她們的感情是有所共鳴的。

沈君嵐的到來確實也讓許府上下多了那麽一絲生氣,至少每日可以調素琴閱金經,除了老爺、夫人、下人外,墨生還有個說話的人。

“人總是會分別的對吧,有的是永世不見,有的人總會重逢,我們還都在輞山城中,你如果想先生還是可以一聚,可以彈琴作樂。我們不也是這樣麽?雖沒有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但墨生你的心事我都了解。”詠兒試著安慰她,好像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知道墨生對沈君嵐的依戀,墨生從小生母不在身邊,生活中只有嚴厲的爺爺和只知寵溺她的奶奶,沈君嵐的到來,為墨生打開了另一扇窗。她貪戀著沈君嵐溫婉性格中的點點暖意。

墨生看了看詠兒,雖然著了男裝依舊是好看的緊,少女所有的美好都展現在這姑娘身上,若非出身青樓當了歌妓一定也是一位萬人追求的大家閨秀。

墨生把手中的桃枝遞給詠兒,“知我者詠兒也,江南無他物,聊贈一枝春。”

接過桃花的少女臉上又露出了喜色,墨生大她兩歲,但她從未把她當姐姐看待,墨生是她的青梅,是她的竹馬,是她悲慘命運裏唯一閃亮的光。

“我們回去吧,晚了被媽媽發現就不好了。”墨生提議回城,兩人便結伴回了春澤樓。

到了春澤樓,詠兒躡手躡腳的回了房,道別前叮囑墨生回家不要再置氣好好與沈先生答謝道別,也不要被許老爺發現她又偷偷外出。墨生點頭答應。

本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回許府,誰知還沒走出春澤樓便被身後一道呵斥給震住了,“許墨生!來了老娘的地盤也不過來打聲招呼!”

聽這少婦潑辣的聲音,許墨生心裏一嘆,心想千躲萬躲還是沒有躲過。

不用回頭許墨生心裏也知道這呵斥之人是豐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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