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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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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褲。

奔波了整日,又鬧了一場,饒是兩人精力旺盛也頗覺困倦。入睡前,餘燕至親了親何英,何英閉起的眼睫微微一顫,翻身背對他,囈語道:“你也不嫌……都是你的味道……”

餘燕至搭在他腰間的臂膀往懷中一收,鼻尖湊向他後頸,模模糊糊想,自己的東西當然沒理由嫌棄,何英卻也不嫌。

翌日天未亮餘燕至便轉醒過來,何英又開始咳嗽發熱了。

幾乎每年冬季何英都要病一場,時輕時重,最重那次簡直快活不下去。

餘燕至曾聽師父說,何英的母親身體不好,這是娘胎裏帶出的病根。何石逸雖有萬貫家財,卻也沒能換來妻兒健康。所幸莊雲卿並不嬌慣何英,幾年山中生活倒練出了副好體魄,但不敢生病,否則就是淹淹纏纏幾日、十幾日“抽絲剝繭”的消磨。

何英精神不濟,洗漱過後便坐在床邊發呆。

餘燕至走上前,將額頭抵住了何英額頭。何英擡眼看他,他垂著視線也看何英;何英一年裏只有這段時間身上比他熱。

何英低低咳了幾聲,病怏怏道:“我沒事。”

餘燕至懷疑他是昨晚出屋時著了涼:“我跟師父說一聲,讓啞巴嬸煎藥給你,早飯也別上山了,留在屋裏吃吧。”

何英搖了搖頭,起身朝外走去:“比我娘還愛操心。”

餘燕至反手闔門,追到他身邊,輕輕捏了捏他耳垂,道:“我可不給你當娘。”

何英笑著閃躲,剛要開口卻又咳了起來。

一路上,斷斷續續的咳聲聽得餘燕至心底發慌,他總記得當初破廟裏,何英一擡頭嘴上袖子上全是血。何英也不再出聲,他對自己的身體倍覺懊惱,然而無計可施,他唯一能怪的人,他沒有資格去怪,娘生他時差點把命搭了進去。

餘燕至握住了何英的手,何英扭頭朝他笑了笑,笑容裏飽含愧疚。何英嬌氣都是身體好時,真正病來了他總去忍,因為不想周圍人替他操心,這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及至到了莊雲卿面前,何英還是同樣的話:“我沒事。”

莊雲卿以前照顧虞惜,如今照顧她的兒子,早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些歧黃之術,他屋中總備著藥,預防得正是此刻。

啞巴嬸亦是熟知情況的人,取來藥便放在了爐竈上煎。

秦月兒發間別著玉簪,玉簪上垂著小巧的流蘇。她瞧平日裏愛說笑的英哥哥一聲不吭,便很有覺悟地將自己的雞蛋讓了出去。何英搖了搖頭,依舊一言不發,他臉上漸漸沒了一點生氣,原本就白的面色顯得幾乎有些駭人。

餘燕至將雞蛋剝了皮送回了師姐碗中,揚了揚下巴叫她自己吃。秦月兒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英哥哥又看燕至哥哥,她好象懂,但又懂得有限,她從不生病,身體好極了。

何英喝了兩口稀粥,等藥煎好後又一口灌進了肚子。

莊雲卿眼底滿是擔憂,但他同樣無計可施,這非一兩日能夠根治的病,當年他那樣用心呵護,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虞惜受此煎熬。

何英喝了藥便要上山練劍。莊雲卿嘆了口氣,朝他擺擺手,囑咐幾句後便獨自離去。

雨雖在清晨停了下來,但天色仍舊陰沈,空氣冰冷,呼吸間帶著薄薄白霧。

餘燕至鼻尖微紅,走在何英身旁。

寂靜的山路上只有咳聲,壓得很低很沈,然而響在空曠之地甚是驚人。餘燕至指尖陷入了掌心,他雙唇微抿,視線緊盯何英側臉。何英垂著眼簾,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動眼睫顫抖。

仿佛有所預感,何英突然站住了腳步,彎下腰的同時,湯藥被一滴不漏吐了出來。

片刻後,何英緩緩直起身,擡手抹了抹嘴,接著又低頭看向手背,淡淡的黑色藥汁中夾雜著鮮明的紅色,他終於在苦味過後嘗到了腥甜。他直覺胸腔像撒入了一把針,止不住又咳了兩聲,血珠子如花兒般“綻放”在了地面。

他好幾年沒病得這樣厲害了。

他望向餘燕至,想叫對方別擔心,可又覺得這場面實在不算什麽,餘燕至不是沒見過。他雙唇一抿笑得無可奈何。

他這笑像是示弱又像不甘心,餘燕至看在眼中不由心酸,他沒道理反過來讓何英安慰。擡手拭凈了何英嘴邊血漬,餘燕至拉他往山下走去:“這時候就別逞強了。”

餘燕至的手幹燥而溫暖,何英整顆心都在這掌心包裹中柔軟下來。他悄悄斜睨餘燕至,似乎不想對方發現他眼底的那一絲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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